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背德之书（4） ...
-
封存着所有历史和文明的图书馆，只存在着书籍的世界。
?
亦是宇宙本身。
??
我忍不住回想起艾莲的样子，回忆起那张过于美丽的面容，还有她宝石一样的眼睛。本以为是失忆带来的隐隐有些怪异的非人感，还有动作表情都是不符合她表面年纪的不自然。当艾莲坐着低头看书的时候，她看起来更像是谁精心雕琢的陶瓷人偶。
美丽的——人造天使。
“传说图书馆过去是对世人开放的，但是不受管控的知识却给世界带来了许多灾祸……瘟疫、杀戮、迷信、战争和毁灭，还有死亡。所以后来管理员关闭了图书馆的入口，将名为知识的恶魔给封印——现在图书馆管理者面世，大概是有什么灾祸要出现了吧。”
名为乱步的侦探回过头，杂乱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爽的摩擦声，脸上带着些微狭促的笑容。
“不过那位公主选的降落锚点实在是有些不走运，别说任务，差点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呢。”
*
从乱步口中的福泽社长和一个老头子的商谈会议室里出来，我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我有给自己做一下心理建设，不提艾莲这个读姬的身份，她所展现出来把我从死亡拉回的能力就足够惊世骇俗。在乱步告诉我更加惊世骇俗的消息之前，我一直在想要怎么把我死而复生事情给掩盖过去。
让死者复生，这个能力哪怕是作为异能也太过禁忌，现在仅仅是具有治疗效果的异能力者都被政府给控制着，更不要说……艾莲所展示的，只是她手上的一本书。
收藏着无数幻书的图书馆。
难怪乱步说的那个老头子，会是他们内务省异能特务科的长官，种田山头火。
那位长官开门见山地提出了条件，他们可以满足我提出的任何要求，只要他们能做到，无论是给予政治庇护还是金钱还是别的，只要我能保证一件事。
留下日之读姬。
“读姬当然是没有国家的说法的，图书馆的知识属于整个世界……但是纪德先生，你被你的祖国抛弃了吧？”
我摸了摸夹在腋下的文件袋，里面装着种田山头火说的，合法的身份证明，还有武装侦探社的入社邀请，一式三份，全部已经盖好了章。
艾莲还在睡觉，我放好东西下楼打算去找米歇尔，意外在靠窗那里的客座沙发上，看到了一颗红色的脑袋。
“下午好，织田先生。”
我和织田打了个招呼，坐到他对面。
脱离了那种抱死的凄切心情，作之助反而喊不出口了。
我一点都不想承认，当时我是故意用这个亲密称呼恶心人来着，太幼稚了，简直像是不成熟的孩子。
“下午好。”
织田已经恢复了他那副天然的神情，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我对他称呼的改变，自然地回应了我。
大概是已经接到那些被我藏起来的孩子们了吧，我这样想着，主动地开口问道：“孩子们还好吗？希望没有给他们留下太大的阴影。”
在录下需要的音频后，我就让人把孩子找地方关了起来，约定了在我和织田的决战之后，将他们送去给太宰治。
反正那个时候我应该已经是个死人了，那位干部总不会太为难一个已死之人吧？
“孩子们没什么事……如果方便的话我能问一下吗？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我一直以为我把孩子们藏的很好才对。”
原来是问这个啊，我表示理解，作为黑手党，大概都很害怕某一天回家，见到的是家里人已经冰冷的身体吧。
“并不是很麻烦，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可能听起来很像借口吧，织田先生，我是猜到的。”
看着对方愕然睁大的眼睛，我补了一句：“因为我们很像啊。”
不只是异能，经历也是，性格也是。
像我们这种人，一旦被剥夺了原本的信念，即使能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本能也是不满足的，想要通过依赖，或者被依赖，来证明自己走的路并没有错误，殊不知这种偏执的想法更深一步地加重了精神上的虚无。
又恰好处在一个封闭的交流环境里，剥夺了对他人的观察和体谅，也很难拥有同龄的亲密伙伴，没有配偶或者后代，甚至连父母都没有。
所以才会产生依赖之心。
依赖一个能拯救自己的强者，或者比自己更弱的依赖者。
“这样啊，我明白了。”
织田像是想到什么，点点头，他喝了一口咖啡，沉默了半晌，又开口道：“……我已经不是黑手党了。”
“诶？！可是黑手党不是说……”
不能退出吗？
“是不能退出，我想在内部的记录里，织田作之助的状态已经是死亡了吧。”
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用一种’今天天气真好啊’这样平静的口气和我说话。
“首领应该也是知道的，估计是太宰给他说了什么，觉得放走我能卖日之读姬一个人情。”
我想起我那声百转千回的“作之助”，表情突然凝固。
森鸥外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既然离开了黑手党，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养孩子是很费钱的事情，虽然我不太清楚艾莲平时花销怎么样，不过看她那身衣服就不太便宜。
这样的吞金兽，织田可是养了五个。
“嗯……所以我刚刚交完武装侦探社的申请，如果顺利的话，以后就是同事了。”
织田朝我笑笑，又像是若有所思地补充说道：
“只是我觉得有点奇怪，据说侦探社的入社考察非常不容易，但是那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听到我的名字后就很爽快地收下了我的简历，还说什么……”
我想起种田山头火有些微妙的笑容，抱着一丝挣扎开口：“是说卖读姬人情吗？”
“啊对对，就是这个。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想，我其实不认识他们说的读姬，难道太宰连这里都打点过了吗……纪德，你不舒服吗？”
我当时就应该哪怕拼着被猫踩也要跳进冥河！
——开玩笑的。
“没有，日之读姬是指艾莲，她还在睡觉，有机会给你介绍。你之前说的没有告别的朋友，是太宰吗？”
织田鲜少和我聊起他的朋友，只有太宰治的名字在这场不长的谈话中反复出现。
“是的，我在开枪前觉得，有些话一直没有说真是太遗憾了……太宰他，十分聪明，却是个孤独的孩子……我和他说，反正没什么区别的话，就站在救人的一方吧……抱歉，说了无聊的话。”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尽管我们两个现在都活生生地坐在这里，却已经体验过货真价实的死去，人在临死前才会明白，自己是为了救赎自己而活着的。
“差点忘了，太宰让我给你带句话来着，有点没头没尾的，不过他说你听了就知道。”
织田清了清喉咙。
“关于灾祸，最开始的引子，就是异常。”
灾祸这个词把我从伤感的回忆里拉了回来。
每当读姬现世，都意味着将有灾祸。
大概是我沉思的表情引起了织田的注意，他慢吞吞地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烟，说道：“我只是个底层的黑手党，灾祸我不太明白，不过异常的话……有一件事。”
住在横滨的一个富商，最近天天在相同的时间里打电话过来委托，每次委托的都是一样的任务，说的也是一成不变的话。
“本来以为是拿我们寻开心，不过上门看过以后，发现他是真的在重复他发委托的那一天。”
“是不是异能力者犯事？”
“不太可能。”
织田干脆地否认了这点。
“时间干涉系的异能者基本都记录在案，委托人的表现，与其说是中了异能，倒不如说，更像是诅咒……如果你有兴趣，我明天带你去看看吧。”
他苦笑了一下。
“毕竟离职了，还留着事情给后辈可不是成熟的行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背德之书（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