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月览

1、第一章 类人种

　　　　夜色深重，庞大的城市无人无灯，被荒废在地面上。破败的街道上，汽车的残骸长出森绿的野草，生出褐红的锈迹，路灯破碎开来，露出里面光秃秃的灯丝。

　　路面铺满干枯的叶子，泥土地上的叶子散发出腐朽的味道。

　　“咯吱——”

　　枯枝突然发出一声脆响，雾色隐没的城市深处出现一个人的身影，身形高大消瘦，四肢修长到一种超乎人类比例的长度。

　　他不紧不慢地移动着，在他的身后人影憧憧，都生着修长的四肢，高大的身形。头小而圆，脸上和头颅都裹着一张黑色胶质的材料，露出的一双眼睛深深凹陷，显现出诡异的红色。与其说他们是人，不如说更像是猿猴。

　　只不过他们的眼睛不似动物的原始，而是闪烁着野心与昂扬斗志，一个接着一个，一群接着一群，随着街道，无穷无尽地向外走去，去占领，去征服另一座城市——一直到整个世界才可能停歇。

　　——

　　“今日报道。本市将在……嘶……22:30分左右遭遇二级类人种群潮，……各位居民的人身安全，请……居民务必……门窗，备好武器，防止意外发生。……承诺，不会放弃任何一位城市居民……家保持冷静，随时关注最新消息，……嘶……来有请我市武警大队……嘶……陈为章为我们阐述当前情况。”

　　“各位市民，我是……嘶……警大队队长陈为章，对于此次类人种进攻，希望各市民保持冷静，要相……嘶……家不会放弃我们，我们会竭尽全力保证大家的人身安全，除非我们前线军人全线阵亡，否则不会让……嘶……踏入城市半步……”

　　电视信号断断续续，传出的声音带着电流听着模模糊糊。季云绯侧耳听了一会，将视线投向窗外阴沉下来的天色，听见树叶簌簌，劲风挤入窗缝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像是要下雨了。

　　她关上电视，走进卧室从床头柜中翻出钱包和一本家庭信息证明揣进兜里。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

　　季云绯侧过脸朝向声音来源，一双眼定在门上，走到门口，出声问道：“谁？”

　　“你对门的。”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雄厚而沙哑，尾音下沉，语气有力，像是一个军人。

　　“有什么事？”

　　“今晚社区广场有组织卖米面，早些去。”男人回答道，“我先走了，晚了就难有了。”

　　季云绯沉默了一会，“好的，我知道了。”

　　男人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季云绯听着门外的脚步声逐渐变小，重新回到卧室，打开衣柜找到一把破旧的雨伞和一件塑料胶的透明雨衣。

　　但就在她准备出门的时候，脚下却传来一阵微小的震动。季云绯脚步定住，第三次回到卧室，走到床边掀开床褥和被子，揭开床板，露出下面昏暗不知高低的空间。

　　沉闷的碰撞声清晰地从底下传出，伴随着一道若有若无的喘气声。

　　季云绯看着底下犹豫了一会，最终顺着木梯爬了下去。

　　她轻车熟路地在黑暗的地下穿行，绕过胡乱堆砌的杂物，最终来到一个大铁笼之前。

　　铁笼里关着的生物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到来，显得更加狂躁，一下一下用身体撞着铁笼，像是想冲出铁笼立马离开。

　　“又饿了吗？”季云绯问道，回答她的只有生物愈发凌乱的呼吸。

　　她偏头想了一会，将笼子旁边的灯给打开了。就在白色的光充斥空间的同时，笼子里关着的生物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连滚带爬地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脸埋进自己的双臂间。

　　那个生物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褂，长发杂乱，四肢修长，露出的手腕和脚踝消瘦见骨，蜷缩的样子让人能联想到一副怪异的骨架。

　　“前天不才喂过你吗？妈妈。”季云绯喃喃道，却没人回答她。她闭上眼睛，走到一旁的桌子边，捡起盘子里放置的手术刀往自己的手腕上狠狠一划，墨红色的血液慢慢渗了出来，顺着手腕下滑，滴落在桌面上。季云绯微微皱了皱眉，拿过碗接住。

　　血液在流至碗中三分之二的时候不再上涨，手腕上的伤口也在慢慢愈合。

　　季云绯打开了铁笼的锁，端着碗来到了女人面前，看着她颤抖的身躯，麻木地将她的脸强制抬起撤下封住她嘴的胶带，竭尽全力将散焦的视线聚集在女人那双红色的眼瞳上。

　　但她依旧是眼前一片灰色的模糊，甚至看不清女人的轮廓，唯独那一双红色的眼瞳清晰见微。

　　“你怕什么？我这个样子不就是你原本所希望的吗？看着我，喝下它。”季云绯道，过了一会，感受着手中的碗被接过，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她没再说话，只是接过已经空下的碗放在一旁，准备将女人的嘴再次封上。

