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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那雪下得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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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紧了起来,窗外那雪花急骤的往下落,孙有发从厂里出来时刚飘雪花,只是天阴沉得很,看样子会有大雪,为了赶上全县工业先进单位表彰会骑了车,前几天下的一场雪路已清了出来,孙有发作为新提不久的车间主任,这是第一次代表厂里去开会,在工厂顶了父亲的职以来已工作了十来年,在全厂上下三百多人眼里别人对他投来了羡慕的眼光,厂里领导欣赏他,工人们赞赏他年轻有为,连带过他的老班长都不得不佩服他是一个会来事的人,特别是对厂长家,他总是大事小事都干,厂长的老婆很喜欢他,孙有发人长得敦实端正,浓眉大眼四方脸,白白净净甚是讨人喜欢,因常到厂长家忙里忙外,厂长媳妇看这小伙头脑灵,便把自家的侄女介绍给了他,这下他跟厂长成了亲戚,在厂长的栽培下,先是当班长、组长、分厂车间主任,今年新提为车间主任,看着势头下步有接厂长的希望,因三个副厂长中有两个跟厂长差不多的年龄,有三两年就都要退下来。
孙有发刚来厂里看不去没什么长处,只是他这个人胆子大,纺织厂建在县城边,这里原是一片大坟地,在工业基地建设中县城四十多个厂,纺织厂在县城里没占到地就用了这块坟地,厂子较偏晚上常停电,黑灯瞎火的常出现一些怪事,厂里看守常说见到许多怪事不敢守着,于是厂里只能由各车间轮流值班,厂里搞了三四个月大家反响很大,因晚上值班白天到车间干活没有精神,终于有一天一位值过晚班的出事了,被纺织机轧断了手,厂里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大家就传得神乎其神,厂里也成了头痛的问题,孙有发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找到厂长说他自己一个人看厂子,这下为厂里领导解决了大问题,也是这一次孙有发被所有领导认识了,孙有发从家里带来了家什真就长住起来,厂里担心一个人不安全便把厂里年龄较大的酒鬼老赵跟他一起,纺织厂有二三十来亩地,四周是两米多高的围墙,墙外西边有住家,其它是树背面还有一些零乱的坟,过了坟就是山,厂子大门朝南开着,前面是东西走向的沙石公路,向东通县城,向西通新民乡的三家子村,门卫室设在大门的西侧,孙有发带着东西就住在西侧的守卫室里,老赵本不想来,只是领导说晚上值班白天就不用上班,只是辅助孙有发住在那,老赵想在这里白天不用上班,喝酒老婆还管不着,这样他就答应了。
孙有发与老赵每晚前总要喝上半斤八两,老赵也常拿些家地里的黄瓜茄子,孙有发也带些家里的黄豆,有菜就着吃,没菜干拉,对于老赵这个酒鬼来说只要有酒就行,孙有发跟这酒鬼比不起,常是陪着喝点就行,因领导告诉过他晚上要看厂子,老赵一喝得到了量就半醉半醒地对孙有发说“小孙,我到里屋睡去了,”孙有发帮着收拾残局就睡在外屋,躺下不多时便可听到里屋那如雷的鼾声,孙有发知道这时睡着了,刚来的时候老赵喝了一斤多,喝完后拽着孙有发,硬是要他坐在床边等他睡着了才能出去,这可把孙有发乐坏了,足足在里屋坐了个多小时老赵左翻右侧才睡下。
孙有发拿着手电筒先是在厂大门口站一会,他往门前一站看着平东市通平县第三纺织厂的牌子,有种主人翁的自信,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管着这么大的地方,有着几分自豪,在门口转一圈后便把大门锁上,然后就围着厂子转,厂里的四个分厂每幢平房并排着,前面是两层的办公区,厂里食堂与礼堂在靠住家这一边,厂里的库房都在西边靠着墙.
