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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新城 ...


  •   傍晚的新城灯火通明,龚维平一边散步一边找着饭店,那空旷的街道正如老板娘所言真的难以见到行人,只不时见到有几台车都向北开去。
      “书记,看来这条街没有,咱们还是往回走吧!”米焕然跟在旁边提醒着说,龚维平停了下来,“你们从这条街上发现问题了没有,”“没有人,二里地了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没有人,当然就不可能有饭店了,你们看,”龚维平指着四周那一幢幢的楼房。
      “你们数数有几家开着灯,我这一路数了一下,总共不到十家,几十幢住宅啊,就这么闲着,”大家抬头张望着感到书记所言极为有理。
      “现在是吃晚饭的时候,开灯的人家说明是真正住下来了的,”龚维平给大家解释着,“咱们从这边过去,不是说那边有卫校嘛,看那边怎样,”顺着龚维平的指向他们过了道。
      “那边有家饭店,”秘书走有前面招呼大家,这里靠近卫校算是人多的地方了,饭店门面不大,几张干净的方桌,老板见有客甚是热情,忙上前“这是菜单,需要些什么尽管点,”一边倒茶一边说。
      “老板,你这生意还好?”米焕然边点菜边问到。
      “凑合着混,你看这些桌子不都空着,”“这儿好像就你一家,”“这条街只有我这一家,原来有两家不干了,”“这儿离学校不远生意应该不错啊!”米焕然接着说道。
      “靠学校那趟街有买小吃的,到饭店来的少,学校来人啥的都好到老区去,做生意啊,不成规模没人愿意来,要成规模,客又少,生存也困难,主要不是没有人嘛,”老板感叹道。
      “这卫校来了不是有人了嘛!”米焕然有些不解的说。
      “学校来了是要好点,学校没来之前这里更没人,来了多少带动一点,只是居民不来,各种消费就上不去,你看这么大个学校,生活用的东西都是跑到老区去,如果有人住那就不一样了,”“嗯,”龚维平觉得有些道理点着头。
      “我看你们这的车怎么都往只出不进啊,”“有些在新城上班的、干活的,这不晚上回家,都在老区住,早上进晚上出,你们是外地的吧,”“本省的,不远,到学校办点事,”米焕然说。
      “你这店铺是自己的,”龚维平问道。
      “自己的,要是租就更划不来了,”“那你这多少钱一平?”“我这是动迁分的,自己也拿了些钱,”“这里原来是啥地方,”龚维平见菜没上来便问道。
      “这里啊,原来是成片的稻田,我家就有七八亩,我们整个村子都盖了新城,房子作了价,没给多少钱,这不门市吗,就多付了些钱,寻思我当家的原来在城里当厨师,这不就回来自己干了,”“那效益比以前不要强多了,”龚维平笑着说。
      “那强啥,原来地里能出一两万,打工能挣三四万,现在能维持不错了,”老板见这帮人不催菜看来要喝些酒,唠得也投机就介绍这里的情况,端上来两个菜每人要了瓶酒,听说要在新城待几天,老板更是热络些。
      “这稻田地,国家能让吗?”米焕然见老板忙完便问道。
      “我的大兄弟啊,看来你戴个眼睛是教书的吧,咱们这帮当官的,胆子大得狠,啥事都敢干,谁都知道农田不让建,你知道不,把这撂荒撂了一年,不让你种庄稼,还堆放些垃圾,那草一长,就成荒地了,那帮人有招,”老板绘声绘色还带些幽默。
      “不是听说大平东吗?大平东会有大发展,你这饭店差不了,”米焕然见老板又端上来菜又搭讪着说。
      “大兄弟啊!你这是宽咱平东老百姓的心,啥大平东,就是摊子铺着大,这一块那一块,四面开花,这个领导来了发展这边,那个领导来了发展那边,碰到胆子大的就那边也不接着,重新建一个,花老钱了,没人,就这样摆着,平东被这些人造坏了,还谈什么大发展,我在这呆三年了,比谁都清楚这里的发展,”龚维平见有了些火候便说:“那政府不鼓励扶持啊,总不能看着发展不起来,”“你们外地人啦,真是不知道咱们这里的情况,我大侄子在财政,说平东拉一屁股饥荒,还多少年的帐都还不过来,哪有能力扶持,没有人来,你扶持谁去?”
