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庭宫深之雀临凤乡》琼淮玖

26、第26章 皇后

　　自大行皇帝驾崩，亲王至长安林，公主以至奉国将军之妻，皆于太极宫前，设几案焚香，跪奠酒，举哀。固山额真、昂邦章京、承政以下官员及命妇，皆集于长安皇城外，序立举哀，以为小敛。
　　三日后梓宫奉置太极宫，设几筵，朝、午、晡三个时辰设奠，太子亲上食祭酒，三拜，举哀。王、公、百官、公主、诰命夫人、宗室公夫人，到几筵前；副都统以上序立于外；汉大臣文职赴承天门、长乐门外，武职赴朱雀门外，缟素，朝夕哭临三日。至此，大行皇帝哀行礼仪，告一段落…
　　大敛小敛之下，太子妃亲力亲为，上接礼部大人之仪，下令六局二十四司，待长安城众命妇官员。无不妥帖细心，自昭武帝去世，先皇后主持之下多有美名。今太子妃持中馈之事，招抚官员大臣，礼制严谨庄重。盛名之下有追先皇后之况…
　　宝相楼外，先帝、新帝之妃嫔正跪哀苦大行皇帝灵位。明日大行皇帝灵柩往帝陵安寝，也算是他们功德圆满了。
　　郑璇茵缓缓抬头，舒缓一气，一抬手臂，自有宫令女官菽婴和荣素一同跪行搀扶而起。她微后倾示意，淡淡“孙承徽怀胎辛苦，且是陛下今唯一子嗣，身份贵重。大行皇帝仁德重嗣，不会怪罪你的。”言罢，命菽婴前往，搀其起身，又添“诸位辛苦，大行皇帝在天有灵必当欣慰佑我大绥。晚间辛苦，后厨已备下红枣糯米粥以为诸位补身。半个时辰后劳诸夫人续来祈福哀悼。”
　　言罢，她自当先行离去方有后人随之，身后跪诵经文的几位太婕妤太容华见机起身，簇拥郑璇茵而离。后人自陆续起身，见郑璇茵风光无限，东宫几人本就离得近，此刻闻穆承徽感叹“主子娘娘德行出众无人不拜服，无上福泽。我等实在望尘莫及啊。”
　　南歆为大行皇帝伤心欲绝几日下来但至丧仪无不真心哭泣伤心，此时竭尽在人前操持端庄之像，本欲搪塞几句便离，谁知孙承徽却又侍女搀扶来，一行一举骄矜娇气“主子娘娘进退有度，这事儿上亲力亲为的博了不少支持，要我说，这才叫胸有算盘呢——”她眼看南歆已要离去，哎呦一声“歆娘娘。”
　　南歆微顿，便听她张扬“要我说，丧仪之上出尽风头，主子娘娘的算盘打的好。您觉得呢？”
　　南歆本忌讳有人拿此事说笑，她和大行皇帝感情至深自不同。不禁愠怒“放肆，宝相楼前，你也敢出言张狂。”
　　孙承徽少见南歆如此不留情面，然如今怀有龙嗣愈发跋扈，竟更加变本加厉“您急什么？不就是侍奉了大行皇帝几月，最后好儿了都被主子娘娘占了？”言罢，更是哼笑一声，抚着还不显怀的肚子，嘲讽的看着穆承徽“若说雨露，依稀记得穆承徽投巧卖乖的不是挺得陛下眷顾，这肚子没点反应。殊不知是不是福薄呢？”
　　眼瞧着穆承徽脸色不好，南歆心知这是孙承徽指桑骂槐，可她与卫翎并无男女之事又哪里来的子嗣。叫她轻狂如此心中不爽，然其子嗣为重只怕如今只能信任，如此想来，她只好深吸一口气，沉沉“孙承徽，退下吧。”
　　言罢。复又回眸安抚穆承徽，只睨眼予孙承徽个眼锋，转身离去，再不想与她们纠缠不清多一分一秒了。
　　再说回太极宫，卫翎今为处置朝政，加之登基大典筹备，已迁至太极宫思政殿居住，朝政繁忙好容易有可歇之际，只看郑璇茵结果福忠手中参茶入，贴心道“您日夜辛劳，喝口参茶罢。明日父皇入陵，诸臣已归家准备，□□妃妾因无事不得出皇城，晚间守灵自有她们守候父皇灵柩。”
