22、Shiva（7） “李禅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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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苔猛地睁眼，整个人弹坐起来，慌乱地摸向自己的脖子。
没有大火，没有血腥味。
指尖按压住颈动脉，也没有任何创口。
他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转头看向时间。
计时器显示6小时17分。
目前是早上七点。
等等，李禅慈呢？
以往穿回来，一睁眼就能看到他、听见他的声音，怎么现在这么安静？
客厅、洗手间、厨房——整个房子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传来的蝉鸣声。
李禅慈这个鬼就像是蒸发在了空气里。
穿越后消失也就算了，现实世界也玩失踪。
许明苔心里发慌，拿出手机搜索[潭城泥石流]这几个标签。
画面上顿时跳出一堆网页，他快速浏览一番，发现并没有第二次泥石流发生的记录，也就是说那真的是个平行世界，不会与现实有任何勾结。
但是，他为什么会回到那个节点？
当时发生的事情很重要吗？是李禅慈的灵体所产生的磁场所致吗？
贾云帆，的确和档案上写的一样。
精神不正常，眼神阴郁得骇人，有极度凶残的暴力倾向。某种程度上，他和男鬼这两个不属于那个世界的人被团灭了一波。
手机的震动声打断他的思绪。
是陈树。
许明苔指尖发发颤，按下了接听键。
“阿苔！你怎么还没到？！”陈树焦急的声音里夹着哭腔，背景音嘈杂，“殡仪馆这边都准备好了，慈哥八点出殡！还能见他最后一面。”
八点。
火化。
许明苔脑子里“轰”地一声，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我马上到。”
他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自己，背着包一路狂奔到慈航寺。
还没到门口，就闻到浓烈的檀香味和烧纸的焦糊，停着一辆黑色的灵车，上面摆着李禅慈的遗照。
许明苔脚步一顿，发现自己忘了给李禅慈换照片，这张照片明明一点也不好看。
潭城熟悉他们的大爷大妈围在庙门口，低声抽泣。
许明苔静静地站在原地，竟然有点不敢进去。
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背。
许明苔木然地抬头，撞上了丁牍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两天不见，小麦色的脸仿佛沧桑了十岁，额角青筋微凸，强忍着眼底泛起的泪光。
许明苔声音很轻：“丁叔。”
丁牍山眼眶微红，嗓音低沉：“小苔啊，节哀。”
他那真切的悲痛像是一记耳光，彻底打醒了许明苔——无论是人是鬼，李禅慈都不在了。
下一秒，一行眼泪划过许明苔的脸颊，泪水模糊视线，心脏酸胀难忍。
丁牍山双手捧着他的脸，低声道：“人都有这么一天，禅慈他没什么遗憾，别太难过了啊……”
他把许明苔拉到佛堂里，给他戴上一朵黑色假花。
许明苔的眼泪断了线似地往下掉。
李禅慈的棺材不知道何时被抬到了佛堂中央，三个僧人跪在旁边念经，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老人站在一旁，对陈树说了些什么，他听到陈树谦虚地叫他“先生”。
先生皱紧眉头：“差不多了，再过十分钟钉棺，抬走。”
陈树点头，红着眼跑到外面。
许明苔走上前，在棺材面前站定。
前方——文殊菩萨怒目圆睁，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抬眼，与菩萨对上视线，如果这一切都是命运引导，又为何让他看到佛堂那一幕，萨拉，李和行李和川，还有李禅慈明显在参与什么事情。
这件事情不可公开，是个秘密。他只是窥探一角，就沦落到割喉而死的下场。
李家灭门，是因为那女人吗？
是菩萨在冥冥之中告诉他真相吗？
可李禅慈为什么要瞒着他？
他们相处了六年，什么亲密事都做过，却还是有许明苔不知道的事情。
许明苔又想到李禅慈当初那么坚决要自己一个人回到潭城参加葬礼，会不会是要为这件事做个了结。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香火升起，挡在眼前，整个世界变得虚实交错，如梦如幻。
“菩萨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钵音回荡在佛堂内，经文在身后响起，声量浩大，仿佛牢笼将他禁锢。
对了，菩萨当时给他的回答是李禅慈没死。
菩萨也不确定李禅慈能不能轮回，有变数。万一那个变数是李禅慈没死呢？
那他现在刚好可以确认菩萨的答案是否准确。
直到这一刻，许明苔才如梦初醒。
他跑到棺材前，双臂展开，动作迅速地抓住棺盖，不知从哪爆发出的力量，一把掀开。