      “农民进城就好了,”米焕然宽着这位老板的心。
      “大兄弟啊,现在这房子到处都是,你看咱们这儿多少空的,市里多少空的,到处是空的,哪个农民就特意到咱们这来,有钱的都往大城市跑,你像我们村这些动迁的,拿了征地款的没几个在这买房的,家里有了钱就往大城市跑,有人的地方才能挣到钱,”米焕然听这位老板说得还有些道理,便点头道“是这么个道理,”“那平东为什么要把新城建在这儿呢?”龚维平有些不解的问。
      “咱们这不离省城近嘛,说是建条轻轨变成省城的后花园,”“那轻轨建上不就解决问题了吗?”“那都是一厢情愿,哪有钱啊,即使有钱,省城也不一定跟你联,人家开发的地方多了,就你这是风景名胜?除非变成一个地方,不然就够呛,每年喊只是放烟雾弹,忽悠人的,那些当领导的吃饱捞足都走了,留下这样的烂摊子谁能管得了,”龚维平看到这位老板有些牢骚,但说得挺有道理,不免对平东的前途担忧起来。
      华灯照耀下的空旷城市,让龚维平体验着那份城市难得的宁静,道旁的景观树,整齐的绿化带,这里肥沃的土地让植被茂盛的生长,那清新的空气让龚维平有着那公园散步的感觉。
      “你们知道这里适合什么人住吗?”龚维平开玩笑似的问他们。
      “这里适合老年人住,空气好,没有污染,还安静,”
      “只是有点太安静了,胆子小的会害怕,”米焕然笑着说。
      “唉,真是浪费啊,这么多资源都这样摆着,一个晚上浪费的电就不知多少,拿百姓的钱不当钱,个人家谁能这样干,这叫空房子白点灯--穷装,”龚维平指着身边的东西感慨道。
      “可平东出成绩,出干部啊,”米焕然有些不服的说。
      “不要看这些表面的成绩,要看经得起历史检验的成绩,不然老百姓会戳脊梁骨的,刚才你听那位老板的怨气,让百姓骂娘自己得利的事,咱们不能干,”“话是这么说,可为何上面还肯定这样的成绩呢?”米焕然不解的问到。
      “现在咱们的作风是出了问题,政绩观也出了问题,不是唯实而是唯政绩唯GDP,有的还各种利益交织,小部分人得利,老百姓来买单,”龚维平有些气愤的说到。
      “可这样做吃香啊!”米焕然提醒着说。
      “是啊!现在我们实事求是的作风是越来越少了,看重自身利益的是越来越多了,小圈子的你好我好,这怎么能行,”龚维平显得有些忧虑,还不断的摇着头,有着那种无可奈何。
      “这是哪个单位,很气派嘛,”刚走过一个小区见前面一幢古典风格的建筑,前面还有一块空旷的草坪,秘书紧走几步过去回着话,“民政局”大家过来看了牌子。
      “真气派,有庄严典雅之美,”米焕然用羡慕的神气说。
      “这是侧面,那才是正门,”秘书往右拐看到后引导着说,大家到了前门,那草坪上的映灯与飞檐上闪烁的彩灯照亮着这幢六层大楼。
      “古宫殿风格,你看那琉璃瓦,那仿式的斗拱,那吊檐……”米焕然边指着边介绍着说。
      “这个造价不菲啊,”龚维平边欣赏边感慨道。
      “你们是干什么的?”从大门内走出来一个保安,看上去五十多,见这几个人比划着便走过来问。
      “大哥,我们是看你们这楼气派,过来瞅瞅,”米焕然见过来后递了根烟解释着。
      “第一次到新城,开会的吧,”保安接了烟点上后感到这些人不外道,便猜着说。
      “到卫校办事,顺便逛逛,”米焕然说道,见这几个人多戴着眼镜,像个知识份子。
      “咱们这楼说是请省里设计的花了不少钱,什么宫式建筑,”“平东有钱啊!”米焕然羡慕着说。
      “空架子,哪有什么钱,穷得要死,”保安听到有钱知道这些人不知底细。
      “这还穷,你们一个局住这么大幢楼,”“唉,这么大幢楼三分之一都用不了正地方,公家的东西能霍霍就霍霍呗,”保安见是教书的便放开起来,米焕然见这位保安有些戾气觉得能了解些情况,“老哥,在这干几年了,工资不低吧,”这位保安上班不敢聊,平常难得见个人聊,见有人问起自己的情况那话也就聊了起来。
