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奶奶：萍萍》易梧

2、打主意的刘春花 自淑

　　自淑兰受伤以后，成子再没读书，回家种田，挑起了重担，即便是兄妹俩日夜劳作，家里的情况仍旧是一日不如一日。刚开始，村里人还可怜可怜这个女人。许是日子太苦了，人们总想在他人的苦难中增加一些压力，稍一比较，自己就不那么苦了。
　　六七十年代的土地是多么的宝贵。淑兰一家分了三个人的土地，只有成子和萍萍两个人种，村里那些人可不干了。打着不能荒废土地的名头，找上了村里的生产队长李大富：“他们一家三个人的地，只有两个人种，这不是浪费嘛。他们不种，我家种。”大家都看上了淑兰屋后的那一片土地。山间常年有泉水，历经土壤缝隙，“哗哗哗”的水流经淑兰家的田、地，这就省了庄稼饮水的麻烦……
　　彼时李大富的妻子刘春花也打起了萍萍的主意。萍萍不曾读过书，甚至连一二三也不认识，但在淑兰的教导下，算得上是种庄稼的一把好手，早年的经历，造就了萍萍的坚忍、吃苦耐劳。求亲的人不少，皆被淑兰以萍萍只十六岁挡了回去。
　　娶一个像萍萍这样的女人是多少家庭的梦想，想起自己的弟弟春生迟迟未能娶上媳妇，看着来闹事的乡亲们，春花转了点心思：“乡亲们，淑兰一个女人拖着两个孩子长大也不容易，这几年庄稼的收成实在算不上好，就这还缩减他们一家的土地，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再说成子和萍萍两个费尽心力，也从从未少交公粮，咱们这样做还是不合适！”是呀，虽种着三个人的土地，但两人从未荒地，不曾少交公粮……最终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晚上，孩子们都睡了。大富和春花两个人坐在床头，商量着：
　　“什么？你要做媒把萍萍许给春生？春生可比萍萍大了不少！”
　　“你声音小点，我会不知道春生比萍萍大得多吗？春生是家里的小弟，到现在还没娶上老婆，我爹妈都愁死了！”
　　“不是我说，萍萍长得乖巧，做事干净利索，找什么样的找不到？你弟弟天生结巴，做事情颠三倒四，顾前不顾后，说是个傻子也不为过，淑兰能同意？”
　　“这我能不知道吗？这村里谁不知道春生的情况，谁愿意嫁？萍萍勤快老实，嫁给春生，我俩再帮衬着点，日子不比她现在好过点？”
　　大富一听理是这个理，但想了一想，还是很难去淑兰家开这个口：“那你自己去跟淑兰说，我说不出口！”
　　“我去。”为了弟弟，这个恶人春花是当定了。
　　翌日。春花提着一袋白花花的大米来到了淑兰家。风一吹，门前的竹林飒飒作响，竹叶随风飘动，随意地落在坝子上。即便是这样，淑兰家的小院子依旧干净整洁，泥土铺就的走廊上并没有出现尘土飞扬的场景。看到这里，春兰认萍萍这个弟媳的欲望更加强烈了，仿佛是自己要取这个小姑娘似的：“淑兰婶儿，你在家吗？”正在后院捡柴火的淑兰听见这一叫喊，连柴火也顾不上捆了，拄着拐回到前院：“咦，稀客呀！春花，快来坐。”说着，走到屋里拿上小板凳，又上走廊递给春花。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有什么事情吗？”看着春花提着的口袋，淑兰觉得事情并没有那样简单。这个生产队长的老婆以三寸不烂之舌成功搅混了老李家那个女儿的婚事，成功让自己的妹妹顶上去，拥有了一个当村干部的妹夫。
　　“哦，没啥子大事。昨天村里有几家来找我家大富，说想要把你们家屋后那块田地拿走，你们家两个人种着三个人的地，那块好地被你们给糟蹋了！”春花装作很为难的样子。
　　淑兰一听，顿时急了。当年孤儿寡母，分的土地本就没多少，屋后那块田地是家里几分田地仅有的沃土，要是还保不住，可就真是没活路了。
　　“春花呀，这可使不得，那时我家仅有的一块沃土，要是没了，我们娘仨可怎么活呀！”这么多年，再苦的劳作也没让这个女人流泪，却在这一刻听到自己的土地要没了急得哭出声来。
　　“淑兰婶儿，你别急，你听我说完呐。这事情大富是先压下来了，成子和萍萍没有少交一分公粮，你放心，只要有我和大富在，就没人能动你家的地。”春兰像是发誓一样，劝慰这个泣不成声的女人，“说到萍萍，也真是能干，小小年纪就能和她哥把这个家操持得利利索索的。”
　　“怎么办嘛，我们就这个条件，她不会也得会呀。”说起女儿，淑兰一脸骄傲又带点悲伤。
　　春花见此，不由得拢了拢耳边那本不存在的碎发，抿了抿嘴，还是开了口：“不知道这孩子定亲没有？”
　　“还没呢？这孩子还小。”淑兰心里“咯噔”一下，不动声色地回绝了。
　　“都十六了，不小了。该议一议了，提前找好，时间一到，大点了直接办事儿，那可好！”这话，淑兰不敢接。见淑兰不搭话，春花只得硬着头皮自顾自地说下去：“淑兰婶儿，你也知道我那个弟弟春生，到现在还没定亲。倒不是其他，我爹妈觉得春生这小子太老实了，要是娶了个要强的媳妇儿回去，以后要吃亏。我看萍萍老实本分，是个很不错的女娃子！春生呢，年龄大是大了点，但是岁数大会疼人呐！再说春生有一个当生产队长的大姐夫，又有一个当村干部的二姐夫，你家萍萍嫁过来肯定不会吃亏!”
　　淑兰听着这个话，内心只震撼，春生可是个傻子。但又不好直接当着人家的面回绝，只说：“晚上萍萍和成子回来，我们娘仨商量商量嘛！春兰，还是谢谢你哈！”
　　“哎呀，淑兰婶儿，你这太见外了，都快成一家人了，谢啥谢。你放心，只要有我在，谁也抢不走你家的地！”春花像是在强调什么，“听小翠说，你家萍萍打猪草时说家里没多少米了，这不我昨天赶集多买了点肉，我寻思拿点肉和米来，给两个孩子改善改善伙食！”把米肉放在板凳上，起身就走了。眨眼间就走到了竹林间的小路上。
　　“哎呀，春花儿，这可使不得！快点拿回去……”拄拐的淑兰哪里走得过正值壮年的春花，转过头，看着凳子上的米、肉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