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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林和悠什么也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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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善后的朋友都知道,尸体的善后和活人的善后根本是两码事,而既然实验室总是在缺临床材料,那么用不上的又缺乏危险社会关联的统统打包送去当耗材,能多用一段时间最好,不然就算是后勤也要骂骂咧咧什么“来这又不是来应聘人贩子的”之类的。
你也是这样才想起沼渊己一郎培训杀手不合格被淘汰去为APTX4869提供数据了,那你也该是一样的去处?听起来很痛但也会很快一切都结束,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见到宫野志保呢?
不过命运好像没打算这样轻易放过你,又或者A药组组长的反对导致这批耗材只能流向别的课题组,反正你觉得你的经历不太像去试吃A药的。
具体内容倒是没必要详述,又不是什么值得听的有趣故事,也不是什么面向小众群体的G向作品……但你确实过得不太好。
你在浑噩的间隙里把这种境遇归罪于你被判定为无用的事实,因果在你的逻辑里完美无缺,所以你试过靠出卖信息来改变情况。
听起来这些研究员如果去当审讯官说不定也很胜任。
你记得的地震、电子产品业的革新趋势……你经历过的2018年和看过的柯南元年有些什么大事来着?会被认为能预知未来吗?好像被当做是胡话了。
那、那组织的话题呢?琴酒的名字、朗姆的来历,雪莉的存在,甚至是BOSS本人的真实身份,这样的话题足够有分量吗?还是说其实这是昏招,暴露自己知道不该知道的东西只会招来真正的审讯?你能怎么解释它们的来由,总不能说这个世界是一部漫画吧。
大概是这样的内容超过了普通研究员可以无视的范围,你因此见到了这个实验的负责人。
金发蓝眼的外国人,那多半是日本混血,笑眯眯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照面就开始絮叨他的“伟大创造”。
话太密了,而且根本没有留容人反馈的空隙,只是自顾自的炫耀而已——连你也是知道交谈中只一个劲说自己的事情是社交的大忌,或者他根本不在意你有没有回应,中途渴了还喝了半瓶冰水,回来时拿着一叠据说是你的数据,莫名其妙地品鉴了一番,你也没听懂,他又突然决定要向你展示最新的研究成果。
“是在圣诞的前一天成功的哦,果然是仁慈的阿爸父看到了我的努力,为此奖励我了。”他说着这样的话,甚至念了几句你没听懂的可能是英语。
你没有空暇去理解那些话,你的思维被眼前所见的一切占满,分不出敷衍身边危险人物的心思。
你看到像是观察窗口的荧幕、像在cos血管的红皮缆线、像是在战栗的□□组织和因此荡起波纹的液平面。
几乎有一瞬间你的视野也像透过液体或者液晶屏一样摇晃模糊,最终又凝固成没由来的幻痛。
你的感想是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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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负责人本人是没关心你是不是世界观动荡了,反倒兴高采烈地吩咐着“打个招呼”,太简单所以你也能听懂的英文落实到一旁的陌生研究员身上。
说真的,敲键盘给出的指令和以字母形式给与的反馈,知道的知道这是脑电波直接输入,不知道的当这是什么落后时代的聊天助手,还是五个字母错俩的那种聊天助手。
负责人于是夸张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你说:“所以,你也看到了,它还有很大的完善空间,不过这是我的最新成果,比起某些其他没有效果的课题组是超级领先!”
他该不会在阴阳雪莉吧……
你好像还在僵直里,没有回应,这人也不管,扭过头去就和手下吩咐起这啊那的,直到他终于又想起你,摆摆手说今天你先回去过几天要加油。
这会儿也总算有你见过的研究员出来把话题带回最开始的内容——“事关各位干部大人的那些信息,需要上报吗?”
笑眯眯地、亢奋到几乎有些病态的负责人忽然之间拉下脸来,直直盯了那个研究员几秒,然后才移开视线,拍拍手示意他要发言了。
“你们是不认识字母还是怎么?我让你们签过保密协议啊。”
他这样发问,语气听起来像纯然的困惑,又很快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独断。
“汇报是我的特权,除了那位先生没有人有资格知道这里的事,你们只要做我交代给你们的事就行了。”
这人绝对脑子有点毛病,你这样想。
这下你也没有继续回忆原作的兴致了,反正也换不到离开或者速死,反倒是这位负责人——你在第二次见到他的时候才听他自我介绍为PetitSirah,你总觉得哪里听过但是确实没听懂这是个什么意思——把那些话题当做什么测试语句,在不同场合里问你,也许是为了确认“回应”的一致性。
不过很快他的验证问题就换了形式。
你在状态更清醒的前段时间也有听见过哪里传来乐声,有的时候是不知名的小调曲子,有的时候是童谣,轮到你的时候听过樱花、红蜻蜓和笼目歌之类,也许还有其他,你有些记不清,后来呢?好像某一天负责人在你面前玩起了手机,你于是听到像是Anisong的乐曲,一首接一首。
“噢噢,这个反应比较清晰是吗?