秋后的天气常是皓月当空,院里静得很,孙有发只要听到哪有声音就往哪去,前面值过班的都说乱坟堆那边有声音,他就想去看白天准备了一把梯子,只要有声音他就搭起梯子往那边看,虽然借着月光但那茂密的灌木丛还是看不去东西来,他想打开手电筒,但他担心会被发现,于是他趴在墙头,使劲的用眼睛瞅,只听得翻动树叶的声音,就是不见什么东西,就这样连着看了三四天,只听得有轻微的叫声,跟大家描绘的一样,好似人的伤心,难道真的有鬼,趴在墙上的孙有发看是看不明白,他索性顺着发出的声音看个究竟,他把梯子轻轻的挪过来,顺势下去了,他不敢打开手电筒,只是借着月光轻轻的朝那声音走去,他一手拿着电筒一手拿着铁棍,用铁棍拨开半人高的杂草树枝,他走几步便停下来,生怕惊吓了,他深一脚高一脚的往前走,不知迈过了几座坟,终于接近那声音了,他蹲下去用铁棍轻轻的去拨,那是一条围蔓的灌木,声音从里面发出来从外面根本看不见,孙有发一拨开只见两个黑乎乎的东西在里面动,声音是从这两个东西发出来的,孙有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他便轻轻的调好了姿势,他想一打开电筒要是跑出来,他便用铁棍打过去,当孙有发刚一抬脚时那里面的东西‘嗷’的一声两道寒光出来,孙有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窜迅速一躲,右手的铁棍顺势砸过去,只感到铁棍实实的落下,一只便趴在地上,孙有发又加了几棍这才打开电筒,一看是一只通体黑黝的野猫足有一米多长,孙有发提着这胜利品越过墙回来了,第二天整个厂里轰动了,原来是两只野猫,这把人吓坏了,只是孙有发一个人敢到坟圈子里捕野猫,这对于大老爷们白天都不敢的事,大伙都佩服他胆大,于是后来人们称他“孙大胆”。
孙大胆把野猫窝给端了,从此厂里再也没有闹着闹那的,孙有发只值了两个月班受到了厂里嘉奖又回到了纺织岗位,只是这次全厂上下都知道了这位孙大胆,人一出名很多好事也就跟了上来,这年底就被评为县里的先进个人,他第一次戴上了大红花站到了台上,也因评为先进个人后顺理成章的入了党。
坐在台下的孙有发看到台上领奖的戴上了大红花,这使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曾经类似的经历,只是这次纺织厂显得有些冷清,在四十几个工厂中并没有取得好的成绩,许厂长真有些老了对成绩看得不太重,或许是以前从全国到省、市都没少得,这次没有奖也就没有来,孙有发来主要的领会一下会议精神,特别是对明年的生产任务县里要下达,发完奖后各厂到工业局领了计划指标,孙有发领到指标看跟去年差不多,也就把指标放到皮包里。
外面的雪还是那样下着,这是入冬来最大的一场雪,只两三个小时地上便积有好几公分,来开会的人多是推着车走,孙有发也不敢骑,因在这样的天,地上本来就有冰,被雪盖上了一不小心便会摔倒,推着车走在上下坡时都只能慢点走,用车相互支撑着。大雪伴着大风,县城的大风也没有方向,乱刮起来,孙有发幸好出门时戴了狗皮厚棉手套,穿了羊毛大衣,帽子是他爷打猎用狐狸皮制的,虽然不时有雪迎面吹过来连眼都睁不开,但还好裹得严,只有脸不时需撮撮,低着头推着车往厂走,县城的街道难得见几个人,多是猫在了屋里,谁也不愿经受这狂风大雪的侵蚀。
孙有发也不知推了多少时候,只是感到顺风被推着快走,逆风时艰难前进,原本骑车只需二十来分钟的路,他走了近个来小时才深一脚浅一脚的回来。到了厂门口墙边挡下来的雪足有尺多深,门卫老田见着忙跑过去帮忙,“这是开会去了,大雪天也不停,快扑扑身上的雪,”老田见孙有发帽子上有一层雪提醒着说,“没事,到屋再说,”孙有发用手往帽上扑了一下,老田把车往车棚那边推去,他知道这些领导骑的车都放在哪里,孙有发腾出手来捂了捂那冻僵的脸,三层的厂部办公楼在那漫天的雪花中显得有些朦胧,只是越往里走渐渐传来喧闹的声音,孙有发听得出来,那是厂里在编排新年节目,工业局系统每年都组织以晚会来展示当代工人的精神风貌,纺织厂今年的节目准备的时间有些晚,眼看晚会后天就要召开,只能抓紧时间练习,这是刚吃完饭就把演出这帮人集中起来。孙有发上楼时顺势看了一下,见‘厂花’陆小花穿着红绸小袄两只如藉似的胳膊露着,正在领着十多个姑娘在练舞,孙有发见陆小花的装扮难免多看了几眼,虽穿着红棉裤但可见那婀娜的身姿,孙有发难免心中有着遐想,饱了一下眼福只是肚子有点饿,便急着回二楼餐厅。
厂领导是在招待灶就餐的,这个规矩定下来只有三四年,纺织厂刚成立时,那时的厂领导跟工人们一起排队打饭,吃也是跟大伙一起吃,坚持了几年,后来领导觉得跟工人们一起排太费劲,便由食堂单独安排一桌,后来为了迎接上面检查人员,担心说话不方便,把餐桌由饭堂大厅搬到了厨房里间.
