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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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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夏油杰往旁一闪,窗口相对的白墙上多了几个黑漆弹痕。
桌上响起不大的震动声,是织田作之助的手机,号码显示备注人是——太宰。
手机屏红绿键闪烁的光亮正好把夏油杰位置照清楚,但嚣张的枪声没再响起,有人影从楼前广告杆的位置跑过,屋外新雪覆盖的水泥地留着不太清晰的浅印。
“夏油君,出什么事了?”浴室里的反应很敏锐,明明枪声夹在午夜时分再次燃起的爆竹声中并不突出。不过淋浴间制造噪音的花洒喷水声还在持续,而不是急急忙忙冲出来。是听出刚才子弹穿透玻璃的脆响了吧。
“没关系,杯子掉了而已。”窗边银色身影看向窗外没有回头。
枪声和手机震动铃响前后不超一分钟,是熟人的情况下自然不会挑个美国时间来害朋友,夏油杰紫色眼眸映着钩月下朦胧街景,略诧异的想。
‘是怕我对织田作之助不利吗?’
根据现已掌握的情报,两者地位在□□有云泥之别,这种跨阶级的友谊本就让人惊奇,何况按织田作之助的性格,如果不是刻意接触,很难短时间熟络。
假如太宰治真为织田作之助做到这种地步,那他要重新掂量织田作之助的价值了。
夏油杰用手指摸了下弹孔周遭的痕迹,这黑洞面积大且深,是冲锋枪近距离射程造成的。
楼下持枪人时机把握的刚刚好,瞄准的位置选在肩膀手臂等位置,要紧但不致命,像是手机屏亮起前洞悉屋中动态,非常精妙的试探。
‘让织田君赞赏有加的太宰,让整个里世界讳莫如深的黑手党干部,会是怎样人物? ’
夏油杰目光挪移,翻盖手机的铃声不大却让人忽视不了。带着些许期待,在自动挂断之前,夏油杰接起电话,正常语调道,
“摩西摩西,织田君现在洗漱,不方便…”
“出来聊一聊。”
对方的嗓音较轻,听起来有些鼻音,即使压低声线还能听出——是个不到20岁的青年。青年显然没打算与他闲话开场,打断他未出口的试探,说这一句便挂断了。
手机亮屏的蓝光晃在夏油杰右脸上,那块因失血过多未好好调养的皮肤便白的刺眼。
“这位太宰君,祝贺新年的态度十分不友好呢。”
被疑似约战的夏油杰看着挂断的手机界面唔了一声,将小熊摆正在床头。浴室的灯翁翁闪着,夏油杰费些力气给散发拢个低马尾。
‘不过也正巧如意。’
差不多是跟这个栖身地告别的时候,顺势而为还省去不少麻烦。他要收拾的东西不多,说走便走。
夏油杰站在门口,满意的冲熊挥挥手,打招呼般勾起嘴角,“那么,再见。”
9.
织田作之助家门前有条马路,不过附近没路灯,好处是黑天车辆来往的少,可以好好休息;坏处是导致附近做买卖开店的很少,阴冷海风不加阻拦的吹向咖喱店。
特别是冬天,下楼冻骨的寒气隔着衣服往皮肉里刮着,屋外零星雪花以发誓将人冻伤的架势统一朝南刮着,名为太宰治的青年就静静立在楼下。
借腾空四散的彩光,夏油杰看清了他的相貌。
“太精彩了,夏油先生,”
淅沥水声关在门内,楼梯口,太宰治赞叹的拍了拍手,“我可深深地为你捏把汗呐。”他夸张的抹抹额头,暗藏恶劣的松气道,“开枪前,我还伤脑筋,万一你就此死掉,我该怎么交差呢?没事真是太好了。”
风雪吹过,夏油杰眯细眼,打量眼前的清秀青年。太宰治的样貌比他估计的要小至少五岁。不菲的手工制长外褂自上而下由浓黑淡成纯白,纯黑里衬底边用金丝线绣着含苞待放的菊花,和服贴体的线感勾勒出青年瘦弱的骨架。
青年蓬松短发下用常人多两倍的绷带将右眼,脖颈和裸露在外的手腕裹缠,特殊的打扮像医院在逃病患。唯一给人带来温度的是外褂领口那圈随风刮扯的狐绒。
夏油杰开门时,他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扇柄,动作幅度不大模样悠闲,颇有上流贵族们的气质。
整个人看起来弱不禁风又有点叛逆,如同哪家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唯一值得夸赞的,是他戏谑意味的鸢色眼睛,如埋在广袤沙漠的明珠,在怪异外表的衬托下不显眼却有它独特的光辉,让夏油杰多少嗅到一点点隐藏其深处血腥腐坏的味道。
‘有很多人死在他欺骗性的外表下吧。’夏油杰想。
雪越下越大了。
10.
