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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咖啡 林仪没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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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仪没有意见,因为外面实在是太冷了,而她现在又有些感冒,还是去温暖的地方坐坐比较好。
估计是因为天太冷的缘故,今天咖啡厅里的人有点多。周微澜找了个靠窗的双人座,回头招呼林仪先过来坐。
周微澜回头的时候,林仪身边正走过一对情侣。林仪双臂夹紧,将手里的包往身上贴了贴。
周微澜发现林仪似乎很厌恶与人的接触。
从书店走到咖啡厅的一路上,林仪有意保持和他的距离。
看来林仪的戒心确实很重。
等林仪落座后,周微澜问她想喝什么。
林仪要了一杯双倍特浓美式,周微澜去前台取餐的时候,店员习惯性嘱咐说双倍特浓美式很苦,又往托盘上放了两包奶精和糖。
周微澜不太懂咖啡,平日里他其实更喜喝茶。顾骏毅是个咖啡迷,偶尔会给他们带咖啡喝,只是大多买的拿铁或者卡布奇诺。
有一次顾骏毅点单不小心点成了美式,结果邵成被美式苦出了一张怪异的面具。周微澜一开始还以为是邵成夸张,凑过去喝了口,也被苦得说不出话。
所以他端着托盘往回走的时候,盯着那杯褐色液体神色复杂:林仪怎么喜欢喝这么苦的咖啡?
他并不知道,林仪和他一样,其实很偶尔才会喝咖啡。
她不喜欢一切饮料,她觉得自己害死了妹妹,没有任何资格喝这种甜蜜的奢侈品。倘若一定要喝,就要喝最苦的美式。
美式很苦,然而只有这样苦的东西,才能让林仪记得,自己曾经做过的错事。
她想,她吃了那么多的苦,上天就会对她的妹妹好一些。
周微澜并不知道林仪心中所想,他将托盘稳稳放在桌上,又将美式和服务员给的糖和奶精推到林仪面前。
林仪对糖和奶精视若无睹,只将美式拿过去插了吸管。
做完这些,林仪就问周微澜要了付款码,将咖啡钱转了过去。
原本周微澜想着,既然是自己提出要请林仪来咖啡馆坐坐的,那么这咖啡钱理应由自己来出。但是在林仪看来,自己昨天误会了周微澜,自然要有一些补偿,如此便可不相欠。
“其实林小姐不用这么客气。”周微澜看着支付宝账户上多了一笔钱,忽然觉得想要深入采访林仪实在是太难了。她好像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让别人有任何靠近的机会。
“那天是我误会了周记者,咖啡就当是道歉了。”林仪抿了口咖啡,神情平静,像是已经习惯了美式的味道。
闻言,周微澜停下了喝咖啡的动作。
林仪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说明她记得当天发生的事情。既然如此,为何昨天林仪却像是对此事完全不记得的模样?
他心思一绕,以闲聊的口气提起了昨天的事。
“林小姐昨天穿的红色大衣很好看,刚好我表妹快过生日了,我也想送她件这样的衣服,林小姐可以告诉我您是在哪里买的吗?”周微澜含笑凝眸。
林仪听到周微澜说她穿着红衣的时候,心中早已警铃大作。
昨天出现的林安,竟然见到了周微澜?那周微澜有没有看出什么破绽?
林仪深知,自己妹妹会代替她行动的这个秘密,永远都不能被别人知道。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他们肯定会逼着她去医院治疗,这样一来,妹妹就真的要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因此,虽然林仪心绪杂乱,可面上却是一点都不显。
一口美式滑入喉咙,林仪的五脏六腑都像是天翻地覆一般。而她心里想的却是,昨天妹妹玩得是不是尽兴。
昨晚当她从家中醒来时,就看到了卧室里被桌底阴影掩藏起来的兔子玩偶。
玩偶做得很精致,可沾了灰尘,就变得灰扑扑的。黑曜石般的眼睛似乎也在委屈着,诉说自己被人丢弃的经历。
林仪沉默着拍掉它身上沾的灰,将它放进了房间里的大柜子。大柜子里是这些年她给妹妹准备的生日礼物,但无一例外,全部都被林安嫌弃。
她又探头看向餐桌,上面两个一模一样的蛋糕并排列着,其中一个被吃了大半。而她买的那个,依旧完好无损,连动也没有动过。
林仪也说不上来当时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这么多年来,林安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林仪为她准备的一切。
妹妹林安,始终没有原谅自己。
后桌客人挪了挪椅子,椅脚和地砖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客人很快向林仪和周微澜道了歉,而林仪的思绪也终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回到了现实。
她看到周微澜正好奇打量着自己,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没有回答周微澜。