有一次许厂长领着这帮厂领导在里面吃烤全羊,被厂里的劳动模范老包掀了桌子,说来这个老包参加过革命,在建厂后年年被评为先进个人,后被评为全国劳模,是全厂上下公认的‘老黄牛’,工作那个劲头谁都佩服,只是脾气倔强,有一年大家推选他当副厂长,这位老包说自己年龄大了又没文化,怕当副厂长后没有那个能力带领大家,觉得自己当个班长挺合适的,坚持自己工作在第一线,从这件事有人说他是死脑筋,不会享福只会干活,只是这位老包对于工友们的事总是放在心上,见不得工人们吃苦受气,老包所经历见过的都是领导吃苦在前享乐在后,哪知道许厂长这帮人开起小灶来,工友们冰天雪地的干一天活,到饭堂吃白菜炖土豆,而里屋那烤羊的味道让工友们馋得不得了,老包本只有几个月退休了,只是他作为技术骨干觉得在岗一分钟,燃烧六十秒,坚持站好最后一班岗,没想到快退休看不惯的事实在让他受不了,说是老包当时一句话都没说,是端着自己的饭盘进去的,饭盘里是排队打的一半白菜炖土豆一半汤,推开门时许厂长正在起身敬酒,桌上的一只烤全羊肉削得差不多了,嶙峋的羊架,正支在桌中央,许厂长见老包进来脸色铁青不知何事,只见老包把碗往桌上一摆,用手指着那羊架,然后指着外面的食堂,然后用力把桌子掀了下来,“老包,你要干什么,”许厂长话音没落,只听咣当哗啦的声音,酒瓶、菜碗等全掉在地上,餐厅的人听到响声赶紧围了过来,只见老包气冲冲的往回走,嘴里愤愤不平的说着“我让你们吃工人的血汗,”许厂长边扑弹着身上溅的东西,边怒目的指着说:“这不是造反吗,包正德你等着瞧,厂里绝不轻饶你,”边说边用手指着往外走的老包,过来瞧热闹的工人们见状赶紧往回躲,现在领导面上没有一个有好脸色,生怕被领导看见幸灾乐祸的样子,有几个会来事的,忙到厨房拿来毛巾帮着领导擦拭,边安慰领导们不要生气,也有工友暗暗为老包树起大拇指,孙有发那天来得晚,他和几个工友忙完后刚进饭堂,迎面见老包过去,只听见“一点规矩都不懂,倚老卖老,”孙有发开始不知是说老包,后看到里面的场面,才听工友们跟他说起刚才发生的事,孙有发一切都明白了。
孙有发每天都在饭堂吃的,他跟工友们一样感受到近来的伙食是越来越差,以前年份伙食是公开的,每天一个人五毛钱,那时全厂上下吃得一样,伙食比现在要强,自从开了小灶,自然小灶要占大灶的东西,工友们早就有些意见,只是没有敢说,谁叫你当不上领导呢,对于老包,孙有发一直都很佩服,从他身上好似能感觉到他那一辈人有种为国家的信念,真的能做到不为自己而为大家,他有点折服,看到老包的所为,心中也为他竖起了大拇指。只是孙有发对于老包多是佩服而并不向往,也不愿那样做,在他认为有好待遇不享受那是不明智的,他搞不懂老包这样的人到底为了什么,在孙有发看来领导们能吃好的,他通过努力也能坐进去,说不定哪一天他就能享受到这种待遇,他要做的是努力的向上爬。孙有发看到这样的场景,在短暂的想了一下后,迅速的去为领导们拿东西擦拭,他边忙着收拾屋里的残局,一边安慰领导不要生气。
老包的事没多久,许厂长便把领导食堂搬到了办公楼,这下跟工人们的饭堂更远了,谁也看不着,当然也没有老包那样的人了,老包从那事后厂里没有让他上班,而是提前办理了退休,老包走后劳动模范厂里应该每年看望,只是厂里领导再也没去过,而老包也再没有回过厂里。
