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章 重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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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于夜晚相遇，许久未见的二人竟也不作他话，只是静静的望着彼此，几月不见，卫翎英俊的脸上又多两分沧桑，本应是盛年的太子如今几经变故，眼中已少了几分对未来的天真向往，取而代之的是帝王才应有的坚定和狠心。
于卫家而说，也唯有卫翎，幼年历平民，少年为皇家，他身上有着为民的质朴和身为皇族的大气和决心。也难怪，陛下一病不起，可以放心的把朝野交给他，安心养病。
瞧他一动不动，面色苍白，一身黑衣。那种未知的恐惧唆使之下，南歆还以为卫翎身负有上，着急忙慌几步走上前去“怎么了，又出变故？”
“南歆。”他低低喃了一句，不由自主的栽进她的怀里“我好累。”
千言万语都不若这一句半是疲累半是撒娇的话令南歆动容，她强撑着卫翎健硕的身体，缠着他一步一步往椅子上去，一面问着“是宫里有难办的事？还是京城之中贵族蠢蠢欲动，若有我帮得上忙的你且说。我早已不是那个小丫头片子。”
话音未落，却觉有什么东西覆盖在唇上，卫翎又是无奈又是感慨，伸手覆其唇上，轻声“嘘。”
“皇城言道陛下卧榻亦不忘政，临踏批阅朝政处理发妻丧事，都是我让人传的。他身子并不好，本有隐疾，一直让御医小心翼翼的照顾着不出半分差错，可此病最忌讳五内郁结，母后意外离世。实在是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卫翎起先是笑着，随后竟声在哽咽，恐是这般狼狈的样子被南歆看到，压低了声音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父亲，他快不行了。”
此话一出有若晴天霹雳，南歆本缓缓安抚卫翎背脊的手忽而一顿，也不晓得为什么，一滴泪就这样毫无征兆又悄无声息的滴落在卫翎布料华贵色调却暗淡的衣衫之上。半晌，字如钢珠一字一句无比沉重的蹦出，她思量再三，再一次紧紧的抱住卫翎。
这是他们自儿时分别，第一次这样不顾礼仪伦理的一次相拥。
“陛下他…不是于城中受整个御医馆医治，怎会如此。”
卫翎微愣，以同样力度的拥抱回应之，沉沉“我怕是人已无在世之念，人无存念，怕华佗在世也无益。”
南歆不明，故不出声，可卫翎哪儿能不知她，徐徐说来“母亲亡故，自城楼跳下。元旭早亡，又死于贼手，他勤恳一生，对得起天下对得起百姓。何受此苦？”卫翎只是沉浸在无尽的哀伤之中“只怕是对人间希望殆尽——御医很早禀告，华佗在世，也医治不了人心。”
南歆看他面露哀伤不知为何心底隐隐作痛，这也是她第一次听出世不够一年的皇孙的名字。听闻太子妃并未多做啼哭，强撑着自己的身子依旧把持着太子府的一切。为人父母儿亡故又怎能不伤心，只看卫翎隐忍模样，她能晓得，因妻子不露伤心，男人大丈夫，又如何为孩儿的离去沉浸于伤心。
她秀眉紧蹙，不禁开始怪罪这个端庄大气的女人，不懂她丈夫的心。
“他想见见你，叫我来接你。”卫翎再开口，他红着眼眶松了抱住南歆的双臂，就这样盯着南歆“你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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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卫翎自南歆阁中走出，外头月色撒下，可看院前屹立一人，直直望着卫翎这处。
