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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入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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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心慢慢地嚼着嘴里没滋没味的清水面条,他不想那么早就回学校,虽然现在都穿着军训服,可是性格、气质还是能看出来的。
别人聚在一起谈论的都是,谁会吹拉弹唱,谁会琴棋书画,谁会玩几阶魔方,谁会操纵机器人、无人机;谁在假期的时候去哪哪哪旅游、谁又考了十级的特长证、谁又配了新的手机、新的笔记本电脑、谁会打竞技游戏、谁在国服有排名……
他有什么呢?他会什么呢?
除了游泳,那还要得益于一次下夜班回家,由于太过疲惫不小心就掉进了必经的小河沟里,因为是在春季雨量小水位浅,没有被冲走多远,自己连蹬再划拉的,才算爬上来。
姜心到现在都记得,那天,他一只手抚着被河中石头划伤的手臂,衣服没有湿漉漉的紧贴着身体,顺着手指滴答而下的是被冲淡的血痕。
姜心站在家门口时,顺着他身上衣裤流淌着一条水痕,一直延伸到楼梯的黑暗处。
他全身无力的拿出钥匙,乍暖还寒的河水冻得他哆哆嗦嗦,捅了几次都没有把钥匙捅进锁孔,姜心的心情有点的烦燥,冲着门孔使劲的捅了几下后,又怕姜无良在家再把他揪着揍一顿,随即双手捂着已经被冻得有些发白的脸,颓废的蹲在门口,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也不知过了多久,被张阿姨一把拽进了屋,被张阿姨简单的给擦洗了一遍,穿着玉林哥的衣服,听着张阿姨细细絮絮叨叨的说着他不注意安全,嘴里吃着张阿姨特意留给他的饺子,眼泪无声无息的滑落,就着饺子一起送进了肚子。
姜心还在仔细的想,他还会些什么呢?好像没有了,真要是勉勉强强加一样就是学习成绩了。
对于别人来讲成绩分数是讨家长欢喜的资本,是要求物质奖励的资格,对于他来讲成绩、分数却是叛离他家庭命运唯一的救命踏板。
虽然他从那个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中学以第一名的成绩,挤进这所重点高中的分配名额,但姜心知道照比那些从重点初中考进来的学生,他还差的远,还需要努力、更多的努力。
姜心羡慕他们有关心、体贴的家长;羡慕他们有安静、安逸的学习环境;羡慕他们有随时随地可以参加各种补习的经济条件,他怕自己会在这些比较中嫉妒的发疯,所以要离他们远点儿。
他的生活中只有学习,打工,还有挨揍,和他们有什么好聊的?
难道是让别人在讨论他时,说那些对他家庭的不耻,还是对他命运的叹息?或是看他的眼神里除了嫌弃就是怜悯?
不,与其是那样,还不如让别人觉得他只是冷漠,与人不亲近的格格不入。
大多数的同学几句话的功夫,就三五成群的结成一堆儿一伙儿,只有他自己孤零零的坐在花坛一角,余光中瞄到了同学们望向他的动作,耳边传来了议论的嗡嗡声。
他不用上前去听,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每一次升新校的一段时间内都会是这样,无怪乎就是说他和同学之间的关系不够融洽,还有那些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脸上和身上挡也挡不住的伤痕。
要不了多久,那些曾经对他还算得上有些怜悯的同学,在知道他家的情况后,也会开始自动的和他保持距离。
想想也是,即便是真有人想和他做朋友,可谁又想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呢。
进入高中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差别,人都不似小学时那么单纯了,更知道利弊的取舍,更加知道要结交对自己有利,以后有帮助的朋友。
何况中学同学有好多个也考进了市一中,还有一个很能挑拨造谣的女生和他分到了同一班,这算是给他本就苦难的生活增添色彩吗?姜心无奈的苦笑。
经过一上午的暴晒,下午的训练开始不到两个小时,就有几个女生先后摇晃着身体,高举着手向教官示意自己的不适,待教官仔细观察后才被允许,得到在教学楼下阴影里短暂休息的机。
相比之下男生们一般不会轻易举手,一来是要在女生面前展示自己强健的体魄,二来是教官对男生的要求比女生要苛刻,轻易也不会给假。
好在军训期间放学时间比正常放学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距离去超市上晚班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姜心贴着一幢幢楼房的建筑墙慢腾腾、摇晃晃地往向前走,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低血糖症状,在一整天的高温训练下表现的异常明显。
瘦削的身材,使172CM的姜心看上去特别无助,把本就宽松的军训服穿出了一种架在空中飘的感觉。
姜心拿起了一瓶三块钱的含糖饮料和一支一块钱的棒棒糖,犹豫地看了两秒钟,默默地放下了饮料。
交了钱后走出小卖店,一屁股坐在了马路牙子上,两条有点打飘的腿终于不用在支撑身体,一只手扶着马路牙边来保持身体的平衡,另一只手配合着牙齿费力的撕开棒棒糖的包装纸,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后,把棒棒糖含在嘴里。
