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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孝颐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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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南歆再一次醒来时,已躺在朝阳宫的软塌上,待她抬眼便见满目的辉煌之时,尤以为大梦一场,然看见旁边眼眶通红的霄檀和东樱琼玉,方明白,那个温柔大方、母仪天下的女子,是真的从城墙之上纵身跃下了。
说来亦是讽刺,那起子贼人乃是前朝不得志的皇亲国戚,因着更朝换代,世代爵位一朝化为乌有,然身无长处亦不可再行生机,怀恨在心,一举打着复国的名号要进宫刺杀皇帝。然阴差阳错,陛下出行,气急败坏之下摔死皇孙,逼死皇后。东樱上前握着南歆的手,第一句就是“那群畜生,都已经被太子下令,处以极刑了。”
“皇后娘娘…”南歆开口沙哑,哽咽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却看东樱接话“当时贼人以娘娘性命相逼,要皇帝予他们万元俸禄以世代相传。皇后性命在手,更添猖狂,侮辱陛下及太子,要绑皇后娘娘归府以等待昭告天下,永不得更改的圣旨。可士可杀不可辱,娘娘虽为女流之辈,可哪里比不过男子的气魄,她看着陛下太子为此犹豫不决,不愿为父子拖累。便…”说到最后,又是垂眸拭泪,吸了吸鼻涕“可他们,都给娘娘陪葬了。”
琼玉哭的上接不接下气,却恨恨接话“他们也配给娘娘陪葬,猪狗不如的牲畜!”
“那…陛下太子,可有大碍?”南歆有气无力,继而问道。
“陛下痛失皇孙和皇后,悲愤交加,一时间发了隐疾,可如今尚且有太子把持。陛下安心将养,已无大碍了。”东樱劝解道“陛下和太子知晓是您不顾自己的帮衬皇后护着太后,皆感激县主——还有太子,他特特吩咐了奴婢,照顾好您。如今宫中事忙,怕是不得空来瞧您的。”
南歆听到卫翎二字,心中五味杂陈,她谢他如此心碎操劳之时还能想得起自己,可亦心痛心疼他如今才刚刚长成的肩上就要挑起一个国家的责任。半晌,她许是问累了,头晕目眩之下,也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之时,夕阳西下,床榻边坐的是泪眼婆娑的班夫人,她又是责怪又是心疼,直直骂着“你父亲都急死了,有什么事是非要女儿家自己扛着的,若是你与我和父亲说了。他带兵入宫,难道不比你一人之力有用!”
南歆只是愣愣,钻入班夫人怀中痛苦不已,口中皆是自责伤感,闹的班夫人也垂泪“她多好的人儿,竟会被那样的无用之人逼得跳楼。她才三十七岁啊!”
如此惊心动魄的一日终究归于平常,南歆不宜留在朝阳宫过久,被班夫人接回司空府。整日里昏昏沉沉闹的班暨成满腔的怨怼也不敢责骂女儿,经此一事,最终长安城内流传的,终只有前朝皇室不服新朝帝王,受人挑唆入皇城,挟持皇后,摔死皇孙。逼迫帝以诺其千金养老,昭告天下不得毁约。皇后性烈不愿丈夫为难,自愿落城而死。
或许是有心人添油加醋,或许是万民内心悲愤交加,前朝本就荒淫无道,经此一事,更是再无复起之能了——
不过几日之后,皇城内便传来帝王之旨,杀牵连有嫌疑官员七人,涉及株连周朝王室在内数百人。自绥朝建立以来,两任帝王皆奉仁义之至,此为头一次大行杀戒,然万民之中,竟出奇般,无一人反对。
又有消息传至皇后因事而亡,帝忧伤病倒,塌前撰旨,追封皇后,谥号为‘孝颐’,入金棺,葬毅陵。极尽哀荣,以万数金银陪之。太子之子追皇太孙,谥号‘贤怀’。又命百官跪送皇后皇太孙灵柩出城,如此一闹腾,绥都之下,三月不再闻乐声。
或许是受惊,又或许是那位温柔的夫人逝世予南歆太多的刺激。三月以来,她足不出户,或在床上发呆,或在佛前抄诵往生咒。直到皇宫派遣圣旨而来:南歆帮皇后、救太后,其恩于皇室,皇室感激不尽,以赏金封扈予之——如今,南歆已是绥朝中,唯一一位非皇亲的安城郡主了。
除此之外,来人附耳,背过人来,只予南歆一个人说“太子爷让杂家来告诉郡主一声,今日晚间,有要事相商。”
南歆颔首,却淡淡“长安城内风声紧,可我有一事不明,不晓得这事儿太子让不让你告诉我。”
内监微愣,笑道“郡主之命无有不从,不若说予杂家听听?”
“我晓得陛下因先皇后逝世悲伤患病,可陛下性仁佛之道,平日作惩亦无有杀生的先例。如今长安城人人自危,杀了这么多人,当真是陛下的主意?”
此话一开,那内监脸色大变,哎呦一声上前虚掩了南歆的嘴“这这这,隔墙有耳,郡主慎言呐。”复,又哀叹一声“如今太子主国,陛下养病,然帝王患病本就是国家之秘密,不得轻易传出。故以陛下之名发布诏书。哎呦,这杂家本不该说的,可郡主如今可是皇家的大恩人,又曾有皇后娘娘做媒,日后万一成了太子嫔入东宫,日后恐随着太子妃娘娘掌管后宫。杂家才说的,您可不能往外说啊。”
南歆早就听惯了这些入不入东宫的话,如今也只是掐着恰到好处的笑,自妆匣中取了金子赏他,才道“太子让你来传话自然是信得过你,公公信得过我亦是给我的面子,我哪儿能害了公公?”
只待他走前,又嘱咐旁边侍奉的霄檀“你若听了不该听的话,公公走了便忘了,若有一日外头有不好的话传起来,我第一个打死你。”
自然,这些当然是主仆二人在外人面前做的样子,只待晚间,霄檀帮南歆理了理发簪,听着自家小姐念叨“我倒一点都不觉得他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我,更要将那群畜生剥皮抽筋送去喂狼的。”她淡然的语气好像置身之外,一点也不像是在说杀生之事的女子,一旁的霄檀亦不由感叹小姐经此一事,论狠和气度,不知不觉的又多了一层威严,只看她续言“若查出来的不错,那些不过是吃着俸禄活下来的皇亲,哪里来的胆识和谋略入宫,挟持皇后摔死太孙。那可是他们的砝码。背后定有主使,他怎么不查一查?”
言罢她恐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多余,只是自嘲一笑“我知道,如果我有半分谋略,进宫之前通知我父亲甚至薛臻,不会至此——然如今悔已晚矣。你下去吧,让我好好静一静。”
烛光打在她的身上,身上纯白的孝衣她已穿了三个月,可任由她再如何念经求佛,皇后都已回不来了。
外头的风吹的树影沙沙,恍惚是有人的身影在门口晃悠,可南歆毫不知觉一般,只是盯着外头被风吹的四处晃荡的树叶。都说自古以花比人,可她总觉得,外头风吹便由风倒,雨林亦无处可躲的绿树,却更像她们一家。
——她,是要向命运低头,依旧过她的太平日子。还是奋起反击,从此走向争斗的不归路呢?
正冥思之间,阁门轻开,一身黑衣的卫翎站在门前。眼前不知多久没见的南歆泪眼婆娑,强撑着笑。
“卫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