      “两年了,这搬过来就来了,每个月一千多块,跟你们没法比,”见这几个人穿着讲究有些自卑的说。
      “咱们教书也不高,挣钱也费劲,”米焕然接着他的话说。
      “现在只有当官钱来得快,”“老哥你这说的有道理,”现场的气氛活跃起来。
      “要是建这么一幢楼不捞它十万八万的,”米焕然调侃着。
      “一看是教书的,书呆子,你知道这幢楼造价多少吗,”保安边说边比划着一根手指,“一千万,”米焕然猜着说。
      “一千万那只能修个角,五千万,”保安放低声音惊讶的说。
      “这么多钱啊,用不着吧,”见米焕然怀疑保安凑近了。
      “光设计就花了三百万,里面好几台电梯,这下面是停车场,这些树都好几百一棵,”保安边说边指,用力的证明着自己的判断。
      “领导不能白忙活,要这个数,”又竖起一根手指,“还有上面呢,也要这个数,”拍着米焕然的肩膀说,“兄弟啊,只有当官钱来得快,”米焕然又递上根烟,并竖起大拇指佩服着他的这种分析,“以前咱当老百姓不接触不知道这些,在这干了两年,看到与听到的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保安说着自己的经历好让听众相信他的真实。
      “我看这是你们民政局有钱,领导有能耐,”龚维平站在旁边挑起着这个话题,“现在哪个单位没钱,关键在于领导敢干,咱们盖这楼的局长搬过来就提了,人家会干,脑子活,知道捞又会送,不佩服不行,”保安吸了口烟享受着吐了出来,“现在不只是领导,下边的都这样,想方设法搞这搞那,让钱动起来,一根抬车杆都有讲究,”看到这几个人向学生般虔诚,保安不断的显示着自我,“抬车杆还能有讲究吗?”米焕然真是疑问。
      “都换三回了,换个人管就换一回,换一回就能整点,”龚维平听到这知道上行下效有多可怕。
      “那你们也能整点不?”米焕然笑着说。
      “跟着跑个腿,吃个饭,抽包烟啥的,帮人办个事,小搞小闹,也凑合,比扫街道强,”保安的那种自我满足让米焕然佩服着说,“有权是好,”“那还用说,”见肯定着自己的意见保安显得有那种领导的派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兄弟听你讲话真长见识啊,”龚维平赞赏着,“瞎唠嗑,闲着不也闲着,”保安有些自嘲的说道。
      回到宾馆老板娘和一男的坐在大厅看着电视,见他们回来,便招呼着“回来啦,在哪溜一圏,”
      “这找个吃饭的地方真费劲,走了一大圈,唉,算是锻炼了,”龚维平边说边坐了下来。
      “这大兄弟也是住店的,”龚维平跟对面男的打着招呼。
      “这是我男的,”老板娘麻利的介绍着。
      “当家的,白天上班,晚上帮着料理,”龚维平关心着问道。
      “也不是,有空就过来,还有孩子呢,”那男的休闲的喝着茶边说道。
      “你这来回跑方便吗?”
      “不方便也没办法,来回坐车呗,你们这是来办事还是玩的,”见穿着得体便问到。
      “咱们是边考察边旅游,绥县的,县里要搞开发到这里来看看,取取经,”米焕然介绍着。
      “兄弟,在哪单位工作?”米焕然靠龚维平坐着,边递烟给对方边问到。
      “在区财政局,”“单位不错啊,我们是计划局的,这是我们龚局长,”米焕然向对方介绍着。
      “我姓王,叫我小王就行,”见他们几个是来考察的,小王便起了身到柜台里拿出一盒茶来,老板娘见状接了过去到桌上去沏。
      “小王,别麻烦,”龚维平示意着。
      “没事,新城欢迎你们,看了一圈,感觉怎样?”
