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成灰》木禾先子

9、心中那朵花

　　挂了电话，沈熠辉又躺回了床上，他想起第一次和季思旋说话的时候，是在小学六年级报道第一天，他和班上几个同学报完名没有立马回家，而是去了新教室里看看，班里没几个人，大多都是看一眼就走了，就剩他们几个调皮的男生大声说着话。小时候男生都比较调皮，他和另外三个男同学想坐在教室里看看会哪些人来，玩心一起便直接坐到了课桌上，甩着双腿喝着汽水，好不悠闲自在，即便外面太阳火辣辣的他也心情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分了新班级的原因。
　　这个时候季思旋就来了，她扎了一个高马尾，那天倒是什么花都没戴。沈熠辉其实很早就认识季思旋了，忘记是什么时候记住她的，反正从认识她开始，她每天都在头上戴那种很大的花，红的绿的黄的，各种颜色各种款式每日一换。
　　到五年级的时候，大多数女同学都绑单马尾了，只有她，还像个三岁小孩一样两边各绑一个，偏偏还要各戴一朵大花，好几次沈熠辉都忍不住在心里说到好丑，那时候他最大的乐趣就是看她今天戴了什么花，然后在心里比较到底哪朵更丑一些。
　　这次终于没戴花了。沈熠辉看到季思旋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不止是今天，后面整个六年级都没见她再戴过那些大到夸张的花。
　　“你们干嘛坐到桌子上？”季思旋进来的第一句就是对他们说的，准确的说，是对其中一个人说的，那个人就是段成，之前和季思旋是同班，所以她说话的时候是看着他的。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不急不慢，语气听不出生气还是开心，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般。
　　“没干嘛啊···就好玩··”段成有些开玩笑的说着，他就坐在沈熠辉斜对面的课桌上。
　　他以为季思旋会继续跟段成说些什么，可她只是点点头没说话，然后三步走到了他旁边，微仰着头望着他说让他下来。
　　她说话时眼睛一眨一闪的，晃得他有些眼花。
　　他用力眯了下眼睛才反问到她为什么。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让我下来。
　　“这是我的桌子。”季思旋瞪了瞪他，态度嚣张，语气硬到不行。
　　哦，这样啊···沈熠辉心里这样想着，却没有说话，也没有要下来的意思，他笑着看着季思旋，对方也正看着他，他就想看看她会不会生气。
　　就在这个时候刘阅来了，段成那小子一看到刘阅进来，就赶紧从课桌上跳下来，笑呵呵的看着刘阅说：“刘阅，要不要喝汽水，我请你们喝···”
　　“好啊，旋旋，走····”
　　在刘阅进来的时候季思旋就转过身去看到了，刘阅这样一说，季思旋就仿佛忘记课桌这件事了，开心的应了一声，然后和刘阅手挽手的走了，留下一个背影和高甩着的马尾给沈熠辉。段成也乐呵呵的跟着走了。
　　切，重色轻友。
　　他们走了，沈熠辉从课桌上跳下来，刚刚他想问季思旋怎么证明这是她的课桌，明明都是新教室新课桌。他回过头就看到桌子的一角上贴了一张纸条，写着季思旋三个字。刚刚随便坐的还真是没看见了。
　　毫无疑问里面那张桌上贴着刘阅的名字。原来都是这样占座来着。
　　他向其他同学借来纸和笔，写了自己的名字，贴在了季思旋后面的课桌上，又写了段成的名字，贴在刘阅后面的课桌上。大功告成后他就和其他同学一起走了。
　　当然最后他还是没能坐到季思旋的后座，老师给重新排了座位。
　　六年级那一年，彼此来往并不密切，伴随着小升初的压力，大家都把心思放在了学习上，两人说的最多的话大概就是讨论题目吧，偶尔在学校小卖铺遇上，他会请大家吃个雪糕喝个汽水，他一向零花钱很多。
　　后来小学毕业，班上也没一起拍过合照，一群人便就这么散了。
　　再回过头看看现在，刘阅已经结婚生子，段成最后也没追到她，那小子现在还在一千多公里外的地方，几年都回不了几次家。
　　高中之后他就再没见过季思旋，连她的消息都没有听到过，最近两年和刘阅来往渐多，偶尔在她朋友圈能看到一两次她们的合照，他第一次看到她照片时差点没认出来，果然女大十八变说的一点不假，后来多看了几次发现也没有太大变化，总能和记忆里那张小学生的脸重叠在一起，也是因为看过她的照片，所以上次在她家店里才会第一眼认出她来。