孙有发一进包间,负责招待的小邵忙过来接了衣服挂在墙上,“领导快洗洗脸,饿了吧,”小邵边说边往上端菜,孙有发洗了把温水脸,感到舒畅了不少,“雪太大了,回来有点晚,”孙有发看到桌前摆的四个菜跟平时一样都是硬菜,还有一瓶大曲便一个人独享起来,“领导你慢用着,有事招我,”“你忙你的吧,”孙有发把温好的大曲倒满一杯慢慢的品尝起来,有着可口的牛肉、烤鸡下酒,他看到外面的雪还是那样用力下着,他有些惬意起来,边喝边欣赏外面的雪景,身上的寒意被那大曲慢慢的暖和过来,他感到生活真是那样美好。
两杯酒下去四个菜也所剩无几,带着几分醉意孙有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便躺在大靠背椅上小憩起来,孙有发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是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把他催醒过来,他正经坐好,把身上盖的大衣反搭在椅子上,“请进”只听门推了一下原是锁着,起身开门,只见陆小花站在门口,孙有发见她只搭了个披肩,那妩媚的丹凤眼在那翘起的睫毛下更是动人,粉白的脸蛋抹了一层谈红,那朱红的嘴唇更是有着股撩人的火热,“快进来,不冷啊,别冻坏啦,”胳膊有些没有盖住露在外面,孙有发边说边抚摸着轻声说,“谢谢领导关心,”陆小花用娇嗔的回到,“咱们的节目请领导去验收,”“验收你就行了,”边说边掐了那婀娜的细腰,陆小花被掐得“咯”的一笑,“快去,下面都等着你,”说着便挣脱下来,又向他抛了一个媚眼,孙有发被她这么一聊,那未醒的酒劲刚有那种冲动,只是人已走了,他猛的喝了几口水,头脑有些清醒过来,那种想法也就只能成为想法,陆小花常是这样调他味口,这使他越发想。
冷静了下来,孙有发想到几天后的大会,今年厂里的节目由他负责,到时全厂的先进个人,劳动模范与共产党员都要到县大剧院观看演出,每个厂里出一个节目,今年的节目是以大丰收为背景的歌伴舞,歌还是以传统的二人转形式唱,孙有发听了汇报也大致看了一下编排,觉得还可以就叫他们练起来,现在练得如何当是要他把关的。
孙有发坐在备好的会议桌上,边喝着茶水边看着他们的表演,一双眼睛不时的往陆小花身上扫,难怪多少厂里的男人都被她所倾倒,连扭秧歌的姿态都这样迷人,他当主任前主动搭讪多少次,这位大美人常是爱理不理,自从当上主任后,孙有发感到他每一次发出的信息都得到了积极的回应,只是还没有机会,家里的那个也不是吃素的主,难免使他想得多来真的少,“孙主任,节目怎么样,”陪着他的厂宣传员请示到,孙有发一时晃过神来,不知何以评价,只是习惯性的又喝了一口茶,“你看怎样,自我评价一下,”孙有发当领导慢慢摸出些窍门,自己回答不上的反问一下,当领导就有这个好处,可以不回答下级的,但下级必要回答上级,“我看这个节目很喜庆,有柔美也有奔放,有歌也有舞,表达了人们丰收的心情,特别是小花的领舞很有功底,一定能在全县叫得响,”“嗯嗯,”孙有发边听他说边点头表示赞同,“说得很准,你们下了不少功夫,大家辛苦啦,咱们要力争在全县赢得好的名次,回来会奖励大家,有需要厂里保障的东西,尽管跟我说,我当好你们的后勤部长,”孙有发给了大家激励的东西,交待了宣传员几句,高兴的离开了。