      “除了没人,什么都好,环境不错,”龚维平说道。
      “环境能不好吗?种啥长啥都是稻田地,老肥了,”小王把茶端到前面的茶几上。
      “你们这新城一共花了多少钱,”见小王在财政龚维平便问着,“听市财政说是近二百亿,这是刚建成的数字,这些年往里搬各单位花费也不小,”“那平东亏空不小吧,”米焕然听到这个数字后说。
      “亏空,我看十年不一定能补得上,现在我们区里就吃紧了,收入就这些,支出老大了,到明年我看工资都会成问题,”“现在新城不都建完了,需要的钱应该不多了,”龚维平略有所思的说。
      “新城在这放着,那需要的费用也不少,你看那电每天就要过万,各种设施的维护,不知你们在道上看到没有,有些硬塑道就开裂了,别看这东西不用就不坏,就是干放着那也要成本,况且在质量上大家知道,速度那么快能顾得过来吗?这样的地方再放三五年,那维护的费用就不是小数目,”龚维平听着不停的点着头。
      “那政府搬过来后,老区的土地可以开发啊!”米焕然想这应是条来钱渠道。
      “你说的没错,那地方是出来了,但你要知道,现在到处是房子,你像我老区原来有房子,这新区又买了房,双方父母有房,就一孩,你还会买房?在老区住的新区基本有一套,现在平东是这一块那一块,不成型,哪有什么吸引力,现在咱们这边人口是外流的,没有人,你卖谁去?老区都成问题,何况这新城离这么远,我来回要一个半小时,每月多花二百,不是家里有这买卖谁愿意来回跑,”小王停了下喝口茶接着说,“这都是领导搞政绩,要是在老区接着,那平东就有点规模,也不像现在像撒胡椒面似的,”“这叫一届把以后几届都捆死了,”龚维平感慨道。
      “那政府建新城大家都支持吗?”米焕然想听到些以前的事。
      “政府要建东西,老百姓能管得了吗,那宣传说得有多好,就都信了,谁敢反对,反对不收拾你,当然反对的人也不能用你,你去看那些人大代表,那些政协委员,不是有钱的就是有权的,老百姓也当不上啊,现在老百姓知道怎么回事了,但事已这样了,人家当领导的走了,你找谁去,只能是所有人来承担慢慢熬,”见听的人点头,小王问到“你们县城是没地方,还是县城偏,”米焕然回到“都不是,不是领导也想搞点政绩吗?”“是,当领导的都愿意这么干,在一个新地方想怎样建就怎样建,但是不知道建后是否有人去,小城市这样搞没几个行的,本来力量就小,实力就弱,想捏成一个拳头还来不及了,还要反着来去散开,你说这是什么道理,”“小王,你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是这么回事,”龚维平赞赏道。
      “真就是这么回事,这你们是来平东,将来不知会不会去滨西,那个新城比咱们这个‘鬼城’更‘鬼城’,说是一天到晚难得见几个人,咱们这,白天还有些,只是晚上少,”听到小王带有调侃式的谈话大家愉快的笑起来。
      龚维平感到这一天的收获不小,了解了不少真实情况,听到了许多真话,为了把问题真正弄清,他交待大家要注意调研对象的多样性,从不同角度来进行分析,他知道实事求是的这个‘是’并非能轻易求得,因将来的城市如何发展,新州如何发展没有现成的答案,对于现今新州的经济发展思路,他是深受夫人所推崇市场经济理论影响,知道要解决好政府与市场的关系,经过几个月充分调研,他才把那抽象的理论变成具体的实施政策,虽然这几年他在不断的探索服务型政府的建立,但进行起来非常艰难,组织多少次的政治教育,自己示范引领,可在许多人的思想深处,依然难以改变那种以权谋私,特别是新州这些年人往上走不了,使他感到现实的残酷,而孙有发一来只有几个月的时间,就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他们的积极性也高涨起来,龚维平知道这是立场的问题,是站在自我利益的立场,还是站在人民的立场,虽然干部们口口声声喊着为人民服务,但只要手中有权心里总想为自己捞些好处,龚维平感到虚伪成为一种潮流,他无法要求别人,只能要求自己而已,龚维平本已艰难的历程被现实无情的抽打着,这使他原来那固执的性格变得清醒,承认存在的一切,用自己最大的能力进行引导,他不断然的反对,也不茫然的支持,他要找到那个‘是’。
      “这里有个农贸市场,”秘书按照先前的计划安排着今天的活动,用百度搜索找到了这里,“咱们进去看看,买点水果什么的,”龚维平指挥着过道前去,“新城商贸城,看着人不多啊!”米焕然边看边跟龚维平说。
      见有人来,门外停着的小贩忙喊到“香瓜,自家地里产的香瓜,可甜啦!”龚维平拿起一个掂量了一下“挺新鲜的,来几个,”秘书忙过来装了几个,“你这一车一天能卖完吗?”龚维平问道。
      “卖不完,能卖三分之一就不错了,人少,卖不动,”“一天到晚都这些人吗?”米焕然问到。
      “这是上午人算多的,下午人更少,你们第一次来,这比以前强多了,政府、学校搬了过来,人还多了些,没来之前更没人,”小贩边忙着收钱边说着。
      进农贸市场隔三差五看到有些店铺都空置着,做生意的人不多,来买东西的人只有零星的几个,“到这家水果店看看,”龚维平看到这家店面规整是连锁店里外都整齐的摆放着水果,一位中年妇女见有人要买水果,便从椅子上起来,走过来问“要买点啥,都挺新鲜的,”见米焕然拿起来看成色便解释着说,“你们这是连锁店吗?”
