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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逢不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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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人的大脑有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当遇到极大刺激的事情时,大脑会自作主张地选择暂时性忘记这件事,
然后又在某个“合适”的时机下,被突然记起,以保证身体下次不再被同样的刺激伤害到。
于是这份原本不被大脑接受的短痛刺激变为了日夜折磨心灵的长痛刺激。
可究竟是长痛好还是短痛好呢?
靳楚想不出结果,
她只知道,童年时期的她在遭遇那件事情时,大脑自动为她选择了忘记按钮,
所以,现在的她,心理正被这份长痛所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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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她在来的路上看到街边很多卖玫瑰花的小摊子,还有随处可见两两相伴打情骂俏的情侣散步在路边。
跟往日好像有点不一样,她仔细想了许久,这才恍然大悟。
如果不是这街边实在难以忽略的节日气氛提醒,她都忘记还有这样一个节日的存在了。
只可惜,她不是有时间过节的清闲浪漫人士,甚至没有个可以送花陪过节日的男朋友。
因为两样都占不住,所以她今天悲催而又孤寂地在外面跑案子。
无所谓,单身过情人节这种事情在她的人生中又不是只有今天,相反的是,除了那两年,她的情人节都是一个人过的。
甚至严格来讲........,她二十七年的人生里都没有人陪在身边过情人节。
这种情感上的缺憾倒也不至于让她多烦心,反倒是上午见了当事人之后,才体会到真正的心累。
一大早被喊过去看了半天的家长里短纠纷,最后终于被她给劝住后,心里的疲惫感也到达了顶点。
她这辈子最看不得的是家长里短纠纷,处理一次离婚官司下来,专业能力不见得提高多少,但作为中间人拉架的本领倒是长了不少。
作为一名专业的律师,对于这点意外的进步她是真的感到惭愧。
整理了下上午被工作所折磨的心情,她迈步进了电梯,按了十二楼。
待会儿要见一个装修公司的老板,对方名叫章风,听徐向河说是遇到了合同上的麻烦,期间托了好几个人最后竟然托到了徐向河也就是她的顶头上司那里,但偏偏这个上司因为别的案子今天下午要出差,于是她就被临时拉来顶包了。
用徐向河的话来说就是,“我们靳律师是谁啊?”
“你可是我们团队里数一数二有能力有气魄的优秀律师,你不上谁上?”
“这案子交给你来做,我放心!”
他拍着她的肩膀一边给她戴高帽子一边精神鼓励她。
靳楚当时坐在办公桌前,瞥他一眼,没理他,继续改文件。
徐向河见此路不通又更改了策略,扮起了可怜,一副悲惨可怜的模样,
“靳大律师您就帮帮忙吧,我下午三点钟去平辽的票,您总不能让我学孙悟空化个分身出来吧?”
听到平辽两字,她这时候才有了些细微的反应,看一眼他淡淡问道,“时间不合适你再约个时间不就行了?再说了人家托人过来是找的你的名号,我顶上去那不是找骂么?”
徐向河这会儿就差哭给她看了,他下午三点的票,这时候要再找不到人,谁能替他去呢?
“我是真走不开哇,手头上一堆事儿呢!”
之前忙了好久的一桩案子最近终于有了消息,马上就要开庭,他得赶紧跑过去准备。
徐向河扮做可怜样儿地在她办公桌前做祈求状,“你就帮我这一次吧,下次我绝对不再给你介绍离婚官司了。”
他这次十分郑重其事地跟她保证,还竖起了三根指头对天发誓。
看他这认真的样子,靳楚终于没忍住冷笑了一声,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他,
颇有些阴阳怪气的语气,
“呵,您老还记得当初答应过我这件事儿呢?”
“嘿嘿嘿嘿,,,”
徐向河一脸的尴尬,但又无奈只能厚着脸皮笑一笑。
他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无法否认他确实承诺过这个事,但眼下又只能继续舔着个脸求她帮忙,
“就这一次了,下午就帮我跑一趟吧,都是熟人介绍过来的,我也不好拒绝不是?”
靳楚听完这话马上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所以您的意思是由我出面去拒绝人家?”
他也太黑了点吧,好人全让他一个人做了?
