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成灰》木禾先子

8、外出

　　外公那边的房子还是以前夏小芸高中毕业后建的，不过后来大舅翻建过一次，前几年又新装修了一次，负一楼和一楼没有动，就二楼改动过。
　　原来的负一楼和一楼是榨油厂，在油菜籽产出旺季的时候，天天都是二十四小时加工榨油，机器没停过，季思旋小时候偶尔会过去和表妹睡，半夜醒来还能听见轰隆隆的机器声，不时伴随着工人们的说话声。白天的时候，她们小孩子也喜欢去仓库玩，机房人多又危险大人们不让进，她们就只能去存放油菜籽的仓库玩，一颗颗油菜籽被装在大麻袋，整齐的堆在里面，她们喜欢踩着麻袋爬上爬下，软软的也摔不疼。
　　现在外公家也还是榨油厂，只不过不是外公自己做了，他把场地租给了他的一个徒弟。现在市面上出了各种花生油玉米油，菜籽油的生意就没那么好了，不过小镇上很多人还是会选择菜籽油，毕竟是纯手工零添加嘛。
　　但菜籽油榨出来后一般不会直接使用，用外婆他们的话说还是生的，用来炒菜之前还得煮熟一下，这样吃了才不容易拉肚子。现在季思旋偶尔闻到菜籽油的味道会觉得很香，小时候在外公家天天闻觉得很臭，不太喜欢那个味，季民有时候过去帮忙回来也是一身油味，让人腻的想吐。
　　就是那一粒粒油菜籽，一桶桶菜籽油，外公家才能建得起新房子，大舅一家才能去到省城做生意，季思旋家里，也才能在镇上买得起地建了现在的房子。
　　是的，没错，季思旋家现在住的地方是外公家拿钱买的，他们一家三口才能在她小学三年级搬出了爷爷奶奶家，夏小芸也才结束了和奶奶姑姑整日争吵的日子。
　　爷爷是小镇上邮电局的第一批员工，所以邮政大院里的宿舍楼建成的时候爷爷家就第一批分到了房子，虽然只是两房一厅，跟农村自建房相比真的太小了，不过在当时来说是非常高档的楼房了，小镇上的一般家庭还是住茅草房的比较多。小小的几十平米挤着季民一家五口人，大伯结婚在镇上买了地建了房子，几乎拿走了爷爷奶奶所有的积蓄，所以到爸爸妈妈结婚的时候，不仅爸爸一无所有，爷爷家也拿不出钱。
　　季民和夏小芸结婚花的钱也几乎都是外婆家拿的，两边家人在一起吃个饭，就算是结了婚了。外婆本想给妈妈打一套红木家具当嫁妆，可爷爷家的房子本来就很拥挤了，根本没有地方放那些家具，最后外婆折现给了夏小芸。爸爸妈妈结婚后，家里两间房，爷爷奶奶住一间，爸爸妈妈住一间，还在上学的姑姑一周回家一次，只能住在客厅里。一开始大家还能其乐融融的生活在一起，随着时间越长，矛盾肯定是越来越多的。
　　夏小芸和奶奶是没有工作的，奶奶在院子种些青菜，夏小芸做一些家务活，随着季思旋的出生，家里开销增大，季民的工资不够花，也不能一直靠外婆补贴，最后夏小芸决定回外公外婆那帮忙，他们付给她工资，奶奶在家带刚满一岁的季思旋。
　　最后一家人吵架的点总是绕不过钱，奶奶和夏小芸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更不顺眼。有很长一段时间季思旋放学了都不想回家，而是到工商所等季民下班，在爸爸的单位，她还可以安静的写会儿作业。
　　外公外婆心疼女儿，不忍见她一直婆媳关系这般僵硬，主动拿钱出来买了地，不过买地的钱外公出了，建房子的钱季民也不好意思再白拿了，东拼西借的凑了两千块钱，盖了简单的三间房。也是到这个时候，季思旋才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以前她都是和爸爸妈妈挤一间房，在房间的另一边搭了个小床，小时候她特别羡慕别的小朋友有自己的房间，所以她从来不敢带同学来自己家玩，哪怕是燕子和刘阅，她也没让她们进去过房间。
　　节假日过后，大家又恢复了之前的生活，季思旋觉得脚恢复好了便开始想下楼，夏小芸不同意，忍了几天后终于等到季民有空带她去复查。
　　结果也没有让她失望，医生说恢复的很好可以开始试着走路，不过一开始要慢慢的走，循序渐进，不可以太用力的跑跳，也不能一天走太多的路。于是一家人开开心心在城里逛街买东西，晚上好好吃了一顿才回去。夏小芸给季思旋买了几件新衣服和裙子，还说要给她买点护肤品，让她打扮打扮自己，回来这么久都没怎么出门，在家都不收拾自己。不过季思旋拒绝了，自己已经参加工作了，本应该是自己为父母分忧的时候，怎么还能花父母的钱。
　　一家人吃饱逛完才心满意足的回家了。到家后天都已经黑了，季思旋就没有急着出去，想着还有时间明天再好好出去走走。算下时间，她还有半个多月的假期，嘻嘻，真是太爽了。
