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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   第三十七章 长辞

      她含泪转头看着床上的人。

      沈霁,你怎么能够这样!

      在最后时刻,他心中最记挂的,竟然是她!

      什么几个月来毫无音讯的心酸和看着他重伤的忧虑,全都被一股更为强大的情感包裹着。

      胸口一阵酸涩,她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一遍遍地叫着沈霁。

      情绪稍微稳定了片刻,才感到头上有轻微的触感。

      转头看过去,沈霁微微颤动着睫羽,想张嘴说话,却又说不出口。

      “醒了!”崔蓁蓁站起身来,“问春,快去请晔哥哥!”

      沈霁虽然醒过来了,但身体还算是虚弱,整个人昏昏沉沉地又睡了一天一夜,才算是回了些元气。

      睁开眼的时候,看着崔蓁蓁一直守着。

      他想挪动一下手,又怕吵醒她。

      便只静静地看着她。

      等蓁蓁醒过来,他伸手摸了女子的发顶,费力地笑了笑,“别哭了,死不了。”

      崔蓁蓁只是看着他,眼泪就忍不住滑下来。

      本来有千万句话想说,但是此时此刻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不说话。

      “你们发生什么了,为什么没有跟公主他们一起回来?”

      沈霁闭了一下眼睛,“被围了,援兵不到,我带着精兵诱敌,让晋王殿下先撤走……”沈霁突然有些激动地起身,似是想到了什么,“对了,长风呢?”

      崔蓁蓁一下子被点醒。

      这几天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沈霁身上,都没有发现长风都还没到家呢!

      回来当日,长空说是长风晚点儿就会到家,这一晚,竟是好几日都没有消息。

      “长空!”

      崔蓁蓁将人唤进来,“长风呢,长风今日还没有到吗?”

      就算是有事要处理,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长空哽了一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其实长风已经回来了。”

      “那他人呢?让他过来一下。”

      崔蓁蓁看了下沈霁,已经燃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过不来了,郎君大娘子,只能抬进来。”

      崔蓁蓁明白过来了,沈霁才刚醒。

      她不想让他再受刺激。

      将长空拉出房间,正好撞到问春过来。

      “大娘子,我本来就不会说谎,这件事我也不想隐瞒,长风没有了,在红月滩上就没有了。如果不是长风,可能郎君也没有了。长风的刀都折了,甚至……”长空顺了一口气,“甚至都找不到完整的人了,我们找到的时候,只有一条腰带和一些残肢。”

      崔蓁蓁注意到身边的人晃了一下,赶忙伸手扶住了问春。

      两人进了长空的房,打开包裹,里面有些细细碎碎的布料,问春一下子就看到那双靴子,是她送给长风的没错了。

      现在,上面布满了口子。

      问春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心地撕开了。

      她走上前去,看见已经裂成几块的革带,上面的海棠花还皱皱巴巴地盛开着。

      就是他的,真的是他的!

      “他人呢?他人呢?”

      问春一把握住长空,使劲摇了几下,“他在哪儿,不是说找到他了吗?”

      “问春姑娘,我劝你不要看了,弟兄们已经将长风放进棺椁了,就是……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可是又不能不开口,长风毕竟是崇阳的人,得跟他家里人说接回去,加上在家里停灵,得费些日子。”

      “我想见他最后一面,现在还没有订棺对不对,我想见他最后一面,让我见他最后一面行不行?”

      “不行了,问春姐姐,我劝你也节哀吧。”长空的声音放低了一点儿,“……我们连长风的头都没有找到。”

      问春歪着脑袋,“那你们怎么能肯定长风已经死了,会不会没死,会不会你们搞错了。”

      长空摇摇头,“脑袋被带回去记军功了,像长风这种身份,赎尸都不可能了。不知道长风家人知道了,怎么受得了。”

      问春彻底被击溃。

      她从来都没有设想过,有一天,她与长风离开之后就是永别了。

      以往次次的顺遂,让她对两人之间的分别特别有信心。

      总觉得,那个少年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回来。

      从没有想过,人肉之躯,面对的是冰冷刀剑。

      又怎么能次次化险为夷。

      没有想到,只是一个一如往常一般的分开出征,就是天人永隔。

      若能想到有这一遭,她必定会无比珍惜跟长风在一起的每一刻的。

      不会最后时刻让他得到的竟然是自己的拒绝。

      她不会舍得拒绝他,伤害他。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跟他说一句表明自己心意的话。

      只觉得有千万股酸楚郁结在胸口,她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崔蓁蓁一直扶着她,“问春姐姐。”

