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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远思       ...

  •   “还不是你大哥的事,成亲三年,你嫂子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还不让你哥纳妾。”
      李远思说道:“母亲你不是说不管他们两口子的事情嘛?”
      吴佩仪面有愠色冷笑道:“不管?你嫂子未嫁时,品行不端,因为你哥喜欢,我让她过门,婚后,院里搞的鸡飞狗跳,我没计较,现在三年了,还没有个孩子,这算个什么事?怎么能不管?”
      李远思连连称是,跟女人讲道理无异于自杀。
      晚上,李远思就把张来善跟夏枝叫来跟前。
      “叫什么名字?”李远思问道。
      夏枝大步上前,刚要说话,就被李远思叫住。
      “我知道你叫什么,”他转向张来善,“我问的是你。”
      张来善一愣,走上前开口说:“我叫张来善。”
      李远思回道:“名字真土,换一个,以后就叫……叫幼清吧。”
      说完他又喃喃自语些,我真是太有才,之类的话。
      李远思打量了一下夏枝,又看了看张来善。
      “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一碧一红还挺应景的。”
      然后又用扇子敲着桌子。
      “啧啧,小幼清,你太黑,要是像夏枝一样白,就好了,人也瘦的跟猴似的,看着眼睛疼,下去吧,别在这碍眼。
      然后又温柔的对夏枝说:“夏枝你过来。”
      一段话也太气人了,说张来善难看也就算了,还是用两种语气,对不同的人说,这种落差感才最伤人。
      但是她又能怎么样,只能不平的看着地上,把地上钻出个洞来。
      结果不一会脑袋挨了一扇子。
      “哎!”
      一抬头,不知道李远思怎么就到跟前,他一脸戏谑笑看着她。
      张来善莫名的心慌,赶紧跪下,没敢再抬头去看李远思的脸色。
      只听见他说。
      “别把心思都表现在脸上,还嫌自己让人看着不够清楚?”
      眼珠子转了一圈,没想明白,脑袋又挨一扇子。
      “就是收着点!装不住,也别让人看见,还有下午那样看着本少爷,有罪当罚,本少爷是你能看的吗?嗯?还不赶紧回去面壁思过!”
      这句张来善听懂了,也怕李远思真不耐烦,赶紧连滚带爬的走了。
      回去路上一直在思索。
      把李远思的话反复咀嚼,越嚼越有嚼头。
      嗯?他这是教我做人吗?
      张来善坐在梳妆台前。
      做了内院丫鬟,不仅月银多,吃的好,住的也好一人一间,被褥是软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普通人家哪里会有梳妆台,有张床都不错了,像杂役丫鬟,几十个人一间,夏天能生虫子。
      梳妆台上有一面铜镜,很普通的那种,但是对于张来善是新奇的。
      张来善家是开酒铺子的,那时候家里有爹有娘还有弟弟,一家人挤一间房,夏天身上都是馊的,但是有衣服穿有饭吃,生意好的话还能吃上肉,在她看来已经过的很好了,弟弟也有去读书。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去年家里突遭横祸,爹出门被一些出游的世家子用马蹄踏死。
      后来就随便赔了几两银子,还觉得不顺气砸了铺子打了她娘亲,伤的重又没钱治,没了铺子没了钱的来源,缺衣少食,一个冬天没熬过去。
      张来善就跟她弟弟张来福就成了孤儿。
      她为了生计只能出来给人当丫鬟,张来福他的运气比较好,让黄管事看中,要知道黄管事管财,是外府铺子的营生,在他身边,能学来一招半式,也够吃一辈子的了。
      张来善摸了摸镜子,娘亲幸苦半辈子什么首饰都没买过,别说梳妆台跟镜子,连梳子都没换过,还记得有一回,爹买了个银镯给娘亲,被娘亲骂的狗血喷头,连街坊邻居都听见了。
      说什么“净买些没用东西”“有那钱还不如买几两肉过孩子吃”。
      说是这样说,可她知道,那个时候娘亲摸了那个镯子好久睡觉还抓着,然后就带着从不离手,
      天底下有那个姑娘不爱漂亮玩意?不爱打扮自己?可惜她爹娘没做过坏事,却也没能安度余生。
      现在那镯子在张来善手上。
      张来善转动着镯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圆脸薄唇桃翘鼻粱,眼尾眉尖齐上挑,凌厉逼人,真真是眉角眼梢净是算计。
      心道,难怪,没人喜欢她,夏枝针对她时,没人愿意跟她在一块,看起来确实诡计多端的样子。
      于是她找了两根线忍着疼把眉毛绞了。
      看着镜子里,因为改了眉毛,柔和下来的脸庞。
      以后啊,她就叫张幼清了。
      辰起,有人找她,是李远思的贴身小厮叫竹子,来吩咐张来善做事情。
      李远思最爱附庸风雅,种了许多花草,有专人看管,院里百花齐放,春意盎然,有许多蝴蝶在花中翩翩起舞。
      走过回廊,来到一处亭堂,三面透风,有墙的一面有靠墙的屏风,屏风前有一长几,地上铺有席子,其他面用轻纱装饰,亭外是荷花池,春风扬纱,确实有一番诗意。
      “以后你就负责这片地方。”
      张幼清从荷花池那里收回视线,问道:“那我需要做些什么?”