　　“云……”女人含糊着发出一个音节，像是意识混乱的疯子，“杀了我……杀了我……”

　　“你是我唯一的家人，无论发生什么，我只会让你活下去。”季云绯侧目道，将女人的嘴再次封上，将锁锁上，将灯关上，像是来时的那样离开，只留下铁笼里像是死了一样的女人。

　　21:47。

　　季云绯来到社区。警笛声响彻在周围，争执声，谩骂声，都混在推挤的人群中，嘈杂一片。

　　她难耐地摇了摇头，借着身旁空气的流动一路走到了一队队伍后排着。

　　“每人限购八斤大米！持家庭信息证明计算人数！注意保持队形！不要乱搞！买完就走！不要耽误时间！……”治安员一手持电棍，一手拿喇叭在人群中撕心裂肺地吼，勉强维持着秩序。

　　二十分钟后，马上就排到季云绯。

　　“老板，这点钱给你，多留些给我们，家里老人生病……谢谢谢谢！”

　　“老板，……”

　　季云绯听着前头传来的小声交谈，垂着眼一言不发。

　　很快，她来到老板跟前。

　　“证明。”老板道。

　　季云绯于是把证明递过去，老板看了一眼，将证明还给了她，开始给她装米。

　　两个人，十六斤。季云绯接过的时候手中一沉，掂了掂人没走，反而将米又放到了老板跟前。

　　“少了一斤。”她“盯”着老板的眼睛，语气平淡，“是装上还是我叫警卫？”

　　老板咧了咧嘴，“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就那么贪，我秤上可是一斤不少，要不你拿秤上来自己看看？”

　　季云绯没说话，老板却是自行将她那一袋拎上了秤台，指着电子秤上显示的“8kg”对她道：“看到没？没少你的。”

　　“捣什么乱？赶紧让后面的来啊！”后面的人骂骂咧咧，上前想把她挤开。

　　季云绯脚下不动，只是看着老板，再次说了一句，“装上。这里还有其他警卫。”

　　老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却面上不显，“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有本事就叫！要没事你就别耽误后面的人！时间那么宝贵，你搁这挡着是想害人！”

　　这一番话立马惹得周围人赞同，眼中都是含着怒意开始指责她。

　　“害人精啊这是，怎么那么自私？”

　　“这种人就应该自己在外面被类人种抓去……”

　　“龟娘养的……害人害己。”

　　“……”

　　“都在这干嘛呢！”一声雄浑的怒骂声在人群中响起，尾音下沉，语气有力，中气十足。

　　熟悉的声音。是敲门的那个男人。

　　“警卫，是这小姑娘在这闹事呢，非说我给她的粮少了一斤。你看这秤，我哪里少她？”老板解释道。

　　男人走近人群中打量了一下两人，转向季云绯问道：“是这样？少你一斤？”

　　“是。”季云绯答道。

　　“就这屁事吵吵闹闹。”男人骂道，“老林！去后备箱拿个新的秤来，直接在这称，谁对谁错清清楚楚！”

　　“行嘞！”不远处另外一个男人应道，没过一会，一个新的秤就被送了过来。老板的面色一白，神色凝滞。

　　男人见状冷笑一声，把那袋米放了上去，显示“7.4kg”。

　　“这怎么说？”男人冷冷看向老板，周围的人也是愤怒地看向老板。

　　“黑心的狗ri老板！打死他！”

　　“抓牢里！”

　　“带走。”相比之下，男人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义愤填膺，而是一句平淡令下，于是立马出现了两个人将老板带了下去。

　　季云绯抿了一下唇，偏头向男人看去，“谢谢。”

　　男人摆了摆手，拿起对讲机开始说话：“老胡，C区出现状况，你得来自己处理，尤其是这片的警卫，有人做假秤。”

　　“收到，马上过来。”

　　说完，男人往她袋子里缺的量补上，但却放在了一旁没交给她。

　　“在这等一会。”男人道，“等人来，有几个问题问你。”

　　季云绯点头，跟着男人站到铺子后。男人暂时接替了发放米粮的重任，原先的秤已经被丢在一旁被人踹了不知道多少脚。

　　过了一会，有人过来接替。男人带着季云绯离开了人群，去到了警车旁边的塑料棚。

　　问她的是一个年纪更大一些的中年男人，问了她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就让她走了，同时让男人留下。

　　“唐岭，关于你闺女的事，我们已经派了四拨人过去，还是找不到她……你有个心理准备，别做傻事……”

　　季云绯低着眼，听着两人的交谈声越走越远，身影逐渐隐没在模糊的光芒和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