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Shiva（6） “我没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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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似乎在半夜停了，许明苔并未察觉。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发生的事情，整个人惊魂未定。
和李禅慈说话时，他身体无法行动，就像是被鬼压床。
那种沉重、麻木，用尽全力都无法动弹的窒息感，此刻依然缠绕在他的胸口。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许明苔僵硬地坐起身。余光里，李禅慈还在睡。
见雨停，大爷大妈已经自告奋勇冲出门外，齐心协力移走路上的石块。许明苔飞速逃离佛堂，也参与其中。
不知道铲了多久的积水，搬了多久的砖，一个身影出现在佛堂门口，靠着柱子静静凝望着众人。
此刻，许明苔正蹲在地上，拿着水瓢挽救被水淹没的地面。
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他突然紧张起来，不打算理睬。
谁知李禅慈十分自然地蹲下，抱怨道：“许明苔，我后背好酸，你睡得还习惯吗？”
许明苔听着这熟悉的语调，有一秒恍惚。
他假装若无其事地看向李禅慈，坦诚道：“我没睡。”
李禅慈眨眨眼：“怪不得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许明苔压下情绪：“谁问了。”
于是排水工作交给李禅慈。
昨晚狂风暴雨，庙里一直没有信号。雨停后，也才勉强活过来一格。
许明苔走到角落，掏出手机给许文打了一个电话。
许文接的很快：“小苔啊，你在哪里啊？有没有事啊？！”
刚接通，问题一连串甩了过来。
许明苔答：“我在慈航寺，昨天手机没信号，都挺好的，没什么事。”
许文长叹口气：“那就好，小苔你不知道，市区这边都被淹了，医院都挤满了人……”
许明苔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听起来这次泥石流比上次更为严重，有死有伤，不过好在雨停，搜救还有希望。
许明苔想了想：“爸爸，你在哪？”
许文回：“不用担心我，我在木器厂，对了，老李在不在庙里？他昨天啊，走得很急，冒那么大雨偏要赶回去……”
许明苔默默点头，却没听进半个字。
电话要挂断的时候，手机刚好弹出一条消息。
——是这个世界的丁蓝美。
【蓝莓：许明苔，听说潭城被淹了。】
【蓝莓：还活着吗？】
许明苔扯扯嘴角。
【T：活得挺好的。】
【T：鬼压床了怎么办？】
【蓝莓：啊？】
接着，许明苔收到一条十秒的语音。
“你被鬼压床了吗？其实我对这方面还没研究透彻，不过我建议你辟邪，放个桃木剑什么的……诶？你不是不信这些东西吗，怎么突然问这个？”
许明苔其实还是不信的。
鬼压床在医学上被称为睡眠瘫痪症——一种正常的睡眠障碍，诱发因素常常与作息不规律、精神压力大有关，本质上是大脑与身体肌肉间的断连。
这就类似于大脑清醒，但身体还没回过来神。这时候，人在极度恐惧下，大脑的杏仁核疯狂运转，会结合睡眠环境自动联想出黑影或怪声。
——似乎可以解释李禅慈的异常。
自从回到潭城，许明苔的确没怎么休息，他每天两眼一睁，不是为男鬼申冤就是穿越时空，延续打工时的精神紧绷。
果然，被剥削是牛马的常态。
他冷静下来，慢悠悠回到排水大队。
转眼来到这个世界已经24个小时，许明苔坐在木凳上，精心雕琢他的日记。
雨过天晴，蝉声像是被打开阀门，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李禅慈坐到他旁边：“还在写啊。”
他满头大汗，把短袖袖子卷到肩膀，手臂线条优越，肌肉显眼。
许明苔看了他一眼，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他把本子向旁边移了一点：“要换人吗？”
李禅慈扯开一个笑脸：“不用，已经排完水了，这庙也很老了，有的房间可能要翻修。”
许明苔点点头：“哦。”
李禅慈偏过头，看着他冷淡的模样，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身上那股檀香味散发开来，在日光下蒸腾着，逼得许明苔呼吸一紧。
“许明苔。”李禅慈的声音格外清晰。
“干嘛？”许明苔低着头。
李禅慈说：“你今天很奇怪，一直在躲我。”
许明苔顿了顿，纠结三秒，小声嘟囔：“是你先奇怪的。”
想到什么，他转头去看李禅慈的脖子，红绳隐隐约约系在那里。
玉佩还在，按理说，李禅慈不会被鬼上身。难道真的是自己压力太大，导致的幻觉吗？
他移开视线，掠过门口时，下一秒僵在原地。
贾云帆正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帽衫依然罩在头上，不过难得抬起头。
他眼周布满乌青，眼窝深陷，无神地虚张着，十分涣散。他枯立在那里，仿佛刚刚诈尸，周身散发着一股死气。