      “少爷有时兴起,爱吟诗作画,会有许多墨宝留下,你负责收起来放在屏风后面的墙格子里,其他就没太多事。”
      “那少爷会什么时候兴起?”
      竹子不耐烦的说道:“少爷乃神人,如老天爷一样神秘莫测,哪儿是我能揣测的?”
      那就是随便弄,反正每天来一趟就差不多了。
      “但是少爷又不太喜欢东西被收起来,他觉得乱糟糟的像书上的文人狂客,之前就有人收起来惹少爷不高兴挨了三十板子,腿都废了,走路只能靠拐杖,也有人晚收了,让鸟屎粘上去了,又被赶了出去,所以这一切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到底是收还是不收啊?
      “你自己看着吧,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了,喏,墙格的钥匙。”
      张幼清规规矩矩的收了钥匙,心里骂娘,用钥匙打开了墙格,总共有三十个墙格,幸好钥匙上有标明是开那个的。
      看了看,只能四个格子是满的,她又看了看写的画的内容,乱七八糟,毫无顺序,应该是随便放置的。
      她没读过书,但是她弟弟读过,每次都会拿他的书来看看,不会的请他教,学字也七七八八的,在外面又有白嬷嬷请人调教,学了三个月,不会的就多学学。
      李远思的字很好看,但是她没多少文采不知道怎么去形容,除了一些太潦草的字几乎的认识。
      随意扫了几眼,就放好然后再把墙格锁上。
      走到凭栏处,席地而坐,向远望去,这荷花池很大,荷叶郁郁葱葱,一望无际,春风吹动着荷叶起起伏伏,也吹着她的脸庞,惬意的很。
      这还只是李远思一个玩乐的地方。
      硕大的荷叶下,有鲤鱼潜游,她突然想起张来福,也不知道他过的好不好,有没有长高,有没有被人欺负,她打听过,黄山黄管家前些日子去外地出差,带了张来福一起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她想的出神,根本没有发觉背后有人。
      感觉背后有人猛得一推,幼清赶紧就像鸭子一样张开手乱扑腾,然后又感觉衣服一紧,又被拉了回来。
      心里疯狂骂娘。
      她慌不择路的死死抓着他的衣服,抬起脸期期艾艾的说:“少爷你怎么这样玩啊。”
      李远思撇撇嘴:“我爱怎么玩这么玩你管的着吗?还有,别扯我了,本少爷的裤子都要被你扯掉了。”
      幼清怯怯的松了手,还随便把褶皱抚平。
      李远思转过身,幼清就看见漏出后面的夏枝,瞅见她的表情,小脸一红,有种耍小心机被看出来的感觉。
      好吧她承认她的演技很拙劣,也很尴尬。
      所以她非常适宜提出退下,李远思点点头,她快步走了,只是在转角处,回头看了一眼,正正看见,李远思端坐席上,夏枝在一旁素手研磨,郎才女貌,一派美好景象。
      说实话她嫉妒了,夏枝就是招人喜欢,哪怕她说话刻薄,只要她长的好看,就会有人去包容她。
      不行,她才不要被她比下去,她要努力超过她。
      幼清摆弄了一下腰间的铃铛,这是为了让她规矩走路,在府外上课,论文采学识,她最差,刺绣她也是,仪态也是她,因为她们的家境本来就好,杜云祥跟她本来是同住一条街的,她爹是那条街唯一的郎中,很挣钱,她也被宠着长大的,只是她爹得罪了人,给人砸了手,摔了饭碗。
      何燕燕家是开酒楼的,赶上灾荒倒了。
      孙绣娘听名字就知道家里是干什么的,是一家大绣坊,听说专给有钱人家做衣服,后来也倒了。
      至于叶眉跟夏枝她就不知道了,但是看起来她们也不是普通人家,不然养不出那样的人
      她缓步而行,听不见铃响,弯起嘴角,然后又压下来,不行,脚踝上也带,要做就做到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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