全县工业战线迎新年的联欢晚会如期举行,孙有发带领纺织厂三十多人参加大会,这两年纺织厂在各项荣誉上常是靠边站,许厂长也懒得在这些方面动脑筋,这样的场合让孙有发带队来,全县的联欢办了五六次,对于优秀的节目有评比,过几天全市还要开这样的会,好的节目有机会选上去市里演。
午后的阳光照在路边雪地上,不时发出刺眼的光芒,孙有发带队吃过午饭就往这边赶,演出的东西分开有人帮着拿,道路的雪全县已组织清了两天,主干道基本清了出来,若是骑车也不稳当,人多走是最为稳妥的,一帮人有说有笑,男男女女有打有闹的,不到个来小时便到县剧院,剧院四周插上了红旗,雪白的地更衬托着那种鲜艳,‘咱们工人有力量,’‘劳动创造我们美好生活,’‘我们是社会主义的生力军,’等等那条幅标语让孙有发驻足欣赏着,各单位的人陆续往这里涌来,厂宣传员跑到联络处领了座位票,引导大家就座,孙有发一进来便感到暖和起来,边走边把皮毛大衣脱下来,现在座位上基本坐满了,再看那二楼也没有多少空的地方,看来他们来得较别人迟些,这个剧院能容纳两千多人,县里开大会常在这里,走有前面的宣传员已找到本厂的位置,招呼示意大家,孙有发作为厂里领导坐在了前面,坐定后大家也忙着脱掉外衣,胸前佩戴的奖章也和观看的人们一样,孙有发也把奖章整理好,组织的已讲了话,说是县领导即将进来,全场起立那雷鸣般的掌声让孙有发感到了那种气场,权力、地位与受人尊重,他看到派头十足的领导们按各自的名牌入座,桌上摆着茶杯,剧院本全是单一的靠背椅,只有正对舞台中央的地方特意加了桌子,在孙有发看来领导就是领导任何时候都不可能跟普通百姓一个样,这不需要你当领导的自己说,下面的人自然就会想到,他觉得这也是门学问,而且是门适用的学问。
台上的锣鼓喧天打断了孙有发的这种思考,开场的舞蹈掀开了热烈的气氛,各厂推送的节目依次表演起来,有反映本厂工作的,有反映职工生活的,有舞蹈、歌曲、朗诵、小品等各式各样的,对于下面最爱看的要数本地的二人转,一阵阵引起大家的哄笑,不知那位名人说过喜剧是把无价值的东西撕破给人看,虽多从男女之事上找乐事,大家看了还是忍耐不住,本县说是出了一个大名人在国家春节晚会上演了节目,县里很多人都熟悉,孙有发只是听人说而已。台下的人被笑得前翻后仰,孙有发也没控制住,笑过之后他再看一下节目单,本厂的《日子这个火》隔两个就到了,孙有发觉得还行,要是紧跟着那就不是好事,“玻璃厂的节目是请的人,”宣传员看演员下台时认了出来,把头伸向前低声对孙有发说到,“是吗?原来如此,”孙有发知道玻璃厂这些年得不少奖,名声也很大,看来会想办法有门道。
舞台上出现了雾气,灯光急骤的变幻着,在闪光灯的交替下陆小花十多个舞者奔放而出,陆小花那专业的舞姿一出场便吸引了观众的眼光,韵律感十足,跳得是那样自然那样有感情,孙有发不时的掌握着高潮点迅速的鼓起掌来,剧院不时被一阵阵掌声带动着,其实台上的舞蹈坐在后面的那是极难看清的,只是前面一鼓掌叫好,多少人都被带动起来,孙有发把握时机很准陆小花他们在掌声的鼓励下更是跳得欢,孙有发不时的用眼注视着右侧不远主席台上的领导们,见他们也跟着不停的鼓掌,孙有发想这个节目将会获得好评。