　　卫翎嗯声，道一句辛苦，垂首饮茶直苦得他紧皱眉头。他看着身旁这个为他们尽心竭力却又被他冷落的女人一时间无语凝噎，倒是郑璇茵体贴，微笑道“臣妾此来，以为父皇之遗妃。遗照古制，先朝之妃妾自帝驾崩后，有子者应与儿住封扈，无子者没入六局为女官或为寺庙祈福。可父皇后宫人丁稀少，宁妃娘娘为后妃之首且待嫡后行礼六局之物亦算有功。臣妾曾问皇祖母意见，宁妃劳苦功高重情重义且品行贵重，虽无子嗣亦不忍其后生劳累。”
　　卫翎深以为然，改了深色入平日一般铁面如斯，惜字如金道“你觉得如何。”
　　“皇祖母尊为太皇太后后理应继续居住建章宫以掌□□中轴，然建章后殿宽敞，亦有寿成殿空着，不若尊宁妃为宁太妃，就近居住，亦可侍奉太皇太后起居。”
　　郑璇茵自出荥阳郑氏，掌家之责以及礼仪教养滴水不漏，如此考量下卫翎亦不禁三分赞赏，允之“宁太妃品行贵重，虽皇城以子嗣为重，然太妃之位实在委屈。不若尊其为太夫人——便位宁康太夫人。余者妃妾，由皇后做主即可。”
　　一句皇后，虽正妻即位中宫情理之中，可于卫翎金口玉言道出情重非常。郑璇茵有一瞬间的失神，她看着面前生疏客气的丈夫，一时间百感交集，情急之下竟是要落泪来，悲切道“陛下…臣妾当日一时糊涂以至于□□不安夫妻不和，您还在怪我么…”
　　郑璇茵瞧卫翎眉间轻颤，心知有戏，越发诚恳，忽而跪下抬眸视人“陛下，当日臣妾口无遮拦胸无大度是臣妾为正妻失德。自那日以后潜心自省，细心习学管家之能以至今日。唯望弥补当日万一。”她略略抬眸，此时早已是梨花带雨般惹人怜惜“但求陛下不厌弃臣妾罢了…”
　　卫翎见此亦是动容，郑璇茵亲力亲为，且真心照拂南歆之事他自看在眼里。当日之事又何尝没有他考虑不周的原因，如今人已拉下脸来恳求，他何有不允的道理。只看卫翎亲切扶起郑璇茵，一改往日冷漠，平添温和安抚“当日之事亦有我鲁莽，可你太过于激进，实在不该如此对班良娣。”
　　郑璇茵心下一凉，这般时候，他心中竟还是想着班南歆，面上却依旧恭顺“是，臣妾心知理亏，顾多有亲近赔罪，幸好妹妹大度不曾计较。如今隔阂尽除，只望陛下不再对臣妾误会责怪，臣妾也能安心了。”
　　卫翎闻言面色温和许多，如今已是一派亲近祥和，他揽过郑璇茵的肩膀，轻声道“皇后，待登基大典过后，你会是我名正言顺的皇后。执掌中馈管教天下妇女，更会为我诞育儿女整顿后宫，我自信你，会给我一个宁静安宁的□□——”
　　一番话来将郑璇茵好容易压下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多久没有听过丈夫如此温和的语气、体贴入微的关怀？窗外秋叶落下，或入泥潭或进泥土涅槃重生，各人有各命…
　　卫翎抬手轻轻将人颊边泪珠擦去，安抚人不安的心虚，以极尽蛊惑的声线飘飘然刮入郑璇茵的耳中“皇后辛苦，明日登基、封后大典，万万保重身体…今日皇后疲累，不必再回八凤殿，留在思政殿伺候罢。”
　　他看向妻子的眼神掺杂了太多，此刻事务繁忙，然当日南歆受苦模样骤然惊现卫翎脑海，再三纠结之下。他略沉眸，提唇一笑，执郑璇茵纤纤玉指，往殿内携手而去。
　　久久沉默之下，郑璇茵哭腔般呜咽的声音依旧余音绕梁。
　　“多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