卫翎略顿，转而便想到因果。索性步步走进，至人前观人面，不慌不忙“司空大人。”他微停，直身轻唤了一句“叔伯。”
“你来做什么。”乌云遮月，班暨成面上的颜色不辩“宫内陛下，是不是要出事了。”
卫翎颔首，索性也不再隐瞒，二人于庭前耳语，班暨成亦仿佛早有准备，只是哀哀叹息“为国操心，本以为大哥去之匆忙，为天下造有无数福祉应有子孙承福，没想到…陛下和皇后。”他深深叹息，忽又复正色“你说陛下传召南歆。”
“是。”他应，却不想班暨成轻轻一哼，一双眸子似看穿万物，毫不避讳“虽说得好听，是牵制贵族，为政事而联姻。可你莫要以为老夫不知，娶南歆，是你一己私欲。”他微闭双目“你真的喜欢她？”
卫翎一愣。不曾想班暨成如此直白，可随即单膝跪地，诚恳道“是，自幼年相识，几经波折。加之如今皇城变故，卫翎深知何为珍重何为爱惜。更不忍将南歆放至他人府邸，还请叔伯成全。”
“可你已有妻子！”班暨成眼中已非当日之坚定，取而代之的是对卫翎的怀疑与女儿的心痛。大抵是先帝与皇后接连去世，班暨成坚硬的内心终究也意识到了什么是世事无常。一生若不可求得安稳，与一心喜欢自己的人在一起或许更不枉一生。
他的眸中闪烁着精光，仔仔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少年“你知道其中厉害，荥阳郑氏嫁给皇家代表的是整个贵族。南歆取代不了。”
“可卫翎心中，唯她一人妻子。”卫翎定心“为皇家之妻子，与我母亲一般，上要理天下命妇，与世上贵族斗争不断，下有六宫六局女官几百。我晓得父亲母亲伉俪情深，可父亲朝政匆忙，走看母亲操劳的满目疲乏。莫不痛心，今郑氏可理家，何故为了一个名分，让南歆操劳半生。她是我的妻子，印我心中，亦会让南歆牢牢记住。”
“父亲？”说话间，只看南歆已换上了入宫该有的郡主服饰，于班暨成的到来显然是她未曾遇见的。她且以为父亲不允许她再入宫趟里头的种种浑水，微微一愣，已走上前来“父亲，许孩儿去吧。”
班暨成蹙眉“你就这么喜欢管卫家的闲事。”
南歆略显尴尬，转而看到卫翎愈发温柔的眼神，莫名有了勇气“是因为情分，也是本分。更是南歆自己的心愿。父亲，无论是先皇还是当今帝后，都对女儿不薄——”
“好了。”班暨成不耐“去吧。”
“父亲？”南歆显未曾料到父亲如此快答应，刚欲再说，已见班暨成驱赶“若惊醒了你母亲，便断断不会许你入宫。”
言罢，只是予以卫翎眼神，淡淡“照顾好她。”
“卫翎领命。”
就这般，再回神时，南歆已坐在了入宫的车轿之上，她看着旁边沉默寡言的卫翎，不觉伸手抚上他光滑不见胡渣的面庞。
是了，皇宫内规矩森严，起居住行皆有人照顾，哪里是以前的野小子，哪里会胡茬满面呢。
“嗯？”闭眸养身的卫翎觉了脸上的柔软，伸手捏下，只是轻哼了一声“谢谢。”
这才让南歆察觉，面前的太子爷，其实不知不觉间，早就睡着了。
不过一载间，和他经历了爷爷过世，母亲过世…父亲病倒…又失了自己刚刚出世不久的孩儿。
恍惚间，她又想起当日卫翎在她不远处，一字一句诉说着他喜欢她，想要与她成亲的话。时过境迁，他们之间转眼便从少男少女的情情爱爱相隔了国家，朝廷，和天下世家势力。
是否会物是人非，他是否也如当日初心呢？南歆本沉浸在属于少女的天马行空，可抬头一望，看到卫翎疲惫的脸庞却又不住的心疼。她缓缓凑去，小心翼翼的将卫翎的头靠在自己单薄的肩膀上。幸是朝服华丽，肩上亦有布料填充，不至于让卫翎靠的太过于不安稳。
或许不单南歆，所有人都看不懂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心中所装下的天下有多大，容纳的情意有多少。
至少一样，她对卫翎那没有来的招抚和同甘共苦的情，毋庸置疑。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4章 重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