洗个澡的功夫,夏油杰消失的很彻底,自新年夜当晚到今天,两天过去,杳无音信。
复工后需要用枪解决的纠纷格外多,织田作之助那个小队光处理尸体,便忙活了一下午。快十点,他挥别小队里其他同事,叼着烟,默默往酒吧方向走去。橙红烟星一点点挪移,灯火通明的商铺不断转换,织田作之助发起呆。
‘听到杂音,出浴室看一眼就好了。’
事情发生在零点,烟花再次聚集时。
镶嵌弹头的墙壁没伴有喷射状血渍,弹痕一字向□□斜,应是遭遇袭击时屋里的人迅速躲过,屋外人点弹追去的结果。弹孔形状是黑手党标配的9毫米自动枪弹造成的,但织田作之助看到弹孔的第一反应——跑去隔壁屋确认孩子们的情况。
‘争执不久后出的事,难免多想啊,’织田作之助手夹烟卷呼出白烟,低头摆弄手机,‘现在唯一能确认,夏油杰是自愿出屋,他没惊扰任何人。甚至帮楼下开枪者掩饰,两方默契的将我摘出去。’
所以…
织田作之助翻到那晚0:01由太宰治打来10秒的通话记录并不意外。
‘太宰查到关于夏油君身上有对黑手党不利的情报?或跟夏油君不曾提起的身份有关?总之,夏油君大概率在审讯室或黑手党待客室。’
不过织田作之助反过来一想,又觉不对。
‘倘若夏油杰真是被威胁带走的,他大可以把声音闹大,让我察觉。他知道我和太宰私交不错,太宰不会让我为难,会给他个解释的机会。’
或许有隐情吧。
‘虽然直接问太宰,太宰肯定据实相告,但若二人有自己的打算,我不掺和他们反而没顾及。’
想通这点,织田作之助收起手机,保持缓慢的步子过了绿灯,风衣边角在冷风中打着旋,有其他部门的成员快步经过。
“听说了吗,昨晚值班监控失灵,安保部兄弟全被送医疗部交给精神科医生检查了。”
织田作之助分神的耳朵动了动。
“精神科?今上午抓的那个坂田?”
“对对,就是他,你认识?”
“算是,我当时还想首领找那黑秃子干嘛。”
“那是你来晚了,早到的有听安保部吐苦水。他们后半夜都忙疯了,当时值岗的没一个人看到袭击者,而且亲眼目睹配枪悬空打伤持枪人。这事闹到尾崎干部那…啧,大家私底下都传是咱们这儿煞气重,容易招鬼!”
“真的假的?新年不要瞎说这种晦气话啊。”
“千真万确,我还能骗你不成?”
“嘶…那帮兄弟真倒霉,听着都瘆得慌。要不去盘星教求个平安?盘星教很灵验,你也知道,我儿子前些年发癔症,看了几家医院都说精神方面问题,结果去盘星教治好了。”
“拜盘星教不是首领明令禁止的吗?”