      “是连锁的,我们总店在老区,”米焕然边挑边装袋说,“生意还行啊,能比得上总店不?”
      “哪能比得上,只能算是维持,占个地而已,没有人啊!”
      “看这人是不多,那旁边的小区不是有居民区吗?”
      “新城就算这小区有些人,我们才开了这店,要是不靠这小区,那就开不起来了,”“看你这店,应该不是新开的,”“开二年多了,这不这块有政府有小区,地理位置还行,”
      “生意是一年比一年好,贵在坚持,”龚维平在边鼓励道。
      “理是这个理,只是这一年比一年好不到那去,你看有多少空铺面,人少开不起来,我看没有十年八年,这块都发展不起来,咱们这新城愿意过来的少,”老板收了钱见这几人像是旅游的,有些悠闲,自己也不忙,有人在这也是人气,便乐意跟他们交谈起来。
      走出农贸市场往右一拐是新城最大的蓝天小区,也是入住率最高的,昨晚秘书开车把新城跑了个遍,就算这个小区亮的灯最多。“这个小区的绿化不错,”透过栏栅能看到小区里的花花草草,龚维平感慨道,进入小区正门对面就是一个休憩场地,那拱形上爬满了绿色,底下有成排的长椅,有几个老人在那里闲聊着,“这儿不错,到这里坐坐,”龚维平指着说,“这是什么植物?”龚维平抬头看着那翠绿,有些还参差的垂了下来,“这好像是一种绕藤,能顺着爬,叶子还宽大,”米焕然在旁推测着说,“这里可是纳凉的好地方,”龚维平边走边欣赏着。
      那闲聊的老人见几个人过来,手里还拎着水果,便注意着他们,“老姐姐,身体可好啊!”见这个人戴着眼镜文质彬彬来搭讪。
      “身体还行,你们这是走亲戚的?”
      “你这眼神不错,一眼就能看出来,去看望一朋友,不在家,在这等会他,”米焕然过来后笑着跟她们说。
      “那就在这坐坐,”老人提示着。
      “老姐姐,在这住几年了?”
      “去年搬来的,她是前年来的,”靠近的老人跟龚维平说着。
      “这儿环境不错啊,在这里住着舒服吧!”
      “挺好的,空气好,安静,你看这儿的花花草草多带劲,我家还有那么块地,没事伺候着,活动活动筋骨挺好的,”“以前您是在老区住?”米焕然站着和善的问着。
      “在老区,三楼,小区住的人多,一天到晚乱哄哄的,散步的地方都没有,这儿好,这么大的小区随便走,我们姐俩晚上走一圈,白天可以到这里坐会,多好啊!”
      “你们这小区住的人好像不很多啊,”米焕然边转头张望边问到,另一个老人抢着说“这比以前好多啦,我刚来的时候,没有几户,你看这两年进来不少,到底多少我不知道,这个他清楚,老尚头你说说,他物业的,”用手指着那旁边长椅上听他们唠嗑的老头说道:“现在二百多户,”“是不是一年比一年多?”
