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庭宫深之雀临凤乡》琼淮玖

16、第16章 再次交锋

　　本是难得好天气，班府庭外有堆落在一起大大小小的赏赐。时有侍从丫鬟感叹着班家嫡女好运气，得陛下太子如此重视，纳妾亦行定亲予聘之礼。可屋内一家四口却犹坐冰窟一般——南歆垂眸不敢抬头，只管看着怀里静静午睡的弟弟，甚练班暨成也只是眼神躲闪，四处向往着，不敢看一旁低气压的夫人一眼。
　　“班暨成。”忽而，班夫人一记拍桌，沉沉打破了这屋内持久的静寂“这事儿，你也知道。”
　　眼瞅着班暨成低头装聋作哑，只看班夫人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已拍案而起，指着班暨成与南歆，眼泪就快要溢出眼眶来。可襁褓中婴儿启能明白颜色好坏，受惊之下啼哭起来，南歆无奈，只得哄了又哄，还是班夫人出言“男儿以后要顶天立地的，这点动静便哭算什么。抱下去。”才算作罢
　　麟君一走，唯剩一家三口面面相觑，且是南歆无法，低声“娘，皇宫大内里头的人都是咱们熟悉的，此入宫非古今奉旨入宫的官女。您莫如此担忧。”
　　“你懂什么。”班夫人气急打断“入皇家等同于入虎穴！就算他们是和咱们一同进长安的交情，可如今已非昨日。他们是主子，你是臣！”班夫人话音未落已眼眶通红，几乎是强忍心绪继续说下去“况且他已有正室和两个妾室，日后自还有无穷无尽的妃嫔。无论是他自己喜欢还是国之所需，你！受得了吗！”
　　班夫人虽不过一届妇人，从前是小地方的人妻，如今是国家的一品国夫人。她虽不懂皇宫政党之间一来二去的各种门道，可是长安城中鱼龙混杂，她如今不过在世家之间周转已然精疲力竭——那可是皇宫大内，那是世上万万女子争相恐后都要去的地方。各个品级之间的较量永无止尽，怎会有母亲任由孩儿跳入深潭。
　　班暨成向来疼爱妻子，如今看妻子痛心落泪也有不忍，只得随来放柔了声音安慰。可八尺男儿从来把汗水挥洒在国家的土地上，哪里懂得这些，反反复复不过几句“安心”“卫翎已有保证”
　　“报——”
　　正是一家子不知所措时，门外侍从通报声起“门外已有各个大家送贺礼前来，请大人决断。”
　　“这群孙子。”班暨成气急“先皇后逝世无多时日，如今搬诏迎娶南歆本是无奈之举，他们硬要来招摇，是要给我按个不敬皇家的罪名吗！”
　　他本是性情中人，如今妻子心绪不稳更添三分心烦意乱一时气急，扬声怒道“让他们滚回去，我班家还不缺他们一点小恩小惠。”
　　“父亲！”南歆连忙制止“今因陛下一念之差，女儿已从冒死以救皇后的郡主变成了急功近利于丧期未过便嫁给太子的小人。父亲还让他们再给咱们编排一个恃宠生娇的莫须有罪么？”她微微垂眸，半晌，只是向父母轻轻示意，回首扬声“什么高官显贵要司空大人亲迎，我去就是。”
　　只看阁门轻开，班暨成及夫人只是呆呆望着举止端庄的女儿，半晌相对无言。
　　“她长大了。”班夫人只是喃喃，班暨成适时走近拥住夫人，轻轻嗯声“我何以会愿意女儿只身冒险，可你观她当日和卫翎一同治琅琊王氏，连王氏夫人亦可拖延三分让其不得分身——她帮太子、救皇后，又受陛下临床委托。咱们想让她安稳的度过一生，可她早已注定成为九天之上俯瞰众生的凤凰，你我何苦要逆天而行…”
　　阁门开又关，只看门外是南歆背负一切的肩膀，闷内是父母相拥，悲喜交加。