“你傻啊,换身衣服偷着去啊,不入教不就行了。”
新年伊始,闲话也与平日不同,织田作之助雾蓝色眼睛从事务所大楼边的街店一一看过,心里还是想着夏油杰的事。
‘夏油君不像会被黑手党盯上的那种人。他可能是教师,是跆拳道馆教练,是之前猜测的司仪、牧师,却唯独与这座城市黑暗格格不入。况且,他如果在横滨的里世界混不可能一点名声没有,可没听说哪个组织有这么号人物。那是个才艳惊绝的人,到哪里都会发光。’
出于自己偶尔灵光的直觉,织田作之助没直接对此事下判断,有隐隐担心也没去找人。
料到夏油杰会走,没想到是这么离开。
挺戏剧性的。
虽说只相处了不到十天,不过总有度过半生的老夫老妻感。
半梦半醒间被盖过的被角,晨起冲泡的热腾咖啡,工作结束后听到的那声‘辛苦了’,或者孩子们有突发状况的那句‘安心去吧’。
他咬了咬叼的烟头,大段烟灰飘落,顺风落到手上。烫得织田作之助回神,旁边路口有人冲他招手。
“这里,这里!”
那人外套黄绿格子的五条袈裟,扎半个丸子头,前额有撮显眼的长刘海,眯着眼,从黝黑巷口探出半个身子。
正是刚念叨的失踪人士。
“夏…油?”织田作之助眼前一亮,两天不见,夏油杰‘鲜活’不少。这身佛家打扮很少见,不过,倒意外贴合夏油杰气质,偶尔不自觉流露的通透超然。
织田作之助疑惑归疑惑,燃烧殆尽的烟蒂进了垃圾桶,他迈快步朝夏油杰所在巷口走去。
“我找了份只要开口说话就能赚钱的工作,如今也不算颗粒无收。所以,请收下我微薄的谢礼。”
巷口,夏油杰递来装满大大小小礼盒的棕色纸袋,织田作之助简单一瞥,包装外印着某某零食店或日用品店的logo,袋子沉甸甸,足有咲乐那么高。
还有几样是男孩们一直想要的玩具,看样子逛了不少商场才集齐。
“那很好。”织田作之助点点头收下心意。托好视力的福,只沾了一星半点灯光的巷口,却也能看出夏油杰衣衫规整,如瀑布般柔顺松散的黑发被细心打理过,脸庞气色有所好转,说明他过得不错。
知道这些足够了。
近到夏油杰身侧自动会受那份独有的宁静感染,织田作之助放下心来。虽有很多话想问,但瞄到夏油杰优秀脸廓上始终保持弧度的嘴角,又觉得怅然若失。
盘起丸子头的夏油杰少几分俊秀的弱感,矜重中添了几分属于上位者的自信气质,紧实肌组撑起宽松的僧衣,浅笑面向的对象从他变成可以是任何人。
是有什么不一样了,织田作之助空着的手指蜷缩,似乎要抓住什么。
那是种隐约有坏事发生的预感。
“还可以见面吗?”
织田作之助压下莫名堵心的情绪,话间夹带自己没发觉的忐忑。自那晚吵架后,他们没说过几句话。
“当然,有空我会来找你。”夏油杰回答如常。
“嗯,好。”织田作之助简短回应,夏油杰也不介意,和织田作之助的相处是如喝水般简单到至极,知道清淡到没波澜的语句不是敷衍,是真心应下。
“给,希望你用不到。”织田作之助伸进风衣口袋,满是枪茧和粗活硬茧的手掌展开时,多出两板2*7规格的药。
上面那板药,片头铝箔纸已扒开两个洞,药囊空的,背面斜向印刷体蓝字是个再熟悉不过的牌子,是特效止疼药。
最初几天自己赖以为生的药剂,这人竟随身装备。
‘靠吊桥效应和伤者对这种药片的依赖,潜移默化的获取好感吗?’