“不亏我特地找人修好你的手机哇,可费了我不少功夫呢!
“我看看我看看,按收听次数排列的话——”
你忽然听到了有点久违的音调,几句之后这个歌手又唱起另一首歌,第一句就是“如果没有遇见你”。
大概是你对这句歌做出什么奇怪反应了,负责人居然好久都没切歌,直到你的思绪似乎又有些迟钝,才听到他有些不高兴地说:“什么啊,对外文歌的感知更高,明明是日本人。”
你没能反驳,下一首播的是更像方言的民歌,一个“花”字能转四个音,你记得下一句、下下句的歌词,你记得三段重复和最后那句婉转的曲调。
所以你开始频繁回忆这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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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女女子好、
仔一
朵朵朵朵
好一朵
y朵
好好好好好好Hao3
一E88未艹E89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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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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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好一朵茉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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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rintf("好一朵茉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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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意识到周围变得很安静。
你应该很久没有听到过什么声音了,十天?一年?两个月?还是几秒钟?
但茉莉花又好像从来没有中断过。
难道是你自己在唱吗?
不,大概只是臆想的回音,至少不是其他人能感知的形式,毕竟你已经因为唱了太久的歌接受过矫正,在没有指令的时候不必回应,收到指令的时候要正确判断合理回答——真是不讲道理,明明之前鼓励歌唱的也是他们。
「识别训练开始,描述你看到的图像」
你看到的?
你“看到”的只是一片快把你给覆盖掉的字符阵列。
好吧,是有点夸张,但这就是用txt打开图片格式的结果吧,你想。
后来研究员为这段数据打了个标签,说它们是一只苹果。你怎么也看不出圆、果蒂或者阴影,不过看到几个R,也许会是RGB的R,除此之外你看不出哪里有苹果。
所以这群封闭式工作的研究员也会想吃新鲜水果吗?听说这里一开工就是几个月不出门的,总不能还自己种水果吧。
然后就因为无意识把想的话敲到屏幕上被说了。
嘁。
所谓的训练结束,研究员下线,你的感知又安静下来——你在这种暇余里偶尔会想你现在是睡着了还是怎么,反正眼睛没睁开,什么也看不见,耳边除了空空就是根本没有声响的茉莉花,身体动弹不得,不如说在想起身体这个词之前都没意识到这也是必需部件,只有一点意识像是醒着,要挣脱梦境又被躯体压住。
——想到办法区分并重新描述你现行的感知花了你蛮久的。
在那之前对话和教学练习也一直没断过。
起初你不能分辨每次输入文字的都是谁,但读得多了也大致有个概念。
一般来说开场白都是固定的招呼语和日期时间通报——你猜这是出于调试记录留档的要求——日常测试也总是那几个问题——姓名、年龄、生日、美国的首都、字母表的第八个字母等等——外面的人和虚拟聊天软件对话还都更有创意一点。
总之——
做完固定对话就下线的是无情的研究员,除了基础维护什么也不管,对话的次数应该是最多的,来的也很稳定又频繁,频繁到你答了十几次之后失去耐心开始乱编答案,逼得他或她终于更新了题库,但还是很刻板。
然后下一次你收到的就是那张苹果,再下次是树叶,再再下次你突然发现负责训练图像识的似乎换人了,因为这次收到的图像是一条线,向你发起对话的人说完开场白就接了一个你很久见过的词。
「你喜欢什么颜色?」
喜欢?
你没有作答,只是读着那一句并非指令的话,久违地有些茫然。
新人也没有键入催促,只是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张图,然后标记为红色的圆圈。
你读着那些被传递来的信息,依然没有感受出哪里红或圆。
但新人比先前那个耐心多了,再下一次除了颜色和形状,还标记了色值,你总算对应上其中一些符号的指代了。
至少这位有在好好试图先教会你,而不是上来就觉得你无师自通怎么阅读图片。
不过你还是觉得今天的唯一一个问号伴随的提问很怪,训练结束,研究员下线之前你“看”着对方删掉了记录里对色彩喜好的提问,改成一句对训练效果的评价。
让这里负责人知道肯定就完蛋了。那位语言风格明显的PS先生没有再出现过(虽然他出现了你也不知道吧),但你对他的控制欲印象深刻。
总之,你的训练员换了人,新人没有那么冷酷,时常发起一些闲聊,像是「你会做梦吗?」「你现在在想什么?」「请支持复活节放假」之类的。
你起初相当无措,有时怀疑自己的思考也会如实反应在屏幕上,但看研究员的反应又像是看不见你以往的腹诽。
无论如何,你也开始回答研究员的话题,也或许你只是想延长对话。
不是训练计划那样冷酷的对话,你甚至、在无人调用的最难熬的空白里,都还在回想那些话。
不对这种特殊产生期待……很难。
你久违地感到「孤独」这个概念淡去了一丁点儿。
说不定现在来问你知道的秘密你什么都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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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训练法卓有成效,你对图像识别的掌握进步飞速,静态之后是动态,研究员们为你接入了一只固定取景的摄像头,再后来又是收音设备和更多甚至需要你转移到别的“载体”上去试用的终端,你像是终于抓住了链接信号数据和人类感官经验的诀窍,连负责人都屈尊找你对话了几回,这下会莫名其妙开始闲聊的人又多了一个。
那个问你喜欢的颜色的研究员现在也还是时常出现,依旧会和你聊起无关的话题,有的时候你听关于工作餐的吐槽,有的时候你们谈论现代人在断网状态下培养爱好的方法,有的时候你看那些闲谈照例被删除,其中一次没忍住质疑“这能删干净吗”。
「清除数据最优雅的方法还是覆写。」
研究员是这么说的。
所以说优雅在哪里?