      “那也多不了多少,每年七八十户的样子,”老尚头翘着二郎腿说着。米焕然上前敬了支烟,见这个年轻人斯文和气让他坐在了旁边,“看这小区有上千户吧,”“有三千多,咱们这是新城入住率最高的了,有些在这边上班的,就搬过来了,”“看这都卖出去了吗?”米焕然边抽烟边问道。
      “一般都到个人手了,咱们这小区没卖出去的少,”“既然到了个人手,那迟早要过来的,”“迟早那个迟就不知啥时候了,”老尚头笑着说。
      “那还要一百年,”旁边的老太风趣的调侃着。
      “我看没有几十年都够呛,你看现在上班的搬得都不多,除了养老的,其余的来得少,主要是这些人买房不急着住,一家有好几套房,”听着老尚头的分析,“老叔,你分析得有道理。”
      “来得少,更好,咱们就喜欢个清静,你这物业的也不用忙活,随便,住多住少都行,”龚维平看到旁边那老人乐观的表情觉得也有些道理便说“顺其自然嘛,”“你看这大兄弟说话有水平,一看就是个知识份子,不要瞎操那份心,每天高兴就行,你说对不对?”龚维平点着头迎合着。龚维平在边听边思考着任何事物没有绝对的好坏,只是相对而言,造新城本身没有对错,只是相对于自身来说进行权衡,这种权衡应站在何种立场是至关重要的。
      在回宾馆的路上龚维平不禁感慨道,“你说这些市把经济增长报得都挺高,上面高兴,可增长在哪里呢?除了房子还是房子,这是科学发展吗?”“科学发展其实是个抽象的东西,这个抽象的如何变为下面具体的,各地会有不同的解读,”米焕然回答着。
      “是啊,解读真的很重要,你看他们原来的那些经验做法,那些事迹材料,让人看得眼花瞭乱,什么跨越式发展,什么大投资拉动大发展,什么生态宜居建设,什么前瞻性发展,好似他们真的把握了经济发展的方向,其实到实际中去看,并没有说的那样明亮,你说他们是真的为了百姓,还是为了自己?”
      “这个应该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谁也难以真正知道。”
      “我看会知道的,人在做,天在看,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米焕然听到‘人在做,天在看’他想这‘天’到底会是谁呢?他不好意思问,只是看龚书记的样子好像坚信着什么似的。
      在以房地产拉动经济的时代,房价从一个侧面反映着本地的经济状况,调研组在老区转了一天,问了十几个楼盘,看到平东的房价是无价无市,各种打折促销也难以扭转滞销的局面,特别是傍晚看那新楼盘的灯光,知道老区的空房正如人家所言多的是。
      “平东是一个农业市,农民富不起来,哪能买得起房,买不起房就进不了城,你建再多的楼,人家买不起就不会进来,”在回来的路上龚维平感慨着说,“咱们每年在农村扶持上百个项目,想法就是让农民富起来,今年已是第四个年头了,看来还要加大力度,”“书记说得是,咱们新州的‘二帮’投入农业方面的资金已有十多亿了,我看这种帮会比这建些房子强,”米焕然有信心的说。
      “那是内生动力,虽然效果没有这样立竿见影,但那是长久的,经济发展一定有它的内在规律,你不协调一旦过度就要出问题,我们常说‘三驾马车’,你看如果只注重投资,有钱的投资买几套房子,就没钱消费了,你消费上不来,经济怎么上得来,还有出口,对于咱们这些地方来说,就是外销,你要有竞争的产品,没有好的生产怎么会有好的产品,就这房子,外面人不来卖,不等于外销不了吗?这三者不协调怎么能实现真正的发展呢,”“书记说的是,只是这些需要慢功夫,就如用药一样,你看现在大家喜欢用来得快的西药,”米焕然有些提醒着说,“你说的是事实,都想在台上出政绩,往上升,当然想做来得快的事,只是这样能长久吗,后面的人怎么干呢,对了,郝秘书,咱们与滨西市委的事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这几天都行,咱们到那后再具体定,”“那好,我们再到滨西去看看,”米焕然对于龚维平的经济发展思路是认可的,但他对龚维平不深谙现实规则有些难以接受,作为下级他又不能直面来提只能是旁敲侧击。