　　再多美颜过的照片也抵不上那晚她惊讶中抬起头的一瞬。
　　原来她真长这样，不是美颜。
　　可皮肤怎么变这么白了？
　　沈熠辉觉得这次能遇到季思旋很神奇，哪里神奇他也说不上来，就是心里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这种感觉一直围绕在心头好几天，导致他连续两晚都梦到她了。
　　那些沉寂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和思念，就像一本布满灰尘的书籍，轻轻一吹，掀起满室尘埃，久久不能散去，又让人迫不及待的想打开。
　　他想强按下这种异样，告诉自己不要着急，桃家湾这么小，总能多遇上几次，遇上了就不让她再绕开了去，且好好等着吧。
　　沈熠辉揉了揉眼睛，开始起床换衣服。
　　在洗手池对着镜子刮胡子的时候，他第一次开始审视起自己的外貌来，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自我怀疑过，凭借这样的长相几乎没有追不到的人，但是此刻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老了？
　　季思旋的脸可是又白又嫩，自己明明比她还小几个月，为什么我这么显老？
　　赌场里都是二十四小时通宵达旦营业，这两年熬夜对他来说也是家常便饭，凌晨四五点睡觉也是常有的事，抽烟喝酒就更不用说了，这样的生活不显老才怪了吧。
　　他放下剃须刀，弯腰在柜子里翻来翻去找个不停，护肤品这种东西，王陶子没少给他买，但他几乎没怎么用过，冬天太干燥的时候还会随手抹点香香，这大夏天的他也不知道塞哪里去了，找了一会儿翻出一只全新的洗面奶，也没看过没过期，十分认真的洗了个脸。
　　嗯，好像白了点，挺有效呀。
　　十点多的时候他就开车去了场子里，这个时间点场子里正清闲，很少有人这么早过来玩，工作人员倒有值班，只是办公室的院子里安静的不行，他进来的时候小声哼了几声音乐，在空旷的院子显得格外婉转刺耳。他心情不错，步子也走的轻快，经过院子的时候，发现角落里有一枝花开的特别艳，在阳光下摇曳生姿。
　　其实院子里有不少绿植和盆花，但沈熠辉从来没留意过，他不管这样的小事，所以他猛的一看到这朵花，还有些纳闷，这怎么那么像季思旋小学时戴在头上那种花？五彩缤纷，高傲又娇气。沈熠辉走到那花盆前，大手一挥直接拦腰折了下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怎么不香呢？
　　他手里拿着花走到办公室的时候，丝毫没注意到沙发上还躺了个人，在办公室翻箱倒柜一圈竟没有找到合适的瓶子，这一波声音倒是吵醒了沙发上的人，他幽幽的立起来，看沈熠辉把玩着那朵儿花，“心情这么好？”
　　沈熠辉像是才注意到那边的人，看了眼那人说：“还不错。”
　　这人是赌场里的负责人，家中排行老二，所以大家都叫他二哥。他揉了把脸，嬉笑的对沈熠辉说：“春天来了？”
　　正解。
　　还没等沈熠辉说话，那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盯着那花：“你别是在院子里摘的花吧？”
　　“嗯。”
　　“你摘那花干嘛，那可是瑶瑶费了好大劲才养活的，一会儿那丫头又该生气了···”
　　沈熠辉听到瑶瑶二字才有了反应，拿起手机给她发语音：瑶瑶给我找个花瓶来。
　　二哥：···合着我说什么你都没听见？
　　果然没多久，瑶瑶就抱了个花瓶过来，她看见沈熠辉手里的花还楞了片刻，随后什么也没说把花瓶递了过去。沈熠辉接过花瓶，随手倒了半瓶水后才把花放进去，然后在办公桌上找了地方，规规矩矩摆正了它。
　　“七哥，你喜欢这种花？”
　　沈熠辉头也没抬的嗯了一声。
　　瑶瑶见他看的认真，心里顿时也高兴起来，巧了，我喜欢的花七哥也喜欢。
　　“那回头我多买些回来种在院子里，你这样插花瓶里没几天就枯了，到时候我挑朵好的摆在你这儿来。”
　　等她说完，沈熠辉才抬起头来，看着她摇了摇头，“有这一朵就够了，多了，太俗。”
　　就只有他第一眼看中的这一朵才特别，其他的，他都不想要了。
　　瑶瑶不懂他说什么，只想着你掐了我的花，我就要多买几盆放着，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