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不是咒言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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菖蒲一个人走了。
夏油杰没有阻拦。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夏油杰的指尖抽了抽，而菖蒲垂下了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赤红色的瞳孔投下一片阴影，脚步顿了顿。
但最终丸子头少年没有开口，黑发少女也没有真正停下脚步。
只是……
一个人走在午夜街道上的菖蒲，眼眶微热，她用力抿了抿唇，倒没有哭，周身弥漫着孤寂的气场。
稍微有些不被好友相信的难过。
可她也不是不能理解……只不过是所处的生长环境不同，所以三观不同，所以……手段不同罢了。
在里世界就用里世界的手段去解决问题，这是理所当然的。
菖蒲在巷口站定，她和乱步暂居的公寓就位于坡道对面，她这个位置稍稍抬眼就能看到房间内明亮的暖黄色灯光透过浅色窗帘，偶尔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走动投出的倒影。
看见那个影子，菖蒲的眼神瞬间柔软，但她仍旧站在了巷口的阴影里。
插在口袋里的手指抽了抽，似乎是想捏住什么，最终又放弃般松开。
脑子一团乱麻的时候第一件想做的事居然是抽烟啊。
她明明根本就没有烟瘾的。
良久，被笼罩在背光面的少女缓缓向着对面走去，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声长长的、长长的妥协般的叹息。
※
“我回来了。”
江户川乱步早就听到了来自长姐的脚步声出现在门外，果不其然下一秒公寓的防盗门就被打开了，一同传来的还有女生沉稳地招呼声。
不太对劲。
即使菖蒲努力伪装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她的真实情绪已经全然落入了乱步无声睁开的翠绿色瞳孔中。
碰见了没有预料到的意外吗……不过和目标没什么大关系，因为菖蒲回来的时间和预计的差不多，但应该也有一些关系，毕竟菖蒲不会在牵扯到【道标】时轻易转变注意力，所以菖蒲肯定得手了。
几乎同一时间，聪明的乱步就意识到了能牵动菖蒲情绪的意外存在——高专一年级的另外三人。
至于为什么不考虑同样对菖蒲很重要地夜蛾正道？
哦，因为和另外几个人相比，夜蛾正道反而太过稳定了。
另外几个人的性格简直就是天生来打破计划的不确定因素，是必须为他们设定planABCDF……的变量——是的，包括看上去是四人组里最沉稳的家入硝子也一样容易闷声做大事。
这么想来的话，怕不是菖蒲在动手时被某一个人撞破了。
江户川乱步稍一分析，就得到了答案。
果然，是夏油杰吧。
五条悟不在乎普世意义的善恶观，就算看到菖蒲动手估计也只会在第一时间夸赞她手中的狙击枪超酷，并试图亲自上手玩玩，目标的尸体怕是最多只能分到一个漠然的眼神——更可能的是连入六眼都做不到。
家入硝子平时一副倦怠懒散的样子，却是四个人里除了菖蒲外最了解生死无常的本质，虽然不赞同无意义的杀戮与死亡，却是几人中看重同伴的人，所以以她对菖蒲的在乎，在目睹菖蒲的行动后只会冷静思考如何处理尸体以及保护菖蒲的后续问题，根本不会有任何动摇。
只有夏油杰不同，他是其中唯一一个从普通人中走到咒术师群体的存在，从前的生活不是在学校就是在祓除诅咒，以至于没有多少与人性复杂的不同人类相处的社会阅历，却拥有着少年人中二期纯粹又朴素的善恶观，至今都还抱有着“强者必须要保护弱者，术师理应保护非术师”的天真理想与过于丰沛的同理心。
若是他看到了菖蒲冷酷的那一幕，怕是自记事起日复一日在普通人世界建立的三观都要颠覆了。
所以他只会希冀菖蒲能给予他一个能说服他自己内心的解释，而以菖蒲在牵扯到那人身上事时的固执是绝对不会向任何人解释的。
保守一个秘密的最有效手段就是让它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而那就是菖蒲心底最重要的秘密。
如无意外，她将带着这个秘密迈入属于她的坟墓。
不是乱步自夸——他在菖蒲心里的地位甚至称得上一句目前最高，但这都没有得到过菖蒲哪怕只言片语的透露，全部是凭借他在各种隐晦细节中整合得到的情报信息才能知晓一二。
但对菖蒲来说，【夏油杰】同样是她不愿舍弃的同伴、是挚友。
是她心中仅次于【家人】的存在。
江户川乱步心中转过多种念头，最终没说什么，只是笑眯眯道：“欢迎回来！”
看到黑发乱翘的乱步，菖蒲眨了眨眼，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道歉：“呜哇！我忘记给乱步买吃的回来了！”
“嗯？没关系，因为我早就知道了。”
听着乱步诚实的应答，不知为何，又想到刚才场景的菖蒲感觉自己的眼眶突然一酸，再说话时都带上了些哽咽：“是我的错，我不该忘的。”