徐向河摇摇头,他当然不至于那么没品,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丢给别人去推掉。
“那倒也不至于,你就先去看看呗,至少得给人家个态度,能做就做,太麻烦的话那我这边再拒绝。”
呵,靳楚给他一个白眼,她再蠢到现在也听明白了,他这不就是缓兵之计嘛,先把她骗过去,之后她想甩手也不容易了。
她都不知道被他这样赶鸭子上架过多少回了。
叮—— ——
正想着上午离婚案的事情呢,电梯门冷不防地突然打开,她恍惚了一下这才走了出去。
其实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再等等微信上面对方回复消息,然后就看到了前台。
算了,还是直接问吧。
刚刚她在出发前就给对方发了条微信消息,但是对方到现在还没回复,也可能是在忙。
她不打算再等对方回复了,省得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面,反正他们约定的地方在这儿,就算贸然进去,也不算失礼。
今天中午在她答应徐向河接下这个案子后,这位客户在她出发前半个小时又突然变更了见面地点,现如今又是发消息不回的状态。
她有些搞不懂对方什么意思,为今之计最好是先去问问前台,她走过去,对已经注意到这边情况的前台道:
“您好,我和贵公司的章风先生约好了在这儿见面,请问他在这里吗?”靳楚上前礼貌询问道。
前台小妹妹看起来还很稚嫩,虽然穿着一身工作装,但能看出来应该是刚毕业出来工作的学生,没什么社会经验那种,眼睛里透露出一股清澈灵性,看她走过来,扑闪着一双大眼睛。
她刚刚的问话,让前台小妹妹稚嫩的脸上露出了疑惑,还有一丝为难,
“啊?章总他不在公司呀!”
老板临走前也没交代说有人要过来找他,现在该咋办?
平常她只要将来的客户往里面领就好,里面有专门接待的工作人员,但现在突然有人来找老板,她也不可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直接把人往老板面前带呀!
她是年轻,但也不傻!
于是两人就这样尴尬地大眼瞪小眼。
靳楚见这情况,只好先退回去等对方的微信回复再说了。
倒是这位前台的小妹妹对她有了些许的信任,也似乎是看她并非来势汹汹上门寻仇的模样,经过一番内心激烈对抗后,好心帮忙道,“要不我问问我们金总吧,他人在公司呢!”
靳楚正准备拦住她,但小妹妹十分热心,还不等她说话人就已经跑不见了。
她对着空空如也的前台,又看了眼手机上毫无消息提醒,尴尬了会儿后,只能无奈叹气。
她要见的人是章风,找来金总能干嘛。。。
况且,基于职业特殊性,客户拜托她处理案子的事情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的地步,毕竟这也也不是什么好事,少个人知道最好。
尤其听刚刚那个小妹妹说还是一位老总?
从这个小妹妹的称呼来看,这位金总在公司里应该是有点话语权的,否则也不会去找他定夺。
只是........,她现在只祈求她的不小心不会给那个拜托她来这儿的章风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片刻后,她正抱臂在电梯旁来回踱步思考待会儿该怎么解释这场乌龙,并把对章风影响降到最小时,前台小妹妹就跑出来了,还很兴冲冲地朝她招手。
看这个反应.......,
怎么好像跟她预想的不对呢?
她疑惑了,难不成找来的其实是那个章风?
可刚刚小妹妹不是说他不在这里吗?