姜心用手随便胡噜了一下前额上被汗水浸透的碎刘海儿,露出他那双大大的眼睛,茫然的看向前方,足足含掉了半颗糖时间,方才恢复了正常状态,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慢慢地朝前走去。
晚上九点后的顾客不多,姜心给累过劲的自己泡了一袋方便面,吃过泡面感觉身上暖暖地有了些力气,姜心起身把需要填充货物的货架摆满货品,打扫了一遍店内的卫生。
此时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姜心打算把新书拿出来预习一下,还没翻上两页就在收银台上打起盹儿来。
推门的声音把他惊醒,答对完顾客抬头一看挂钟,还有十分钟就要下班了,忙不迭的记好账,把书本放进了员工衣物箱。
姜心并不太想回到那个没人打理又人情冰冷的家,但现在也不得不回去了,要不然明天的军训能挺不挺下来都难说了。
谢天谢地姜无良没有回来,家中只有赵玉芬一个人,见姜心回来丝毫没有理他的意思,依旧自顾自的在手机上和别人欢快的聊着天。
疲乏了一天的姜心洗漱完,爬上了自己那张用几块碎砖头和木板搭成的简易床,没过几分钟便睡着了。
军训第五天,姜心终于适应了长时间的站军姿、踢正步和没完没了的稍息立正,身体机能也逐渐恢复了常态。
不过这样的日子还有十天才能结束。
终于熬到了军训的最后两天,也不知道是因为这几天的训练已经让学生们习惯了,还是说受到即将要获得解放的心情催化,相比之下反倒是感觉训练没有让人感觉那么辛苦了。
姜心在军训解散后,刚走出校门就被三个人推搡着堵在外墙边,姜心的脑袋发懵了片刻后,看清楚这些大墨镜、花衬衫,松垮的衣领恨不得把肚子都翻出来的社会闲杂人等的打扮,姜心就知道肯定是和姜武良有关了。
三言两语之下心中姜心也就是听出了大概,姜武良在家没翻到钱,平时上学又抓不着他,于是学会了把他直接推给催债的。
如果姜心没拿出钱替他还债,催债的随便发泄发泄,说不定了就可以拖后几天在还钱。
反正只要不把人打死就行,他们身体不会痛,他们的心也不会痛。
这到也难为了平时从没关心过姜心的姜无良,还知道姜心考上了这所高中,看来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家翻钱的时候看到了他的入学通知书。
姜心不知道是哪个用手戳他的脑袋,也不知道是哪个用拳头砸他的前胸和后背,更不知道是哪个用脚狠狠的踢他的腿、踹他的膝盖。
他只能凭着以往挨打的经验,抱着头、蜷曲着身体蹲在地上,一边应付着拳打脚踢一边喊:“钱不是我借的,我没钱。你们管姜武良要钱去,我没钱,我没钱。”
不知道是被打的狠了,还是被那一点点可怜的血缘亲情抛弃的更远,让姜心失去了最后的理智。
姜心那双只是泛起层层水雾,却并没哭泣的眼睛,透着道道血丝,射出满满的怒气,像一头要发起进攻的猫科动物。
姜心弓着背、攥着拳,撞向一个正在指挥别人动手殴他的小黄毛,别人怎么在他身上招呼,姜心都管不上了,只认准小黄毛一个人,不管不顾的对小黄毛的腹部死命击打。
从没对姜武良还过手的姜心自己都不知道,反抗原来也可以这么有气势。
小黄毛倒在地上捂着肚子不住的嚎叫,另两个人也被他发狠的劲头弄得懵住了。
他们并不想真的弄出人命,不然以后上哪收钱,更何况自己还要吃官司。
姜心看起来对他们却是不死不休的劲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齐齐在姜心身上狠狠踹了几脚,暂时隔开了姜心和小黄毛,迅速扶起倒在地上的小黄毛,远远地跑开几步,冲着姜心虚张声势的大喊:“小崽子你等着,不把债还了就没你好果子吃,你一家都XX跑不了。”
姜心见他们跑远了,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好半天才止住全身的颤栗,伸出胳膊用袖口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血迹。
姜心直到在店里坐到了下班的时候还在发愣,他想不明白姜武良为什么这么做,他只是一个高中生,就算是他打工也没有还债的能力,他们打他就罢了。
为什么现在让外人也来打他,为什么~?为什么~!
他不想回家也不敢住在店里,虽然老板说过他可以在店里睡,但是他怕姜武良会找到店里闹,他不能给超市老板找麻烦。
不知道是不是催债的又回去找了姜武良的麻烦,又或者是姜无良在麻将馆和别人发生了口角。
当姜心一瘸一拐回到家里的时候,看到的是同样眼眶红的发紫和脸颊的上还泛着血印的姜武良。
在姜武良冲着姜心怒吼的时候,姜心也回瞪着他,眼睛里充满着愤怒和反抗。
姜武良:你妈X的,小崽子,你又不是没有钱,怎么就不能给老子还钱。
姜心:凭什么你借了钱,让我还。
姜武良:就凭我是你老子。
姜心:我老子?从小到大,你管过我一顿饭?还是给我花地一分钱?你除了给我一个姓,你还给了我什么?你有什么资格?你只会打我、骂我、偷我的钱。
姜武良:就凭你是老子的种,你就得管我。
姜心:我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
姜武良:没有?那我就去街道、去派出所,让大家都XX知道知道你这个不孝子。
姜心:“你去啊,现在就去,正好也让大家清清楚楚的看看,你这个对老人不赡养,对孩子不抚养,还要偷孩子打工钱,你够不够得上做一个父亲,就你这样的人值不值得人去孝敬。
我告诉你,没钱就是没钱,想要钱,没门,有种你就打死我,你别想从我手里拿到一分钱。”
不知道姜武良是看到姜心被人打到一身是伤,心里产生了一些愧疚,还是因为姜心学会了反抗,一脸的凛然气势和小黄毛被揍的惨样让姜无良心有余悸。
姜武良第一次冲着姜心吼完后没有再动手打姜心,姜心宁愿相信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