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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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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赶了三四日行程,主仆二人终于进了云州城。
云州地处大宁朝西北端,是太祖的龙兴之地,昌乐伯李致的太祖父是太祖的旁系一支,随着太祖定都京都后,诸位皇室宗亲也迁居于富庶繁华的京畿之地,到昌乐伯他这一辈因分支日渐疏远,又无其它封荫和功劳建树,他便请封到云州这个偏远之地,希望将来老病之时能够叶落归根。先皇在世时,大都让他们这些外封的族亲定居于京都,所以昌乐伯之女云阳县主自小在京都长大,和怀瑾他们兄妹自幼交好,但昌乐伯的这个独女自小患有气疾,体弱多病,三年前因病情加重,昌乐伯遂带着爱女回到云州求医养病。
进了这云州城,但见城中到处是贩马、交易皮毛的小贩,其中还有不少突汗国人,虽然他们穿着中原服饰说着中原话,怀瑾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些异族人,但她凭着书中对突汗国人“深鼻高目,发微鬈,身长八尺”的记载,便下意识地认出了这些异族人。
突汗国野心勃勃,和大宁朝曾征伐多年,怀瑾的父亲南宫无咎当年曾力挫突汗国的几员大将,让敌人闻风丧胆,后来南宫将军重伤不治身亡,常年的战争也让两国百姓疲惫不堪,后来两国议和交好,州郡之间也常有贸易往来,所以在云州看到这些做买卖的异族人也就不足为奇了。
怀瑾拦住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询问昌乐伯府怎么走。那人指向城西一处,说一直往西走,过了忠义坊后的那个府邸便是了。
主仆二人早已下马,牵着缰绳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边逛边走。约摸半个时辰后,两人便走到了府邸正门口。
木槿上前抓起门上的铜环去叩门,过了许久一个老者才推开了府门,透出一对混沌的眼睛,疑惑地问:“你找谁?”
木槿恭谨地回复道:“我家公子是云阳县主的好友,打京都过来,前来拜访昌乐伯和县主的。”
没想到老者不仅眼目昏花,耳朵也背,又问了一遍,“什么?你找谁?”
木槿提高了嗓门又把刚刚的话说了一遍,这次,老者终于有了反应,“你们先等着,我去禀报。”说完,颤悠悠地把门阖上了。
木槿气结,嘟着小嘴说道:“公子,你说昌乐伯至少也是个皇亲吧,总不至于连个年轻力壮的管家也请不起吧!”
怀瑾用手中合拢的折扇敲了敲木槿的额头,笑着说:“这是柴厚叔,以前在京都昌乐伯府邸是做花匠的。后来昌乐伯离开京畿前往云州,其他管事丫头大多是京都本地人不愿跟来,柴厚叔在昌乐伯府呆了十多年,又无儿无女不忍离去,昌乐伯念旧也将他一并带来了云州。”
怀瑾抚了抚下巴,“不过,三年未见,刚刚我也一下子没认出他来。”
老人家腿脚慢,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府门才重新被推开了,这时一个身着常服四十多岁的男子也出现在了门内,怀瑾一眼便认出了他,高兴地迎了上去:“伯父,是我!您还记得我吗?”
这中年男子便是昌乐伯了,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眉眼酷似怀璧的少年,看这少年肤色褐黄,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便试探着道:“你是怀璧的......”
“没错!是我!我是怀璧的妹妹怀瑾啊!”怀瑾其实早忘了自己出门前用了怀璧给她“毁容”的乌肌丸。
昌乐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是怀瑾小丫头啊!都说女大十八变,才三年未见,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听到这话,怀瑾有些洋洋得意了,“我不过是变换了下男装,又用了哥哥给的乌肌丸,没想到连伯父也认不出我来,看来我要向哥哥多讨要几丸,下次出门我好依样画葫芦!”
一旁的木槿听了忍不住笑了,“那我也要向侯爷讨要几丸清肌丸,看看用了能不能变得肤如凝脂,国色天香。”
说完,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昌乐伯突然一拍脑袋,赶紧道:“你们这两丫头就别站在门口了,快进来吧,蕙娆见了你们肯定很高兴。”
待两人进得府来,身后的柴厚又颤悠悠地把府门阖上了。
三人一进前厅,昌乐伯便让两个丫鬟立刻奉茶。
怀瑾还没等茶奉上,便忙问道:“伯父,云阳呢,云阳在哪里?”
昌乐伯笑道:“蕙娆不知道你们今日前来,现在想必还在她的绣楼里绣花呢!”
上茶后还没饮两口,怀瑾便急急地带着木槿由一个丫鬟领着前往绣楼而去。
三人上得绣楼来,只见一个淡绿色的身影果真在那里懒懒地飞针走线,她听到脚步声并未回头,对随伺的丫鬟道:“又送什么补品上来了吧,小棋,接过后你就先放一旁吧,我一会儿再喝。”
这个叫小棋的丫鬟掩嘴偷笑道,“县主,琴姐姐这会儿没带补药过来,反倒是引了两位男子上来!”
这个淡绿色的身影吃惊地回身一看,旋即便迎了上来,顿时笑靥如花,并不见往日的病容,“要来云州也不提前说一声,好让我好好准备一番。”
这番轮到怀瑾吃惊了,“云阳,你是怎么这么快就认出我的?”
“大家自小一块长大,以前又不是没见你女扮男装过,况且木槿不跟在你身后吗?”云阳调侃道。
木槿赶忙上前来向云阳行了一礼。
云阳牵着怀瑾的手向绣楼边的坐塌走去,小棋担心风口风大,赶忙上前为云阳披上了一件披风。
怀瑾细细地端详了一阵好友,看她不再病若西子,不无高兴地道:“看你气色红润,是不是已经大好了!”
云阳点了点头,“自从三年前回到云州,父亲带我一同前去丹阳县求得独孤先生为我诊治开方,后又经过悉心调理,我的病情较之以前可谓大好。只不过父亲总让人每天送各种补药,也不放心让我出门。”说着,她不无羡慕地看着怀瑾,一个女儿家能如此潇洒地纵情天地,世间又有几人呢?
云阳提到的这个独孤先生,怀瑾早有耳闻。听闻独孤老先生早年师从神医药闻渊,他承袭名师医道醉心医术,年轻时候为精进医术,四处云游多年,后来回到家才得知家乡发生瘟疫妻女皆染病而亡,他对自己没能救治家人而抱憾终身,立下断指之誓,发誓此生决不踏出该地。三年前,怀瑾母亲崇国夫人病重,宫中御医前来诊脉皆说是心病,除非患者自解,否则不可医治。怀璧听昌乐伯提起独孤先生医道精湛,曾派人献上重金请独孤先生出诊,结果被独孤先生以重誓拒绝,怀璧便打算安排车马由他兄妹二人携母前来求医,没想到母亲断然不肯前往,不久便病势沉重,撒手人寰。
想起这段往事,怀瑾的心情不禁黯淡了许多。
云阳知道触到了怀瑾的伤心事,抱歉道:“崇国夫人去世时我和父亲都已前往云州,那段时间我也不在你们身边没能安慰你们,我实在是......”
怀瑾叹了口气,伤感地道:“太医说母亲是心病,就算求诊于独孤先生也未必能医治,或许......这是母亲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