她正猜测着,就看到门后又跟着出来一个男人,上身只有一件白衬衣,没穿配套的西装,袖口挽起,下面是黑色西裤。
明明是很帅气的五官长相,但他此刻的脸色却有些不太好,貌似很疲惫的样子,领口处的扣子也没有扣上,头发还有些凌乱。
估计他应该在忙别的事情,就被这个小妹妹喊出来见她了。
男人走过来朝她伸手,带着些歉意的语气,
“实在抱歉,让您久等了,章风他临时有急事,就托了我来接待您,结果刚刚有事给忙忘了,让您在这儿久等,实在是很抱歉。”
他一脸歉意地说道。
她抬头看向他,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虽然对方态度可谓是极其诚恳,道歉的意思也十分明显,但靳楚的心里就是有一种形容不出的奇怪感觉。
具体什么原因她说不上来,但心里就是觉得不舒服。
但此刻对方已经伸出手,她也没心思再去深思内心深处那丝异样来自何处,就下意识跟着伸手握了上去,很自然地笑着接话道,“您太客气了,其实是我早到了。”
俩人礼貌打完招呼后,那男人带她进了一间会议室里,
“您先随便坐,我去倒个水。”男人礼貌招呼了一声,然后就没再多客气关上门出去了,只留她一人在这儿。
她抬头随便看了眼这间办公室,是那种简洁舒适的办公室装修风格,虽然她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但就是觉得这里的装修很有氛围。
趁着没人在这儿而她又恰好没事做,于是她又仔仔细细逛了一圈,这才发现这间屋子的小细节。
这里没用普通办公室天花板装的那种大照明灯而是围了一圈灯带,隐藏在四周的凹槽里,后面貌似还有两盏竖着的灯棍,做成了枯木摆件立在那儿,既可当装饰也可以作为补充光源用,只是现在是白天,用不着,就是单纯的装饰物了,放在那里倒也显得别致许多。
此刻最中间这套会议座椅,大概容纳十个人的位置,明明房间整体不大,它放中间倒一点也不显得大,与这里的装修风格融为一体,都是原木风的,这桌子中间貌似还隐藏了夹层,她猜测这是放投影设备的。毕竟以她的工作经验来讲,也只能猜到这方面去。
墙上也没有过多的装饰,就是简单的渐变浅绿色,偶尔一处加重为深绿作为装饰,其余的就是办公室常见的一些设备,比如墙上的幕布卷轴,还有打印机什么的。
倒是这儿窗户上的单向玻璃装的不错,可以看到外面的层层高楼,利用自己的楼层优势把外面的世界看得清清楚楚,又同时从视觉上增加了空间效果。
简要概括下来就是,简单大气舒服,又别具一格。
要问她一个律师为什么对装修的事情这么清楚,纯粹是因为她家里的装修全是她自己全程盯着装完的。
虽然那会儿她看了不少装修视频,但是该踩的坑是一个不落全踩了个遍。
现如今在那房子里生活了一年才发现,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只要不是特别有钱追求极致审美的,装修这种事情其实在最简单的基础上按主人的喜好来就行,别搞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否则到最后还是会发现当初考虑的那些小细节一无是处,甚至还会浪费不少钱。
毕竟真理是被实践是检验过的,大多数人家都用的装修绝大概率是实用的,那会儿她一味追求好看别致,导致现在家里摆着一堆没用还很难清理的杂物,她每次看到都恨不得给丢出去,但又碍于花钱时肉疼而放弃这个想法。
如果像这间会议室一样,根据用途设定装修风格,在实用功能的基础上尽量做美化,这是最具性价比的一种做法,当然她也能明显感觉到人家这里虽然是走的简约风,但该有的细节和美化都不少,可见专业。
她望着这空旷的办公室在心里一边感慨一边后悔,“不愧是专门干装修的,就是不一样,不像她那么业余。”
要是她当初早早领悟到这一点,也不至于在住进现在这个房子后会那么的窝火。
提起这事,她刚平复没多久的烦闷心情又给勾了起来,正在那里咬牙暗自后悔时,门就被推开了。
还是刚刚引她进来的那个男人。
他一手端了一杯水进来,见她似是在打量这间办公室,就顺道客气地开玩笑暖场子,
“我们这儿都是随便装着玩儿的,您别见笑。”
他很自然地放了一杯水在她面前,拉了张近一些的椅子对她道,“您先坐下,我们这儿简单,希望您别介意”。
“您要这么说的话,那我住的地方可就是茅草屋了。”靳楚笑着寒暄道。
人家那只是自谦的话,但也让她这种业余选手无地自容,她又抬头环视了一圈装修,打从心底里羡慕人家的审美能力,内心又再一次鄙视了一遍自己当初瞎了眼的操作。
对方听到她半开玩笑自我贬损的话,也跟着淡淡笑了笑,然后挑了一个离她近一点的位置坐下。
靳楚抬头看向他时才发现他的长相很不错,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五官俊朗,又显得柔和。
明明长着不错的五官,刚刚出来时却是皱着眉头的样子,远没有现在这副淡淡笑意的面容好看。
她甚至在想,她要是个男的多希望跟他做朋友,每天只要看到这张脸都会愉悦许多。
人类的本质就是颜狗,她明明特别反感有人在约好的时间迟到,但在见到他之后,尤其是人家带着笑意给她倒水喝,内心那股不痛快全都不见了。
这就是帅哥的魅力吧。。。
“刚刚忙糊涂了,忘了问您,不知该怎么称呼?”对面帅哥拉过离她最近的椅子坐下来,笑着礼貌问她。
靳楚赶紧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自我介绍道,“我是捷升律师事务所的,之前您公司章风先生有意向请托我们这儿的徐律师办理案件,他已经通过电话跟章风先生沟通过了,现在由我过来接手。”