      “这里还有个东西,我得交给你,”长空从胸口掏出一个钗子,递到问春面前,“我们还找到了这个。”

      看到这个钗子之后,问春再也忍不住了。

      泪水终于压倒了克制,她拿过那个还带着血迹的海棠钗,一拳拳地捶在胸口,想要以此来减轻胸口的胀痛。

      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一次次被自己拒绝的海棠钗,竟然会以这种形式传回来。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崔蓁蓁整理好情绪,还没开口,便知道沈霁已经知晓全貌了。

      她强颜欢笑,走过去。

      “长风很小的时候就跟着我了,我初次在崇阳看见他,他身上的那股少年蓬勃生气倒是我没有的。我年少便深沉,外祖母说有这么个人陪在身边,我倒是不显得过于冷清了。可这个人,如今却因为我而死了。”沈霁眼睛蒙了一层水雾,转动之间虽有克制却难掩愤慨,“终究是我对他不住。”

      崔蓁蓁蹲下身子,躺在沈霁的胸口,“今日我才知道,你们面对的是什么,从前我只当你是天官上人,万事节能逢凶化吉,可今日才知,你是在刀尖上过日子。我甚至有有些埋怨,我这般无能,若换作旁人。”

      “若换作旁人,我都不能安枕。”

      崔蓁蓁所埋怨的自己无能,沈霁根本没有感受到,反倒是这份纯粹,是崇安城里难寻的。

      他沈霁又不是傻子,岂会在自己的枕榻之间安放一团迷雾。

      长风回崇阳那天,沈霁给了长风家人足以安度余生的钱财。

      沈霁向来对身边人不错,长风家人悲痛万分,扶着长风的灵柩步入返程。

      刚走出的时候,问春跪在地上,磕头送别。

      秋季的崇安,枝叶萧条。

      树木开始露出光秃秃的枝条。

      问春一袭白衣在秋风之中十分凄伤,送别之后,她便沉默不语地坐着。

      崔蓁蓁和冬儿费尽心思想让她心宽些,始终都没有用。

      她倒是表现得如常,不闹,泪水也变少了,也准时用吃食。

      只是眼睛里的光被夺走了。

      不和人交流,成天只和蒸饼玩闹。

      好在蒸饼和问春接触的时间很长,倒是也愿意和问春来去。

      近段时间调皮的他也算是乖巧,安安静静地陪着问春。

      是日,问春一大早便来告别,说是想辞行去崇阳。

      崔蓁蓁关怀了几句,便也不好多做挽留。

      只折身告知沈霁的时候,男人凝眸了一瞬,“这事儿有蹊跷,若真的想去崇阳,那日长风回去的时候便跟着去了,此时想去,既不能送上山,也不是啥重要时日,为何要走?”

      “那需不需要找人去瞧着,我怕问春姐姐出事儿啊。”

      崔蓁蓁正要喊人,冬儿就跌进来,“娘子,出事儿了,姚家那边说是出事了。”

      “阿月出事儿了?”

      冬儿点点头,“光是她出事儿便也罢了,说是这里面有咱家四公子的缘故,现在人不见了,说是四公子拐走了,她婆家那边也鸡飞狗跳的。”

      “什么什么?”

      若说起姚明月和崔修景,这不知道是哪段年月的事儿了。

      两家本就是打小的情分,明月那丫头乖巧,父辈之间一些没缘头的玩笑也是有的。

      即便两人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到姚家迁到崇安来便也作罢了。

      此后崔修景到崇安求学,阿月也已嫁做他人妇。

      他俩之间的往来,旁人也不得而知了。

      “没想到你哥哥还挺会瞒,我只说最近的事儿闹得晋王府和荣国府都不得安宁,我倒是连你哥哥的影子都没瞧到,原来是自身难保啊。”沈霁垂眉笑道,“只是你这哥哥出身高贵又是上榜举子,整个崔家甚至四望都指望着他,虽在大虞再嫁不算什么,可姚家娘子门楣不高,家底也不厚,我看这事儿未必能成。”

      崔蓁蓁管不了这么多,当下只得和崔修景寻姚明月,只两人将其熟悉的坊间都寻了个遍。

      倒是没见着人影。

      是日,长空从城外领回来一个衣着污秽的女孩子。

      崔蓁蓁倒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阿月虽不是出生在什么大户人家,但向来衣食无忧,这般样子她从未见过。

      崔蓁蓁不顾她双手上的泥垢,一把抓住她的手,“阿月,出什么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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