可是,他表妹的生日礼物关她什么事呢?而且她只给妹妹送过礼物,每次还都被丢弃,她实在没有把握给别人出谋划策。
周微澜一直都仔细观察着林仪,发现在他说出林仪昨天穿着风格与今日大相径庭的红衣时,林仪只是在平静地喝咖啡,没有什么反应。
他在想,是不是真的是自己想多了,或许林仪昨天只是一时兴起穿了件鲜艳的衣服呢?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在林仪手中端着的咖啡上,昨天的林仪,喝的不是奶茶吗?一个苦到极致,一个甜得发腻,这两者的差距好像也有点大。
“林小姐,美式好喝吗?”周微澜饶有兴致看着林仪已经喝了大半的咖啡:“昨天看你在喝奶茶,我还以为你和其他女孩子一样都喜欢喝甜的东西。”
听到周微澜提起奶茶,林仪更加确信他昨天见到了林安。
“只是偶尔会喝奶茶。”林仪放下了咖啡。
程妤给她吃的感冒药药效开始发作了,她现在着实有些晕晕乎乎。
她一手撑着额头,眼皮开始不自主地上下接触。
周微澜看出了她的身体不适,及时中断了这次心血来潮的采访。
他询问林仪是否要把她送回家,林仪婉拒了。周微澜便也不再勉强,只将她送到了公交车站,眼看着她上了公交车找了位置坐下,才慢慢往回走。
回想起刚才在咖啡厅的交流,周微澜不禁有些挫败。
明明有那么多想问的东西,可是面对着疏离的林仪他却有些不忍心问。
出于记者的直觉,他总觉得林仪身上的秘密太多,多到她整个人的每个角落全是隐藏的事情。一旦他戳到了某个点,林仪可能就会崩溃。
如果他真的想采访林仪,恐怕只能循序渐进,不可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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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捷最近的专题采访有些不顺。
原本想着天寒地冻,环卫工人每天大清早就起来清理市容,一直工作到深夜,其中肯定有许许多多切身体会,指不定还会有些怨言。
可是当他去采访的时候,那些环卫工人不是说街边心善的人时常会给他们送免费的热水和粥品,就是说公司最近给他们拨了严寒专款和保暖的厚衣服。
这样和谐的关系,到让季捷找不到一个矛盾点来展开采访。所以这几天他的气压很低,一组的人都老老实实呆在工位上写稿子,不敢去招惹他。
邵成听说了这件事,正在茶水间和周微澜还有顾骏毅咬耳朵。
周微澜知道季捷竟然是在为没有矛盾点而心烦,觉得季捷的方向完全偏了。
善良的好心人、为环卫工着想的环卫公司,还有懂得感恩的环卫工人,这些要素合起来,刚好能和其他好人好事一起组个“冬日暖意”的专题报道。
周微澜追寻温暖的新闻,季捷则更渴望冷峻尖锐的报道。说到底,只是追求不同罢了。
因着采访的不顺心,季捷在往日大出风头的版内会议上也静默许多。黄嘉自然也知道季捷沉默的原因,所以在会上也只是先讲了后续民生版需要调整的方向,又讲了讲其他报社近期的一些变革。
周微澜在本子上记下了要点,不经意抬头扫了下季捷,发觉他正盯着自己出神。
黄嘉也发现了季捷的怔愣,她清清嗓子,双手交叠在桌上:“老规矩,下个月两大块任务:出现场和专题活动报道。一组最近还在跟环卫工人的专题,那二组跑现场?”
跑现场,虽说风里来雨里去的,但是能拿到的一手新闻多,说不定就能在大街小巷里发现几条爆炸性的新闻。所以哪怕跑现场累,也有很多记者愿意做这件事。
周微澜本来就没什么意见,跑现场是一线记者历练的最好机会。顾骏毅觉得,要是周微澜能搞到几条大新闻,说不准就有更大的机会拿到公派学习的名额。而坐在桌子末尾的邵成摩肩擦掌跃跃欲试,一脸的兴奋劲。
看二组都没意见,黄嘉刚想开口布置任务,季捷却横插一句:“我们一组跑现场吧,现在环卫工的专题我打算暂时搁置。再说下个月专题活动是福利院的采访,或许二组会更有感触。”
他的语气带了些深长意味,黄嘉有些不满地看着他,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到了冰点。
福利院里的孩子或是被父母抛弃,或是家里出了意外没人照顾。而周微澜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也去世了。
报社里头的人大多知道这件事,所以平时很小心地不触及周微澜的伤心事,有些时候和亲情有关的报道,也都分派给了别人,就是怕周微澜心里不舒服。可季捷倒好,直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暗示周微澜的身世。
一向好脾气的顾骏毅也觉得季捷欺人太甚,直接怼了回去:“怎么,自己专题做不好,就想来抢别人的现场?没你们一组这么欺负人的。”
邵成也在一旁点头附和,一组其他人自知理亏,埋着头不说话。
周微澜示意顾骏毅和邵成先别说话,他合上笔记本,认真问季捷:“环卫工的专题真的需要搁置吗?”
季捷没有说话,默认了周微澜的提问。
“你们要跑现场,二组去做福利院专题,不是不可以。”周微澜话一出,邵成不满于刚到手的好机会就要拱手相让,想出声打断,就听周微澜继续说:“但环卫工专题,转手给二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