名片上面她的信息标的清清楚楚,但她还是礼貌体贴地又给介绍了一遍,“我叫靳楚,上面是我的的联系方式。”
“嗯......,”对方接过名片轻轻应了一声,看着那张名片似乎是走神了,只捏着那张名片,没再有任何的反应。
靳楚慢慢皱起了眉头,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话,但她心里那种不安的紧张感却越来越强烈,强烈到脸上一直挂着的礼貌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搞不清这奇怪的现象是为何,只貌似是自他说话起,就不对劲了,尤其是在她递名片时他那双漆黑的眼睛貌似一直盯着她看。
哪怕此刻她并没有盯着他的眼睛看,她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里那种让人很不适的审视的意味。
被他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她只好抬头与他对视,希望能打断他那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眼神。
不过就在她望过去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又到了手中的那张名片上,似乎从未离开过那张名片。
这一瞬间,她甚至怀疑她自己是不是太过自恋,人家明明一直都在看名片。
不过幸好对方没发现她这奇怪的反应,否则她都不知该作何解释。
但.......,她为何会有那种十分明显的被人盯着的不适感?
真的是很奇怪的感觉。
她又压下探寻的目光,调整了紧张的心情,只等着对方搭话回复。
正分神为刚刚单方乌龙事件感到尴尬时,突然间她又听到对面传来的极为小声的一句,
“靳楚.......?”
她望过去,只见对面男人的眼神冷漠,手中捏着她刚递过去的那张名片,眼神还是在那上面,只是嘴角却好像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嘲弄的笑容?
以至于在念出她名字时的那个语气也透着股别扭的质问意味,就好像她不该出现在这儿一样。
她不理解了,甚至觉得有些被冒犯到,明明是很普通的见面,为何对方非要摆出这样一副姿态来让人难看。
再说,她刚刚的表现也并无任何不妥,不至于让他这样对待吧?
这种面子问题让她的语气也跟着强硬了起来,反正上午的时候徐向河也说了,案子真办不成就由他出面拒绝,反正她不需要有心里负担,
她在旁边皮笑肉不笑地答道,“嗯,对!我叫靳楚。”
她是就着刚刚他那句反问的话回答的,语气更算不上友善,却也能让人不舒服,她倒想看看他对于刚刚那声不礼貌的质问会作何反应。
在工作中对上某些客户的奇怪态度,她虽然不至于当面去跟人家杠上,但为了不输气势该会的阴阳怪气她做起来还是得心应手的。
“嗯......?”
对面男人这时候终于有了反应,眼神中还透露着茫然,疑惑她为何会突然这么说话。
又恍了下神,在对上靳楚不太友善的目光后,他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应当是不小心将心中的默念给露了声,才惹得人家这样。
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反应有些失态,但他没打算就这件事情解释一下,而是任由误会就这样存在。
他的心情不太好,也不愿多分出精力为着刚刚那微不足道的误会去解释一番,反正以后最多联系一阵,不出意外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无所谓费神。
于是他只是干笑一声,就将刚刚那事翻篇,也从口袋里翻出一张名片给她递了过去。
语气疏离地说道,“刚刚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靳圻,章风是我的合伙人,后续的事情就由我来跟您对接就好。”
他礼貌地将手上那张名片递上,就像刚刚她递过来的那张名片一样,等着对方接下,但却看到对面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虽然时间很短,但他还是看到了。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想了想,又以一种关心的语气询问,
“您怎么了?”
“嗯......?”
靳楚很难看地笑了一下,当做是对他的回应。
“没什么,我只是.......”
她顾不得回答他的话,只是急切地想要寻找一个答案,一个十分可笑又极有可能的答案,也是能让她找出刚刚不适感根源所在的答案。
于是她对抗着身体的本能,在停滞了短暂一瞬之后,从他手中将那张名片接了过来。
心脏通通通地跳动,如果不是她在极力控制,怕是要从胸口处跳出来,
手指微颤将那张名片翻了过来,扫了眼那上面的黑色字体。
提到嗓子眼的那颗心最终还是咚的一声,狠狠砸碎了早已冻足三尺的冰面。
如今眼前这一切,可真是........,
有缘,
甚至连她自己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