许明苔与他对上视线，贾云帆却毫无反应，只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嘴唇诡异地张合着，似乎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一种本能的战栗从许明苔脚底炸开。
贾云帆患有精神疾病，那个女人带他来这，不会是想治病吧？
原本以为雨过天晴，谁知到了夜里，闷雷再次响起。
天色暗蓝，云朵却异常明显，大片大片遮盖在天空，先是频繁的闪电，很快，大雨倾盆，雨势甚至比昨晚还有猛。
山上冲刷下来的泥水再次淹没众人的劳动成果，无可奈何，只能再次挤在佛堂后殿的大通铺上度夜。
“轰隆——”
忽明忽暗的闪电将视线撕扯得光怪陆离。
墙壁上，文殊菩萨的忿怒相在闪电的白光中扭曲、变形，仿佛活了过来。
许明苔躺在铺上，双手死死抱在胸前，心绪不宁地盯着漆黑的房顶。
他暗自祈祷鬼压床不要再现，也无比期盼男鬼李禅慈的回归。
是的，泥石流过后，那男鬼就像凭空消失一样，不见踪影。
枉费许明苔苦苦搜寻，全以失败告终。
突然，身侧传来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声。
许明苔身形一僵，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旁边。
只见原本睡在他身边的李禅慈，此时正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穿鞋，赤着脚站在地砖上。
光线幽暗，他的动作很轻，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大通铺上的众人，径直转身，朝着佛堂前殿走去。
许明苔的心脏重重一跳。
李禅慈要去干什么？
许明苔蹑手蹑脚地从地铺上爬了起来。
他屏住呼吸，猫着腰，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空气中，那股浓郁刺鼻的檀香味似乎比白天更重了，让人忍不住想要打喷嚏。
李禅慈一路走到了佛堂，停下脚步。
佛堂内晃动的烛光在墙上投下幽暗晦明的阴影，显得格外阴森冷冽。
许明苔藏在门口，一只眼睛露在外面，看着眼前的情况。
女人——萨拉和李和川似乎等了有些时间，见李禅慈出现，两人均扯开一个笑脸。
三人聚在一起，嘴唇张合不断，不过他们表情平淡，像是在谈公事一样。
他们在说什么？
许明苔眯起眼睛，极力想要看清他们的口型。
不知道过了多久，三个人转了一个方向。谈判结束，要进行下一步动作。
许明苔看到他们绕到了那尊高大、面目狰狞的佛像身后。
“轰隆——！”
一道闪电再次划破夜空，那道白光短暂地照亮了大殿。
许明苔将身体紧紧贴着门框，屏住呼吸，谨慎地探出半个头朝前张望。
借着转瞬即逝的白光，他清晰地看到——李禅慈正伸出修长的双手，在佛像下方探摸着什么，随后缓缓从里面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包裹。
萨拉和李和川没有阻止他的动作，显然他们早就知道这东西的存在。
李禅慈动作利落地解开系扣，将手伸了进去。
光线太暗，距离又有些远，许明苔极力睁大双眼，眼眶甚至被酸涩感刺得微微泛红，却始终看不清那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难道这就是李和行所说的，丧良心的事？
他们要拉李禅慈入伙了？
许明苔的心脏几乎要蹦出来，手心全是冷汗。他很快注意到，贾云帆不在。
这三个人从昨天起就形影不离的，现在怎么少了一个人？
紧张的氛围几乎要将他吞没。
下一秒，后殿的方向传来一声惊叫。
“火！着火了！救命啊！”
“救命，开门！快开门！”
那声音瞬间打破了佛堂的死寂，紧接着，滚滚黑烟伴随着猩红刺眼的火光，从横梁间蔓延，势头快得不可思议，眨眼间便将昏暗的佛堂照得一片血红！
伴随着“砰砰砰”的砸门声，许明苔下意识奔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一只手精准地从后面箍住他的脖子。
窒息感让他不断挣扎，整个人彻底暴露在佛堂三人的视野里。
“云帆！”萨拉喊道。
一道冷光闪过，脖子上的力道突然松了。
许明苔不可置信地伸手，摸上自己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他睁大双眼，在意识消失前一秒，只看到李禅慈向他跑来。
火光将李禅慈的身影拉得极长。
他的指尖几乎要碰到许明苔。
“许明苔！”
李禅慈喊出了声，声音被呼啸的火浪撕得粉碎。
许明苔想回应，可喉管里只有血沫翻涌的咕噜声。视线里的李禅慈迅速扭曲、褪色，所有的一切全在这一刻化作剧烈旋转的黑洞。
世界轰然熄灭。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Shiva（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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