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家的小吃货》一粒小甜豆

39、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在一堆杂草覆盖之下，露出了一块粗布衣衫。

　　长空拿出佩刀，将上面的杂草揭开，竟然是问春！

　　是问春！

　　崔蓁蓁跑过去，一把抓住问春的手，才发现问春的身体已经发硬了。

　　她镇定了下情绪，将手指伸到女子的鼻前，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旁的崔思佳也乱了手脚，有些慌张地摆摆手，“不是我干的，我真的不知道，我……”

　　崔蓁蓁将问春的衣服拂上去，发现女子身上有清晰的伤痕。

　　一道道，在白皙的皮肤上十分醒目。

　　她转过头，一双大眼睛审视在崔思佳身上。

　　崔思佳有些怯懦地咬住嘴唇，“我可是有契约的，就算是到圣人的面前，我也没错。”

　　崔蓁蓁扭过头，用自己的小手紧紧地抓住问春冰冷的手，企图用自身的体温温暖女子的。

　　可是，没有用。

　　她的手，仍旧冰冷，苍白的脸色毫无生气。

　　泪水一滴滴浸润麻衣，崔蓁蓁紧紧地抱住问春，将自己的头埋进问春的身体里。

　　她想喊出声，但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喉头像是被锁住一般。

　　蒸饼看到问春的身体之后，褪下了原本的颓废，像是突然有了生气，一口咬住崔思佳的衣摆，崔思佳受惊，从房间里逃出来，狼狈地在地上打滚，滚了一身黄泥。

　　崔蓁蓁让人将问春接回了府中，在收拾问春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封信件和那支海棠钗。

　　信件里面的墨迹尚新，应该是问春在不久之前写下的。

　　上面的字迹娟秀清丽：娘子见字如面，自红月滩一役，某茶饭不勤，自请了结往日恩怨，烦请娘子切勿迁怒旁人，务必关注眼下。某仅有一愿未了，劳烦娘子将某葬于海棠树下。待到春日，海棠花开，某自归来。

　　崔蓁蓁安排府上的人将问春的尸首送到崇阳和长风葬在一起，在两人的坟茔四周种满海棠花。

　　秋风萧瑟，崔蓁蓁只觉得崇安城内寒意非常。

　　大雪之后，崇安城内呈现凋敝之色。

　　今载的寒冬似乎很凛冽难熬，皇城内高位之上的人同样。

　　自红月滩之后，圣人一直久病不起，归咎之事和立储之事都闲置下来。

　　现下，快要迈进年关，圣人像是有回光返照之意，朝中也无人敢说出立储两字。

　　圣人年少继位，在位几十年，事必躬亲。

　　现虽年岁已高，仍不愿放权。

　　是日，沈霁下朝回府。

　　在院门踌躇了几刻，直到视线和崔蓁蓁的相接，才迈步踏了进去。

　　崔蓁蓁牵住沈霁的手，放过在火炉边，“门外雪那么大，郎君为什么不进屋里来？”

　　“今日回来，有要事要跟你商议。”

　　崔蓁蓁脸上的笑容突然停滞了，变得正经起来。

　　实话说来，自从上次的事件之后，凡有风吹草动。

　　崔蓁蓁都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以前她只觉得，在崇安城内，繁华又有美食，每日无忧无虑，可是没有想到，离皇城越近，离危险就越近。

　　“发生什么事儿了？”

　　沈霁稳坐在椅子之上，抿了一口茶，视线锁在地毯之上，“我们和离吧。”

　　崔蓁蓁走上前几步，“什么缘由？”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他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处理一件极为随意的事儿。

　　崔蓁蓁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轻轻咂了下嘴巴。

　　冬儿在一旁开口道，“郎君这话不占理，娘子才过门不到一载。就算是大虞律要处罚人，那也得等娘子年过五十才能提无后得事儿。况且，娘子和郎君聚少离多，子嗣的事儿也不是娘子说有就能有的。再不济，还有纳妾这条路呢。咱姑娘可不是没名没姓的人，三两句就想把我家姑娘打发走？”

　　自从问春离开之后，冬儿变得尤为警觉。

　　仿佛有人对姑娘不善，还不等姑娘开口，她能先说上车载斗量的话。

　　可沈霁不理会，只面无表情的追加道，“旁的我不想多说，即日准备起身吧，或许还能在年关之前到海右。”

　　崔蓁蓁根本反应不过来，她不明白，这沈霁对她好一阵歹一阵的，又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她总是猜不明白。

　　只觉得很冷，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崇安城密密麻麻的坊墙都遮不住彻骨的寒意。

　　夜里下了一场大雪，崔蓁蓁端了碗鲜鱼羹到书房。

　　沈霁只正眼看了一下她，及至她将手中的吃食放下，都未开口。

　　“郎君，这是今日新得的鱼，很是新鲜，我吃过了觉得很好，说是要让府上多准备点儿过年用。你说说，府上备着过年的东西，还需要些什么？”

　　她睁大眼睛看着她，心里却忐忑不安。

　　“不必操心府上的事儿了。”