      滨西的新城靠海而建,这里与老区更远,其城市规划的美景比平东更胜一筹,有着滨海的味道,只是在城里城外开了半天车真的是难见几人,相比之下还觉得平东有些人气,“涣然,咱们在这转了半天,真如小王他们所说的比‘鬼城’更‘鬼城’,你说咱们要建新城,你们的哪几个方案,会成为哪一个样子,”龚维平边看边问同车的米焕然,“咱们的方案最有价值的是选址下沿河村的一号方案,那里有沿湖,跟咱们看到平东的伴湖而建一样,在风景上打造宜居城市,要是建成在效果上,恐怕会和这里差不多,”米焕然判断着说,“是吗?说说你的理由,”“我的理由是人口,你看滨西这里的条件比平东不差,建得比平东还早,人为何不多,原因在于滨西市区有三个区,而平东只有一个区,三个区容纳人口的能力就足够了,哪会有人再来这边,平东城区容纳人口能力相对有限,慢慢往新城就会多些,对于我们来说是四个区,容纳人口的能力更强,那效果也只能跟这里比,”“嗯,有些道理,”龚维平点着头说道。
      “书记,滨西市委那边定在明天下午,市委副书记亲自参加座谈,”“那好,小严,就这么定,”秘书小严答应着。
      晚上观赏着这城市的夜景,龚维平感叹着这漂亮的城市只是当作摆设,不能发挥它应有的作用,他以前来过这里,作为城市建设的新样板,他只是听人介绍这样的城市功能有多先进,听他们的先进经验,那时谁都充满对发展的信心,他也不曾坚定的怀疑,而只是想看真正的效果,看到这现实使他对自己当时的选择感到庆幸,龚维平是一个不善于跟风的人,他始终把实事求是作为处事的原则,他知道一地的经验只能作为某种借鉴,世上没有能完全照抄照搬的东西。
      “欢迎龚书记,要来咋不早说,上午秘书才告诉我你们要来,”钟副书记上前边握手边说,“看你都挺忙的,我是特意过来看看,再找你了解些情况,”“那电话里说不就得了,还这麻烦,你这工作认真劲啥时候改改,”“改是改不了了,到你这不要嫌麻烦就是了,”“你这当老领导的说话见外啦,你要了解啥,我全力配合,你们要座谈的人都等着了,”两人边说边寒喧着往楼上走。
      “现在老贾是忙人啊!”“不忙不行啊,摊子这么大,困难这么多,都摆着了,”“这次出收获挺大吧,”“都半个月了,愿意来的少,现在招商困难啊,”边说边到了会议室,两边领导相互介绍了对方人员,就座后钟副书记继续接着说,“今年招商贾书记就亲自去了三次,想拉些项目,”“成效怎样?”龚维平边喝茶边问到,“成效不大,招是招了几个,资金量都不大,对经济拉动作用有限,现在看你们新州搞得不错,”“你这是抬举笑话我们啦,哪能赶得上你们滨西,建得这么漂亮,”“你这是笑话我们,那表面的东西你不要看,自己难受自己知道,你看知道内情的人都坐这儿了,”“我到你们新城看了下,觉得跟以前没有多大变化,”“人过不去,钱扔里面了,咱们这界新班子真是难啊,政府赤字一大堆,政府没钱,民生解决不了,民生问题又一大堆,我跟你不见外,下面有的县都快开不出支了,盲目发展不但会造成经济问题,也会带来社会问题,”“那现在的新城就这样放着吗?”“不这样放着也没办法,你要把政府、学校、医院等都搬过来,老百姓不方便,政府也没有钱来搬,政府机关不来,别人更不来,现在政府没钱只能搁置着,唯一想办法就看能不能招些商到那里去,让政府有钱了再慢慢解决这些问题,那这就需要时间了,按现在的状况至少需要缓五年,”“那你们的情况要比平东好不少,”米焕然插话说到,“我们的底子本来就比他们要强,毕竟我们的石化工业在这支着,只是这种过度的房地产投资造成了资源的闲置,没有一定时间,那都消化不了,”“撑着了,三餐当一餐吃了,”龚维平笑着说,“撑着了就要空空肚,还要吃吃药,恢复恢复才能好,你看老贾来两年多了,这两年没干别的,就在干消化食的事,现在还营养不良呢,”“你到这比他早吧,”“新城建成那年来的,比他早几个月,那时咱们不管经济也看不到这样的后果,现在情况出来了,这近几年都不好干,”听到钟副书记说着现在的难处,龚维平想应是这样的事,一届把后几届的钱都花了当然后面的就没钱花了,也不敢再投了,只能是收拾残局,对于要谈的东西米焕然与严秘书跟相关部门的领导问了几个情况,所谈的跟钟副书记所讲的相符,财政紧张,政府赤字庞大,房子过剩消费上不来,经济发展停滞,民生问题增多等。
      晚上钟副书记热情的招待龚书记一行,他们都在宣传部干过,龚维平当处长是,他是副处长,俩人在一起共事了两三年,饭后钟副书记陪同龚维平到新城转了转,把政府准备开展的几个项目给他作了介绍,龚维平感到这样的盲目总是需要补救,只是我们没有过错追究,人干错了也没事,他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如果不解决那这样的情况还会继续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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