要不是知道这人没那种心机手段,连夏油杰也要拍手叫声好。
“织田君,”
红发男人停步回头,夏油杰已走入楼与楼之间的阴暗里,天然的阴影为他正脸蒙上层灰蒙蒙的纱,除了没移几步的大致轮廓,强光下织田作之助看不清他表情。但织田作之助没出声,在来往人流中耐心等待。双方沉默的一会,织田作之助听夏油杰用感觉不出喜恶的声音问,
“你认为人性本善还是本恶?”
“我没想那么多,想做就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既是帮别人,也是帮自己。”路灯底,织田作之助没怎么纠结的回答。
思索状的夏油杰闻言细眼微睁,似对织田作之助偏题答案的讶然,而且面无表情说这种话本身也极具反差,但也只有一瞬,一瞬过后,他柔和眉目笑着说起另件事:
“我去尝过那家店的新春荞麦面,味道不错。”
11.
紫雾缭绕的巷里,心情很好的织田作之助推开瓦斯灯下不甚起眼的吧门。
“织田作先生,您前天晚上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还没下完楼梯,熟稔的吐槽声响起。织田作之助动作一僵,迎上坂口安吾哀怨的眼神,织田作之助头顶摇动的呆毛也是一僵,
“忘了吧,绝对忘了吧!”坂口安吾心要碎了,腰板一塌,趴在吧台委委屈屈的埋怨,
“那天为了找这个撒酒疯的家伙,我差点埋进雪窟…啊啾!”
没等说完,坂口安吾一个激灵坐直,急急忙忙抽纸巾擦鼻涕,而旁边太宰治黑卷发一抖一抖笑得幸灾乐祸,一时间酒吧充满欢乐气氛。
看来两人坐了有一会儿。
“织田作,你刚刚见到夏油杰了?”笑够了,太宰治一手撑着吧台,一手端酒杯座位转向未落座的织田作之助和织田作之助准备放置角落的袋子。酒杯里的冰块随他欠身的动作晃动着,太宰治语气新奇道,
“路易十三,以酷似雪茄的烟熏味和口感辛辣著称的世界名酒,700ml的市价在21W左右。他这样褪去酒瓶包装大刺啦混在零食和香烟中,还真有种看不出档次的低廉感。总而言之,是织田作不吃不喝半年才能攒够的钱。”
绑蝴蝶结的圆棕酒瓶静静躺在袋中,酒瓶中金红酒汤仿佛充斥金钱的分量,让太宰这么一说,织田作之助忽觉手提袋沉了许多。
知道这种做法大概属于夏油杰的体贴,但织田作之助不明显的皱了皱眉。
轻松的音碟背景中,织田作之助在太宰治旁边坐下,拿起那份调酒师早在他进门时便开始调制的蒸馏酒。
“又添新伤了吗,太宰。”织田作之助问。
他下楼第一时间注意到太宰治坐高脚椅才能漏出裤腿的带血绷带。
“啊,昨天蹲守几个小组织时快睡着了,不小心踩进没井盖的坑里。”太宰治吐了吐舌头。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对太宰治受伤的缘由接受正常,他指向太宰治肿起的右臂问,“这个呢?”
“…吃午饭被灯砸了。”太宰治嘴角下撇,对此并不满意。他用皮鞋尖踢了下吧台,小小的切了一声,似乎对如影随形霉运的不屑,又难掩兴趣。
“这种奇葩理由会让人窒息的啊!织田作先生,请加入吐槽的行列来呀,不要再惯着太宰了!”坂口安吾眼睛弯成半月状吐槽道。
“其实还好。”织田作之助一本正经的回想太宰治的理由,然后摇摇头。
‘太宰真像只玩毛球反被缠满身的炸毛猫。’织田作之助评价道,‘看来他最近遇到有意思的人。’
“呀~你们知道最近兴起的盘星教吗?”
