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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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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在颠簸当中醒过来,下意识地攥紧手中的袖子,在感觉到实物的存在时,才放松身体,揉着混沌的脑子坐起身来。
“吁~~”在外赶着马车的副官听到车里的动静,立刻停下来撩开了帘子:“先生,您还好吗?”
□□这才看清自己的处境,昏暗的马车里铺着厚厚的稻草,而他躺在稻草堆上。身边没有黄景瑜,也没有人躺过的痕迹。只有刚蒙蒙亮的青色天光从破旧车窗的空隙钻进来,照在他惨白的脸上。
□□的心底涌上一阵名为恐慌的情绪:“将军呢?”
见副官面带为难,□□焦急地吼道:“黄景瑜呢!”
副官张开嘴,□□还没有听清他说些什么,远处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不管不顾地从马车里钻出去,却只能望到远处天空升起的黑白浓烟。
“你们干了什么!”□□转头瞪向副官,眼里全是不可置信:“我用的是粉尘爆炸制成的□□,现在总统府到处飘着混有锌,铝的小麦粉,不能遇见强烈的明火……”
“你们干了什么!”
“我……我们为了救您,从总统府旁边的住宅挖了一条地下通道,将军原来准备直接用炸弹销毁证据,但……但我见总统府已经毁了,就命人将那座宅子给烧了……”
“黄景瑜出来了没有?”
副官错开眼神,咽了口唾沫:“出来了。”
□□却看着他的眼睛肯定道:“没出来……”
他呆呆地跪坐在车里,喃喃重复道:“黄景瑜没有出来……”
“先生……”副官红了眼眶,也呆呆地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
“他原来是怎么计划的?”
“将军,将军猜到您要在宴会上刺杀袁大总统后,就悄悄买了总统府附近的宅子开始挖地道。他猜测您想用炸弹,但总统府戒备森严,压根带不进去任何武器。他本想随时看好您,不让您有机会去刺杀……就算没看住,等您扔完炸弹,他也能趁乱带您跑出来……”
副官抹了一把眼泪:“但谁能想到您把整个宴会厅都给炸了,将军怕他来不及救您,就又众目睽睽地跑了回去。”
“呵……”□□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多么可笑……他觉得粉尘爆炸不能完全可控,怕伤到黄景瑜,于是费尽心机地换成餐刀……结果到头来,他们两个救来救去,却是自己将自己困在局里。
他抬起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他想他终于能明白黄景瑜看到他抱着炸弹等死时的心情了——万箭穿心不过如此。
他先前怎么能那么狠心,那么残忍……
原来真的只有自己亲身体验过,才知道什么叫做感同身受。此时他才彻底明白黄景瑜那么生气的原因。
真的好让人生气……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会用对方拼命换来的命好好活着呢?人都是自私的啊……
黄景瑜从不天真,
所以他不会。
□□拭去下巴处的泪珠,将副官唤过来:“我们走吧。”
“先生,将军……”
“他不会死。”□□坐回车里,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浓烟,“他会活得好好的……”
活得好好地等他来寻他。
黄景瑜太懂他,也太爱他……宁愿抱着他一起死,也不会让他一人在这世上踽踽独行。
他亦然。
他也会好好活着,直到寻到黄景瑜,告诉他,他□□,也爱他。
没有万一。
如果有,那他就用这条命,再搅他个天翻地覆。
(十三)
一年后,夏至。
“大哥!”
黄景瑜扛着棵树苗在山道上快步走着,后面还有个肌肉虬结的大汉边追边喊:
“大哥!你等等俺啊!”
黄景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吐出口中叼着的狗尾巴草,向后吼道:“说了不去就是不去,咋就听不懂人话呢。”
“可今天是夏至啊……讲道理就该祭祖和吃避夏宴呀……”大汉扭扭捏捏委屈道,边低头说着边偷瞄黄景瑜的神情,“而且山下村子为了感谢咱们的照顾,特地准备了好多好吃的,俺看了都忍不住流口水!”
“那你们自己去啊。”
“可……可这席面主要就是感谢大哥你啊,”大汉凑到黄景瑜身边,□□着挑了挑眉:“而且山下来了好几个村的黄花大姑娘,贼漂亮,那屁股,大的很,”大汉比划了一下,笑得与有荣焉:“都是来看大哥你的。”
黄景瑜偏开头,一巴掌将大汉推远,转身继续朝山上走去。
大汉伤心……明明前几天,那个天天被大哥挂在嘴边骂的袁老头死掉的消息传来时,大哥那么高兴,怎么这两天又晴转多云了……
“别走啊大哥,哎,大哥……”
“大哥!!”
另一道声音从旁边的山路传来。
“又怎么了!”黄景瑜磨了磨自己的尖牙,干脆将肩上的树苗往地上一插,随地坐在了树荫下。
“大哥不好了!山下来了个人,问我咱们寨子里缺不缺压寨夫人。”一瘦小的年轻人边气喘吁吁地跑着,边向自家大哥心有余悸地告状。
“这有什么稀罕的,山底下那群姑娘们还天天喊着要给咱们大哥生娃娃呢。”大汉不以为然,在一旁哈哈大笑。
“不是……这回不一样……”年轻人委屈。
“那你到告诉俺,哪里不一样啊!”
黄景瑜任由他们吵,也不搭话,自顾自看着天边的白云。
“这回来到不是个姑娘。”年轻人连说带比划:“是男人!”
“长得像个白面书生!”
“霍……”
大汉还没来得及发出自己的惊叹声,就见黄景瑜猛然站起身将年轻人提溜到自己面前:“人呢?”
见年轻人呆愣住,手下没轻没重地晃了晃:“人呢!”
年轻人被晃得发晕,手颤颤巍巍地指向来处。
黄景瑜看过去,正好看到一个刚冒出尖的斗笠,紧接着白汗衫,蓝包袱,青长裤,黑布鞋一一显现。
那人背对着阳光,站在蓝天之下,嫩白的双手摘下了斗笠,面带笑意地看着他问:
“请问,你们这里……”
“缺个压寨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