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心似玉-南宫》独孤长影

2、第2章

　　昭仁宫华光殿内，一个四十岁上下，身着明黄凤袍，头上插着九尾凤簪，此刻这个大宁朝最尊贵的妇人正高坐于殿首。虽说她四十上下，但在经年的精细保养下，让人觉得她不过才三十出头。

　　如果忽略经过岁月描画的峨眉凤目下的端庄威仪，可以想见，年轻时的她拥有怎样的绝代风华和那曾经宠冠六宫的荣宠，也正是凭借这些，她才得以在没有母家的助力下，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请完安后的怀瑾侍立一侧，她偷眼看到太后正在打量她的曳地裙裳，便笑着说道：“姑母，您忘了，这可是您上次赐给我的岭南香云纱。我可稀罕了，马上拿回去命人裁做了这套宫装，今儿穿着它进来就是为了答谢您的恩典的。”

　　殿首的贵妇人笑了笑，道：“你这丫头，来昭仁宫这儿跑得勤，每逢初一十五都进宫来向我请安，遇到有上供的好东西入了你的眼自然有你一份了。可千万别像你哥哥，小时候多活泼，现在一年半载也不见得入宫来一次。”

　　怀瑾笑着接道：“哥哥也不比小孩子了，出入宫禁之地自然不如我方便，所以我才能有机会在姑母这里顺便也承了您对哥哥的宠。”

　　太后被她逗乐了，招手让怀瑾坐到她的身侧，怀瑾走到御座旁，乖顺地坐在了一侧，她的手已经被太后握在了掌心里。怀瑾坐近了嗅到了香炉中淡淡的香甜味，竟不是往日的龙涎香，便忍不住问道：“姑母，这香料又是哪里进贡的好东西？”

　　太后笑道：“这可不是进贡的。来，团儿，你给郡主说说吧！”

　　侍立一侧的女官福了福身后，笑着对怀瑾道：“郡主，这是奴婢将今夏盛开的徘徊花摘下晾干后捣研成末，再混入少量的龙脑、冰魄，搓捏成丸，保持住它自然的花香，点燃后便会有这种香甜如怡、芳香四溢的效果，关键此香还可以柔肝醒胃、流气活血。”

　　这个叫团儿的女官，怀瑾自然知道，她深受太后宠信，位秩在其她宫女之上，怀瑾经常出入昭仁宫，自然也是知道她的，没想到她如此花费心思，怪不得能讨到太后欢心了。

　　“原来是徘徊花啊，这香味清正，如此袅袅不绝，让人徘徊缠绵不忍离去，怪不得我在姑母身边这样一呆就不愿走了呢。”怀瑾说完又深深地吸了一口，她确实喜欢这徘徊香。

　　太后见她如此，便偏了偏头吩咐一旁的团儿道：“来，把你备的徘徊香多匀出来些让郡主也用用，再过几月，又是徘徊花开的时节了，到时候又有你摆弄的时候了。”

　　团儿凑过身子恭敬地听完太后的吩咐后，低声说了声“是。”便退出了华光殿。

　　怀瑾见状，刚想起身谢过太后，却被太后拉着她的手示意她免了。

　　太后不再拐弯抹角，说道：“你这丫头，今儿既不是初一又不是十五的，怎么想起入宫来请安了。说吧，是不是又看上了其它什么好东西，又想来求个恩典的。”

　　突然被一语道破心事，怀瑾怔了怔，随即笑着说：“真是什么事儿都瞒不过姑母您。您还记得上次为了给您解乏，我在宫里组织了一场宫中女官的马球比赛，当时我也参加了，还拔得了头筹。当时您可是许诺过给我一个恩典，还说不许我想太久，让我一月内给您答复。我不是看期限快到了吗，所以现在特意进宫来探望您，顺便再向您讨了这个恩典。”

　　太后瞬了瞬她的一双凤目，此时可以看到那双入鬓的长眉也微微有了点起伏，“哀家确实答应过你，当时哀家还说你这丫头古灵精怪的，可别想出什么歪点子来为难哀家，只要是哀家办得到的绝无食言。”

　　怀瑾撒娇般摇了摇太后的手，接言道：“姑母是普天之下最尊贵的女人，自然是办得到的办得到的。”

　　太后此刻在静静地听怀瑾将要讨要的恩典，并未插言。

　　怀瑾也是破釜沉舟，鼓足了勇气，想到今天来此到底是为了什么，她也不再忸怩，看着太后直言道：“姑母，其实我想退婚，我不想嫁给桓天祐。姑母，求求您帮帮我吧！”

　　太后听到此言，没有立刻摇头也没有立刻点头，而是轻轻抽出了手，缓缓地站了起来，这时她不看身侧的怀瑾，而是虚虚地望着大殿前方，徐徐地道：“哀家没想到你会提这个要求，你也知道这婚事是先皇所赐，朝野尽知，他若在世金口玉言也不容更改，如今他龙驭殡天，哀家又怎么做得出此等拂逆先皇的悖逆之事！”

　　怀瑾眼神黯了黯，可她的话还未说完，她不得不一吐为快：“没错，姑母，我知道皇上金口玉言一言九鼎，可您知道那个桓天祐吗，他可是个天天寻香觅玉的纨绔子弟，要我嫁给这样的人，我死也不愿嫁。而且今日我鼓足勇气向您求这个恩典，我是在向最疼爱我的姑母求的，如果姑父还在世，如今知道了桓天祐的为人，他也一定会心疼我，帮我把桓天祐打发了的。”说完这句话，怀瑾竟在一旁嘤嘤抽泣起来，看来是真的说到伤心处了。

　　太后也不好继续强逼什么，只是转身过去扶住怀瑾，帮她拂去脸上的泪痕，疼惜地望着她道：“你这孩子，怎么说着说着还哭起来了。老实告诉姑母，你是不是有其他喜欢的人了。”

　　没想到姑母会如此问，她赶紧摇头否认：“姑母，哪有什么喜欢的人。只不过觉得自己年纪还小，一想起成亲什么的就头疼罢了，还徒然惹得姑母为我这个小丫头操心了，真是怀瑾不孝！”

　　怀瑾起身福了福身，接着道，“姑母，时辰也不早了，您早些歇息，怀瑾这就先告退了。”

　　太后扶了扶额，她确实有些乏了，便让怀瑾告退了。

　　这时，团儿捧着一个锦盒进入华光殿，见长宁郡主已不在御塌旁，正欲开口，这时太后一手支颐，另一只手拂了拂，道：“看来这次的恩典她并不满意，等下次她入宫的时候再给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