不过不等织田作之助细问,太宰治已经转移话题,而坂口安吾配合的摇摇头,扶了下圆框眼镜答道,
“盘星教教主很神秘,基本没在公众场合露过面,不清楚是不是异能者。我只知道盘星教的忠实拥护者大多来自社会中高层。”
‘说来也奇怪,黑手党内部关于盘星教的消息好像被刻意隐藏,很多线索因此模糊掉了。’坂口安吾心想。
“呀,安吾,你这情报过时了哟,”太宰治捏起罐头里最后一片红白蟹肉道,“据我所知,公认教主的特征是,五条袈裟。”
“你哪来的消息?”坂口安吾一愣,放下酒杯。却见太宰治左手敲右手掌心,眼睛晶晶亮,兴致勃勃道,
“哟西,下个自杀地点去那里吧!”
“喂,喂,你这家伙不要突然振奋啊,倒是说明白啊,别随便吊人胃口。”那边坂口安吾无语扶额,坐中间的太宰捧着脸已陷入能舒服自杀带来的美妙幻觉中,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身体扭来扭去,背景板换成粉红泡泡。
五条袈裟么…
前几分钟见过。
织田作之助没有参与二人的打闹,甚至有冰水从额头倾盆浇下的独醒感。他喝了口酒,压制愕然过后翻涌而起的不敢置信。
夏油杰是盘星教的人,还是教主?
教派不是一两天能成立的,夏油杰的伤也不作假。忍痛的表情,体表温度,失血过多的反应…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
不,说不定在他受伤前盘星教便存在,最近才出现在大众眼前。之前周游各地也是因传教的需求也说得通。
聚集教众的确是份靠口才的工作,这点,夏油杰没骗自己。
那其他事呢?
酒吧的客人闲聊声不大,煤油灯下,吧台内空闲的调酒师拿白布默默擦着酒杯。吧台后结完账和刚进门的人默契避让,狭窄空间里,一时间谁都没注意到织田作之助僵硬的脸色。
织田作之助看似在发呆,握酒杯的手却慢慢收紧,杯中冰块撞击杯壁惹出不少波澜。
‘如果再聪明点的人,枪口瞄准你的孩子…刀喜不喜欢见血对于拿刀的人来说,是无所谓的。’
那晚魅惑嗓音环绕在耳边,床边漆黑中只有深邃的紫色眼睛清晰可辨。那是野兽狩猎时才有的眼神啊。
‘当时这么明显的细节被忽略了。’
织田作之助眸色一深,手攥成白拳。
前两天他可以告诉自己,夏油杰可能有过不愉快的经历,有过创伤,所以说话偏激。
那现在呢?
是隐瞒了啊…刻意接近吗?夏油杰在的这些天没聊什么有价值的内部消息,所以,他有什么目的?提到孩子们,是威胁吗?是针对□□?从底层开始渗透的凑巧吗?
心底滋生的慌乱和疑问如雨后春笋,纷纷冒出,试图分析夏油杰一系列的行为。
□□早在去年假前便公开对盘星教的抵制。
那时也就随便听听,毕竟起这种名字的教派一看不是什么正经教。平时公司任务地——酒吧——住所三点一线没时间接触这种有的没的。
可是,盘星教主就在身边啊。
有些东西便值得细究。
是自己托大了。
远在天涯变为近在咫尺的紧迫感让织田作之助没了放松的心情,他放下酒杯,起身对两位不明所以的友人道,
“家里有事,先告辞了。”
“织田作先生,你的东西…”忘带了。
坂口安吾的喊声在厚重玻璃门关合时弱了下去,坂口安吾向外倾斜的上半身拉回来一点,看向正对吧台一言不发的太宰治。这家伙刚才说闹时便偷偷留意织田作之助的神色,果然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要发生吗?