又搞砸了。
她总是在破坏那些明明想真心以待的人和事的，可有关感情的事，她还是完全做不好啊……
乱步眨了眨眼，他不理解人为什么会因为感情而展现各种各样的姿态——他的大脑在无意间将这些常识性的问题当做了垃圾处理了，但他愿意去懂菖蒲。
于是黑发的小少年在哽咽的少女面前站定，张开双手露出柔软的肚皮，抱住了自家可怜兮兮的大家长。
“不要难过啦，我会一直在的哦。”
菖蒲有一瞬间怔愣，而后把脑袋埋进小少年的怀里，用力回抱住他，闷声道：“乱步，我是不是太糟糕了。”
江户川乱步抬起手揉了揉菖蒲乱糟糟地长发，用上扬的语气肯定回答：“才不是呢，菖蒲只是还没适应怎么做而已！你可是我的姐姐欸！江户川家可从来没有笨蛋！”
一如那些他们未曾分别的日子里，菖蒲毫无底线地溺爱夸赞着乱步一样——江户川乱步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毫无保留的纵容着菖蒲。
他们是彼此依偎，互相守护的至亲。
是家人。
菖蒲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的回抱住了自己认定的家人。
※
另一边。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短发的JK一脸严肃地问道。
她对面扎着丸子头的少年表情放空，没有回答。
家入硝子眉头紧皱，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同期分开短短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遇见了什么事，但她能明显感受到对方情绪地剧烈波动。
夏油杰的心情现在很糟糕。
和菖蒲分开后夏油杰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追求个什么结果，只是沉默很久，放出了可以短暂存物的咒灵吞下了那具尸体，简单处理现场的痕迹，而后保持着大脑放空的状态和家入硝子汇合，就发现五条悟因为处理距离最远的咒灵还没有回来。
他并非在质疑菖蒲杀了一个人这件事，自从加入咒术界成为一位保护普通人的咒术师时，他就有系统的了解过这个群体。
他知道在咒术界同样有着一群不被规则束缚任性妄为的恶棍，是每一位咒术师看到后都应在第一时间诛杀的群体。
【诅咒师】。
而他也许在未来某一天也会遇到并对某些诅咒师痛下杀手。
所以他不喜欢这种残酷的举动，但并非不能理解。
杀人者，人恒杀之的道理他也不是不懂。
但是，咒术师之所以是咒术师而非诅咒师，是因为他们的核心宗旨是保护普通人。
而他今天亲眼看到了一向没心没肺的同期亲手暗杀了一位“普通人”。
本该被他们保护的普通人。
菖蒲过界了。
这种行为会最大程度的混淆【咒术师】和【诅咒师】的界限。
一旦被那些高层知道这件事，本就被腐旧的权利糊住大脑的他们就会变成闻见血腥味的鬣狗蜂拥而上，判处菖蒲死刑吧。
他当然会选择站在菖蒲这边——他们可是挚友不是吗？
只要菖蒲肯解释，哪怕只有一句。
但她什么都没说。
事情坏就坏在，她什么都不说。
所以夏油杰所有的心里建设和下意识给菖蒲的辩解都被菖蒲亲手敲碎。
他直到现在大脑都有些空白和恼怒，可同时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家入硝子的问询。
主要是他还没有组织好语言去形容刚才的事件。
家入硝子眼中的困惑担忧更深了：“夏油，你还好吗？”
“我……”夏油杰像是丧失了力气一般垂下头，“我看到有普通人在我面前死掉了，是谋杀。”
“哈？”骤然听到这种言不达意的描述，家入硝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种事在咒术界也很常见吧？”
作为家系入学的咒术师，家入硝子对于咒术界里某些肮脏手段心知肚明，而她身为整个咒术界明面上唯一的【反转术式】，在悬赏榜上也颇为有名——不过全都是活捉为前提的悬赏。
至于【六眼】？
至今还都挂在榜首无人能成功斩获呢。
咒术师和普通人除了武力上的区别外，也没什么不同。
都是人类，也都会死亡。
夏油杰加入咒术界的时间也有几个月，这些事情应该早就知晓了才对，诅咒师也不是没有对【咒灵操使】下过手，而他除了杀人外也没有留手，并且他也并非没有亲眼目睹过人类死亡的一幕。
所以家入硝子是在真心疑惑夏油杰为什么会为一场谋杀而困扰其中。
夏油杰张了张嘴，发觉自己很难说出话来。
是啊，很常见啊。
那么为什么，只有这次会这么难以接受呢？
因为……
“是菖蒲，”夏油杰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哑，“动手的人，是菖蒲。”
信任的同道者背弃他们共同的目标与坚持。
这才是他真正的情理难容。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不是咒言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