“咚——！”
一声巨响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事情发生突然，所有人都反应不及。
许明苔撑住棺材两边，呼吸急促、浑身颤抖着俯视里面的人。
李禅慈穿着紫黑色的暗纹寿衣，双手双脚被黄符纸包裹，脸色白得发灰。许明苔仔细端详，在他脖子上看到一道深青色的印记。
许明苔眼底发红，一把抓住那死人的衣领，用力向上提，眼看就要把人给拽出来。
“明苔！别啊！”
众人大叫着冲了过来，合力抓住许明苔的四肢。
许明苔挣扎着，手指死死抓住李禅慈的衣领，尸体僵硬地撞在棺材上，发出闷响。他倔强地盯着李禅慈的脸，仿佛他只是睡着了，那双眼睛下一秒就会睁开。
闹剧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众人协力把他压在地上，恶狠狠地骂他失心疯。
“明苔！你这是干什么！”
“疯子！人都死了还不让他安息啊！”
许明苔的脸被按在地面摩擦，他挣扎不脱，只好眼睁睁看着李禅慈又被重新放回棺材里。先生赶紧叫人，很快长钉入棺，锵锵的锤击声震耳欲聋，与诵经声交融，回荡在佛堂。
“李禅慈……”许明苔低声哭喊。
“李禅慈！”
“李禅慈——！”
瞬间，所有的情绪变质成了怨恨，他的声音打颤：
“李禅慈！你一定不得好死！”
喊完，他终于脱了力，闭上眼睛在一片混乱中放声大哭。
葬礼并未因此打乱节奏。
棺材被拉走，许明苔也被陈树塞进车里，跟在灵车后面。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外面。
是个晴天，太阳被遮在云里，缝隙中投射出橘红的光。
陈树握着方向盘，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几次张了张嘴，却也没说什么。
“陈树，”许明苔突然开口，“你知不知道李禅慈为什么要去印度？”
陈树抖了一下：“这……我没听慈哥说过。”
许明苔问：“那他说了什么？”
陈树回想：“他说一直想看看湿婆，但真看见后发现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湿婆？”许明苔喃喃出声，回味着这两个字，“阿如那查拉山吗？”
陈树叫道：“对，慈哥也说了这个山名。”
湿婆，他的舞蹈节奏掌控着宇宙的生灭周期，毁灭之舞，再生之舞，宇宙之舞。
据说湿婆曾将毒蛇缠绕在颈部，饮下毒液，脖子因而被染成青色。
李禅慈也变成了独自咽下所有罪孽与苦难的“青颈者”。
十点左右，李禅慈火化结束。
许明苔看着那位先生拾起他的骨灰，放进白瓷罐里。李禅慈那么一长条进去，出来也就只有一小碗。
天空中飘荡着黑色的颗状物，不远处升起黑烟。
他依旧没和李禅慈道别。
也怪那只男鬼突然失踪，连个说再见的机会都没留给他。
对了，李禅慈似乎也有话要对他说，欠他一个交待。
可这男鬼总说等他想起来的，可能做鬼会压缩脑容量，连他本人也说不清那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火花结束后，众人返程。
陈树瞥见许明苔麻木的表情，小声劝道：“阿苔，慈哥已经……过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别太难过了。”
刚刚许明苔那大义灭亲之举着实有些骇人，他以为许明苔一时被鬼附身。
人死不能复生。
这话也没错。
许明苔手肘撑在车窗沿，轻声说：“嗯，我知道，谢谢你陈树，告诉我他的死讯。”
某种意义上，他坚信三次穿越并非做梦，也不是巧合。
有人指引他回到潭城，遇见李禅慈的灵魂。世界上就是有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他无法不信。
许明苔重新翻开李禅慈的朋友圈。
——除了那座山，空无一物。
熄屏后，他再次看向窗外，没再说一句话。
许明苔没有直接回家，他去了慈航寺。
摆在佛堂的棺材不见了，殿内空旷不少。
他拿出三根长香，虔诚地跪在菩萨面前，拜三拜，插入香炉。随后站起身，和那晚李禅慈的动作一致，绕到佛像身后，抬眼看了看佛像的侧面，菩萨的双目似乎随着自己移动。
他心跳如鼓，此时却不想退缩。
“菩萨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许明苔低声道，伸手向佛像底座摸去。
“弟子不问前程吉凶，仅请菩萨指点迷津——”
手指伸进缝隙，向深处游走，很快，他摸到一个坚硬的物体。
许明苔屏住呼吸，强忍住抽回手的冲动，五指收紧，握住东西向外收手。
在佛像的阴影下，他看清手里的东西，是把手枪。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Shiva（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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