　　第二天一大早，季思旋就高高兴兴的起床了，看见季民还没有去上班，在厨房正煮早餐，他见季思旋起这么早，笑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季思旋已经跟刘阅约好了去外面吃，挥挥手开心的洗漱去了。
　　她刚收拾好就收到了刘阅的信息，于是立马出门了。
　　桃家湾虽然是小镇，但是早餐店还真是不少，就单单像夏小芸这种，在本地开门做生意的人家就有不少，他们通常都没时间给家人做早餐，给小孩子几块钱打发去外面解决了。还有那些从乡下早起过来赶集的人们，很多也是起太早没有吃早餐就来了，不过这种人群一般比较节省，大多买个饼或者包子就行了。所以桃家镇上的早餐店虽然多，但是生意都还挺不错的了，而且选择五花八门。
　　她们两人约了一家离刘阅单位比较近的店，是一家开了很多年的老字号，有饺子，面条，馄饨和小笼包小花卷之类的，还挺丰富。
　　季思旋是走路过去的，早晨空气清爽，走路也不会那么热。等她走到的时候刘阅在等她了，提前给两人都点了面条，还配了几个煎饺。这种早餐店，都有老板自己做的咸菜萝卜之类的小菜，季思旋很喜欢吃，还没坐下就看见刘阅已经装好两大碟。
　　刚坐下没一会，面条就上来了，这家店生意很好，店里都坐满了，现在快到上班时间，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刘阅已经跟好几拨人打了招呼，天天在镇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跟谁都混了个脸熟。季思旋因为常年不在家里，所以认识的人不多，认识她的就更少了，除了同龄几个玩伴，很多人几乎不认识她，所以她上街很少遇到熟人，也落个清净。
　　这也是季民不太喜欢在外面吃早餐的原因，总是能遇到熟人，你不帮人家买单，就有人帮你买单，买来买去特别尴尬，所以他除了在单位吃，就是在家里自己做了。
　　刘阅吃完后就先走了，她经常都是踩点上班，走路都是急急忙忙的。季思旋一个人慢悠悠的吃完后才付了钱离开，她没有往回家的方向走，而是顺着刘阅单位的方向越走越远了。
　　最近一段时间待在家里不能出去逛，她经常网购，几乎天天都有快递，夏小芸老说她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每次给她拿快递都念叨她一次。趁现在时间还早，她想去街上走一圈再转到驿站那边去拿快递，前几天刚买两盒面膜，昨天收到信息说已经到了。
　　季思旋东看看西逛逛，随意的走着也没在意自己走到哪里去了，直到走到了幼儿园门口，才回过神来自己兜了个大圈，居然走到沈熠辉家门口这条街上来了，马路对面那家小吃店不就是上次买耙粉那家嘛，再往前走不远就是沈熠辉家了。
　　早上刚吃饱，季思旋也没想去买耙粉和小吃，于是她转身饶了旁边另一条路走了。
　　干嘛这样？季思旋在心里问自己，我干嘛要饶路？
　　好吧，就是怕遇到沈熠辉。
　　我为什么怕？为什么要躲着他？
　　我·······
　　算了，季思旋也想不出为什么，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就是不想遇到他。她转了个弯看到一家小店有卖发圈的，干脆去买几个吧，天气慢慢热起来了，偶尔要绑一下头发。
　　小店的门口挂了很多款式，季思旋站在架子前开始挑选起来，其实她并不是很在意发圈好不好看，她比较喜欢简单的素圈，黑色的就更好了，不太想要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站在三楼的沈熠辉，已经在窗边打了很久电话了，王涛子一聊起来经常都是啰嗦个没完，不管他这边多敷衍，那边的人也能自顾自的说完，沈熠辉一般也就随意的嗯嗯两声，王陶子很少这么早给他打电话的，听她语气好像心情不是很好，不知道是一大早起来喝了酒，还是通宵没睡，这些年她一直过的很随性。
　　他站在窗边，一边应付着他妈，一边无聊的看着过路的的车子，镇上有钱人挺多，经常也能看到一些比较贵的车，虽然称不上豪车，但也不是普通家庭舍得买的。
　　其实他先前就已经看到季思旋了，现在还不到十点，那家精品店也刚开门不久，她应该是今天店里的第一个客人。沈熠辉没认出来是季思旋，就觉得背影有点眼熟多看了两眼。想来他还以为季思旋在家里养着腿，不可能一个人大清早的出现在这里。
　　不过当季思旋付完钱转身走出店门口的时候，他就认出是她了。
　　刚刚还在梦中出现的人下一秒就出现在了眼底？
　　嗯，脚好了。
　　沈熠辉惊讶后便这样想着，见她一路走过还特地看了一下她的脚。目光一直望着那个身影随她走了好远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