　　崔蓁蓁愣了下，随即走上前，挽住沈霁的左臂，放低声音轻唤了一句，“郎君？”

　　这一声算是她最后的示好和妥协了，若再被砸碎，她也无计可施。

　　可是，就连这最后一点儿希望，沈霁转瞬就给拂开了。桌上的汤盏顺势被拂了下去，崔蓁蓁的脚上一阵湿润。

　　饶是这样，沈霁也面色不改，只责备了一句，“怎么总是这么笨手笨脚的。”

　　随即换来两个小丫鬟收拾干净。

　　“郎君你是铁了心，总要让我明明白白地走吧。”

　　沈霁咬了一下牙，“若我说，当初要是不成亲怕不会有今日局面。”

　　说这话便是交代了自己的悔意，竟是一点儿情分都不顾了。

　　崔蓁蓁心里虽是难过，但还是不敢相信，总觉得这其中有原委，便说道，“郎君若是拟休书，我便走。”

　　沈霁手中的笔顿下，随即饱蘸墨汁。

　　那张带着墨香的纸被递到崔蓁蓁面前的事后，她还没有回过神来。

　　只见白底黑字写着：吏部主事沈霁，有妻崔氏，因婚后无子，膝下冷清，反目生怨。二心不同，难归一意。以求一别，各还本道。解怨释结，更莫相憎。十年衣粮，便献柔仪。

　　崔蓁蓁笑了一声，“解怨释结？沈霁，我们两个之间到底有什么怨什么结？”

　　“好，我明日便启程，绝不会让沈郎君在元日还能看到我。”

　　“我让长空给你备好十年的衣粮。”

　　“沈霁！”她转过身，微微仰头，“别在这折辱人，崔家不缺这几个臭钱，你既然给了我休书，我自是“名正言顺”地走了。”

　　沈霁看着崔蓁蓁头也不会地踏出门，仿佛心也空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竟然觉得命数使然，他定是个孑然一身的命，可就越是想要抓住，越容易失去。

　　到头来，都是枉然。

　　身边的人最终还是一个个地离开了。

　　现在，还是自己亲手写的放妻书。

　　翌日，崔蓁蓁打点行装，准备往海右去。

　　只是重华街两道虽是繁华，可竟没有丝毫的年味，倒在冬日里显得有些凄凉。

　　“且等一下，”崔蓁蓁命令驱车到了至宝阁，“我去置办些钗环。”

　　她本无心珠翠，只是觉得崇安城里有蹊跷，至宝阁位于东市，周围来去都是有名望的人。

　　她自然是希望有所刺探的。

　　至宝阁有很多新的水晶，还有上好的瑟瑟石。

　　店家看到崔蓁蓁后，换上笑脸，“娘子安康。”

　　“你认得我？”

　　“小老不敢不认得，娘子上次登门，看了那块瑟瑟石，虽是不得，但说来奇怪，娘子看中后没多会儿就被买走了，还定制了个李子状的坠饰。之后永徽公主登门，听闻我卖与他人，发了好一通气，因而不敢忘。”

　　崔蓁蓁捏了捏腰间的李子形状坠子，当时竟然有这份心意，可到如今却走到这步田地。

　　店家继续道，“不过现在有好的瑟瑟石和水晶都留给公主了，公主正是用得着的时候。”

　　“此话何意？”

　　“娘子怕是不知道吧，红月滩上，公主有功，倒是晋王殿下负荆请罪，现下已离开崇安了。公主风头正盛，少不了要用珠宝的地方。”店家绘声绘色地说着，“不过晋王殿下也算是战功赫赫，也逃不了被身边的人暗算。就连一直跟随在身边的人都会背叛，听说这次晋王殿下请罪，天官出力了。也是，不是身边的人，怎么会知道晋王的秘辛呢。”

　　“什么？”

　　崔蓁蓁领悟过来，沈霁背叛晋王，让晋王被贬出京。

　　这些巧合在一起，崔蓁蓁头都要炸了，沈霁怎么用尽一切手段将自己变为孤家寡人。

　　最终她还是没有踏出崇安城的门，绕道去了荣国府。

　　崔媛媛自是也听到风声，说是觉得天色要变。

　　只不过现在时节不好，圣人又日渐衰弱。

　　诸皇子蠢蠢欲动，怕要坏大事。

　　此时晋王脱离崇安，倒也还好。

　　只不过晋王离开，沈霁难免孤立无援，怕是少不了要被往日的政敌对立。

　　“沈郎君怕是有难言之隐，既然他安排你去海右，不然你先回家再说。”

　　“不行！”崔蓁蓁扶住胸口，“我算是明白了，郎君让我走，还给我十年的衣粮，他根本就不是想让我走。他肯定是遇到大麻烦了，我又怎么能想着独善其身。”

　　“可我们不过在坊墙之内，皇城之内的事儿我们能干什么？”

　　“姐姐，我和三姐都来崇安一载了，咱们姐妹总是聚少离多。”

　　崔媛媛明白了她的话，“是啊，该聚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