　　如今圣旨颁发，南歆已然算是半个皇家人，于家中待嫁，故衣衫服侍着秀女规制，更因她司空嫡女、郡主身份多添三分华贵。她本一身傲骨，此刻竟看不出来半分违和，只是有些霄檀伺候至门前，眼看满地包了红布寓意吉祥的合理，也算和和气气“都是哪些大人送来的礼物？”
　　侍从见自家小姐来了愈发恭恭敬敬，回她“送礼者众多，大多是跟了有头脸的人之后紧跟着随的礼。能说得上来的人物便是东宫的孙承徽、后宫尚食大人的彭家…和…”他话至此有三分停顿，缓缓道来“还有琅琊王氏，听闻是承了王大小姐的意，送来的礼格外丰厚呢。”
　　南歆自听王瑾禾名后恨的咬牙切齿又情理之中，如今正是皇后丧期，南歆嫁东宫本已是违背伦理纲常孝道，虽自有其门道无人敢执著。可王瑾禾大张旗鼓得用红布包了送礼，可就算昭告天下——班家忘恩负义，不敬先皇后。
　　南歆愈想愈发觉得头痛，半晌只得绕过王氏礼，命下人“孙承徽派来的下人可走远了？”
　　“刚来不久，想还未离开，正在前院由喜宇接待。”
　　南歆松一口气，忙道“快快领我去，这礼班府若受了，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
　　“提前给郡主贺喜了。”那奴婢一见南歆便周正行了个礼贺喜，谁知南歆动作且快一步抚人起来“那里敢受您的礼，我且未入东宫，即使是入了，孙乘徽更是我先侍太子的姊姊。哪里来的道理有晚辈生受先辈的理儿。”
　　她口中顺着共事一夫的姊妹毫不别扭，好似从来都不奢望和丈夫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样子，内心之中仿佛有某处地方硬生生揪痛了一下。可南歆内心中强大的理性使她将所有情绪都抛却脑后，唯存如今的天下，和床上卧病不起的皇帝最后的嘱托。
　　仿佛来人也是极其震惊的，她家主子自乐安来时，受东宫主子冷落而不得侍寝是，可是闹情绪足足有两个月才算消停的。一个未出阁的闺女，何来如此心静。
　　话虽如此，下人也只是颔首复合着，表现的依旧是世家女仆的气度——郡主这大抵就是俗话说的“穷人早当家罢。”虽说不是穷人，可他们一路从穷山峻岭而来，也算不易了。
　　“承徽唯恐您不收下，千叮万嘱的让奴告知郡主。日后都是自家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可不曾想郡主思路周全，如此看来，奴也不得不将礼拿回去了。”她周正的行了个礼“只是祝福的话奴也是一定要带到的。”
　　南歆眼看事要成了，满目欣喜颔首“自然，满个东宫唯有孙姐姐特意来了一趟。何能不承此情？还请你回去带到我的谢意。”言罢，佯作探头“眼瞧着天还早，不妨喝盏茶再走。方才让人烹的，眼瞧也快好了。”
　　“哪里能受您的茶，东宫事忙，还请郡主不怪奴告退请辞。”
　　如是南歆好容易送走了这尊大佛，揉着肩膀叹息着“这声姐姐叫的我心里没来由的不舒坦，却也没什么法子——眼瞧着孙承徽退了礼，便去恭恭敬敬的也请一请彭氏那当子人，有人带头，其他想必也能轻松容易一些。”
　　然谁知话音刚落，已看霄檀面色不善而入，附耳两句。南歆便已变了颜色，一路忧心忡忡重至司空府外，果真见了那辆有过一面之缘的华贵马车。只看期间，似有玉指探出，那白皙如玉的蔻指一见便知花了不少保养的功夫。缓缓拨开云雾使得内里那张美艳而令人生厌的脸得见众人。
　　王瑾禾微挑秀眉，哼笑着开口“怎么，册封的旨意见不得人，还是司空府如今油水充足，看不上我琅琊王氏送的金银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