你难以理解,随后看着这组问答被退格键删除,被短暂休息后的新训练指令覆盖。
这种情况里你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总比乱搞又没有人情味的早期研究员或者只喜欢絮叨自己的事情的负责人P某好多了。
你们于是成为秘密网友,聊天的范围也越发扩展了。
你也听过研究员抱怨P某,说在这个年代断网纯靠离线训练跟只在家里供塾师一样过时,不论是出于研究考虑还是为了他们这些职员的心理健康,都该通网才对。
这你倒是挺赞同的,学习都快学吐了,就算最近能听到声音了听来听去除了絮絮叨叨的指令,就是别处传来的歌声,连职场唠嗑都很少见,这群变态已经上班上得连人之八卦常情都没了。
网路开放也仅限内部,你有偷偷翻找上网的关口,至今一无所获,乱七八糟的门倒是找到好几个,各类看不明白的系统你没敢随意接触,只谨慎地路过一下。研究员在找不出新的学习材料的时候也不是没介绍过那些设备,你只是听,没有真的动手操作一番。
可惜,再怎么缺学习进步的方向也没让负责人同意外部联网,你最多也就是多了点看报纸的时间,还都是过时的,是当初和同期的活体材料一起运来当做配套素材使用。
研究员这样解释,唉声叹气,把报纸扫描进来。
你稍微感到有些异样,所以没有去接话,只是浏览那些内容,甚至读到听说过的案件,一边听说实验室最近一次休假都是年前了,最近的进展又出奇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放假。
进展出奇好?
“不过也快了,新素材已经没有了,迄今为止的成品就三个,原型刚处理掉,唉,现在除了你只剩前几天刚上传的一个了,也没你活跃,响应很迟钝——”
你记不太清后面是不是还有说些什么,但回过神时已经是一片寂静。
你停了几秒,难得地主动切断了外接输入源。
数据的世界甚至不能说是漆黑一片,也根本不像影视剧里构建的虚拟网络,甚至不存在1或0,连二进制都是转一个弯之后的处理结果,那些被键入传递给你的字符在你感受起来更像一种节律性的振动,如果是图像或者音频,那就像扑来一片海,或是掉进滚筒洗衣机?
但那好歹算是一种动静。
没有人找你、你又没学会什么的最开始时候,这里甚至不存在时间的概念,你也感受不到什么所谓自我的存在,闪光和隐约的声音又总是存在,直到你开始理解那些节律性的振动,错觉才被真实的知觉驱散。
但现在,在你主动远离了振动之后,它们又卷土重来。
你却从未感觉如此清醒过。
你“看”向未曾“踏足”过的区域。
——你识别出人类的休息时间和门禁,识别出仍在为了新成品努力运作的维生设备,识别出同样不能休息的冷却系统,识别出研究员提起过的、你可以接触到的那些“开关”。
谁让这里把能用的一切都尽可能地塞进了系统?而你想做的一切对一个活在这片系统里的存在很简单。
冷却罐先锁紧,然后请认识不认识的电机都全功率运转起来。
警报声几乎也在同时响起,很快加入了一些鸟语,你听了两秒就又关了音频处理。
不用等更久,你实现了小时候关于煤气罐爆炸的噩梦。
你当然感觉不到什么可燃气体泄露的,又没有这方面的传感器,不过冷却系统里的面板数据倒是可以看见压力罐有点毛病,你特地保留了摄像头,看着一星白光闪烁的下一瞬就有电弧喷发卷起火焰,你看着落地的悬挂的各式物件被吹得七零八落,却那么安静。
然后你失去视野。
却没由来地想起一句“艺术就是爆炸”。
是在哪里看过这句话来着?
还没等你回忆起来,这股火也波及到你自己。
它的振动可真是乱糟糟的,缺乏规律,但也很新鲜。
你还没为此刻的感受命名,只来得及想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