“织田作之助,一个从不杀人的黑手党。性情温顺,谁看到都会想去踩上一脚的底层老实人,什么脏活都愿意接的万金油,”太宰治手指四散抓起保持冰冷的杯壁,隔空摇了摇仅存的冰块,面上感叹,但眼底掩饰不住兴奋和对朋友信赖的说,“可是啊,真正小看他会吃亏的哟~”
12.
“先生与太宰的恩怨,我也听说一二,请先生务必小心。”
某火爆甜品店内,一众女性顾客中两位格格不入的大男人霸占临街角落的位子,同行的金发幼女一小口一小口挖着小蛋糕,满足的发散小花花。
与幼女坐同一边医生打扮的颓废男子,边用和外表不相符的过来人语气提醒着,边拿丝巾轻柔擦拭小女孩不小心蹭到稚嫩脸颊的奶油。
“在mafia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对太宰的敌人而言,最不幸的是身为太宰的敌人。”
“森先生说笑了,太宰治是您的部下,他的想法您应该最清楚。”
“不怕夏油先生笑话。唉,想来过不了多久,我便需要让位于他。”
男人有心无力的说着丧气话,对方表情不变,连多个眼神都奉欠,似乎听不出其中暗示的腥风血雨。
“笨手笨脚的林太郎讨厌死啦,不要妨碍我吃蛋糕!”一个不小心,奶油屑蹭回幼女鼻尖,红裙幼女皱皱鼻子,气鼓鼓推开眼前乱晃手臂。
“爱丽丝酱~”手背瞬间多出个小小的红掌印,颓废男人塌着腰背,手忙脚乱去哄,企图用可怜巴巴博取幼女同情。幼女扭头哼了声,没理他。
‘父女’两人有爱互动,对坐的禅僧毫无感觉。日光打在禅僧黑色直缀的宽阔袖口上,禅僧眯着的凤眼睁了条缝,凉凉道,“如果阁下不用隔岸观火的姿态目睹这一切发生,我会对阁下所言多一分信任。多余的试探就免了吧。”
今天,他刚进教徒家门,被全副武装的警察逮个正着。说不是太宰治手笔夏油杰都不信,维持形象差点进猴子的警局,他头一次这么狼狈。
“是我的过失,”暗叹好戏不多的森鸥外一秒恢复正形,酒红眸色里多出分神秘意味,他双手交叉撑在桌面,同黑手党首领办公室的姿势一样笔直,威严又显露锋芒,
“我会尽量避免太宰与先生冲突,造成不必要的损失。那么,也请夏油先生不要用恐吓手段进行邀约。”
“很有趣不是吗?连起来的火光比我被炸毁的基地绚烂呢。”想起新年夜的灰头土脸,夏油杰笑得格外和善。
“…真恶劣啊,夏油先生。”森鸥外停顿一秒,无奈道,“目前我手头正有件苦恼事,需要先生帮忙。”
森鸥外灵活的手指间翻出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一身劲装,侧对着镜头,神色冷漠,双手交叉持枪,似乎正收割生命,肩下挂有枪袋。由于照片老旧,人物身后背景看不清,隐约能辨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墙面的涂鸦更像喷涌血迹。照片有小半黑的,该是趁人不备的偷拍。
夏油杰首先看清照片人像。
散碎头发弯向脸侧,头顶有撮标志性的毛发翘起,身形虽跟现在有很大区别,但依旧好辨认。
是织田作之助啊,拍摄的年份未知,模样倒是青涩的很。脸蛋带有少年应有的圆润,纤细的胳膊小腿绷紧,画面充满恐怖的爆发力。
夏油杰这才调正坐姿,指尖夹照片,似笑非笑,
“你不怕我拿去报恩吗?”
“怎么会…夏油先生,长期浸染黑暗的人,最能辨别出谁是同类,”森鸥外摊摊手,笑眯眯道,“血腥味不是换层面皮能掩盖了的。”
“也算我的诚意,相信先生与我抱有同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