主持人宣布晚会到此结束,所有演出人员在台上分成几排站好了,县里的领导依次上台,全剧场的观众都站了起来,一起有节奏的鼓着掌,孙有发看到陆小花她们站在了第二排,正好前一排蹲下,把她们全露了出来,县委书记走在前面跟第二排的人依次握手,当与陆小花握手时孙有发看到边握手还边说着什么,握得比别人久了些,孙有发以男人的直觉感到陆小花会走进领导的视线,孙有发有着某种嫉妒也有着某种向往,他知道权力能获得女人的倾慕,孙有发高兴的看到这一幕,因他知道有着县委书记的首肯,下边领会领导意图会比你想象的要快,孙有发的推测终于变成了现实,在工业局下发的通知中陆小花的节目和玻璃厂的一起被选上了市里节目,孙有发负责的这项工作为厂里争了光,许厂长在厂领导中大赞孙有发这人能力强,还要他继续负责争取在市里取得好名次,对于陆小花等演出人员厂里给了精神与物资奖励。
孙有发媳妇齐俪知道节目得奖的消息也替他高兴,孙有发能上得来,齐俪常跟她姑说,许厂长作为姑父总是在创造一切机会让这小子能上来,只是没有服众的东西,这次有了荣誉总算有不小的收获。孙有发晚上在工业局喝了酒,庆祝陆小花她们到市里演出成功,庆祝会开了五桌,县委吴书记特意来了,工业局领导对吴书记的到来表达了最热烈的欢迎,全场起立鼓掌在吴书记的示意下才入了座,以孙有发的直觉那是奔着陆小花来的,工业局领导开始并没有把陆小花安排在书记身边,孙有发看到这位头发半白的书记总是用眼光在陆小花身上游走,他知道这是个极好的机会,于是孙有发灵机一动把陆小花招呼下来一起来敬书记的酒,两人来到书记身边,书记站了起来迎着,旁边坐的人也只能起来,这样陆小花与孙有发一边一个正好补上,先敬了一杯,孙有发借机把纺织厂的工作向书记简短进行汇报,陆小花用娇嗔的声音说着请书记多关心厂里发展的话,书记满口说纺织厂那是全县数一数二的企业,有人才有业绩,为全县三万多工人队伍争了光,孙有发一听觉得有戏,忙把陆小花安排在书记身边,叫她边喝边聊的向书记详细介绍厂里的情况,这种名正言顺的借口让书记笑得满口说着“那好,那好,”陆小花一坐定,孙有发回到原位知道今天的酒桌并不是简单的吃饭,这是机会,更是难得的机会,孙有发知道陆小花不仅是厂花人长得漂亮,更是戏子台上演得好,台下也演得好,或许缺少风情的漂亮女人难以让人动心,而陆小花是即漂亮又有风情,即使枯木也会逢春,孙有发以男人的直觉来推测这位头发半白的老县委书记,表面的矜持难以掩盖内心的荡漾,女人这个武器真的具有非凡的杀伤力,在这种场合,孙有发知道陆小花这样的礼物是应受权力者享用的,而当权力者多时最高的权力者具有优先权,此时若谁来打陆小花的主意,那便是直接挑战书记的权威,下场一定会很惨。
陆小花边说边敬着酒,吴书记那满脸笑容不时的点头,“纺织厂的工作不错啊,难怪她们演得好,来自于真实生活,李局长,我看纺织厂值得表扬,”“那是,那是,今年评先进单位,”隔着几个座位的李局长连声说着,“孙主住,你们纺织厂的事迹要好好写一写,快点报给我们,”孙有发听到这话连连点头“那好,那好,”孙有发听到这事办妥下来,又上去敬书记一杯,“感谢吴书记对我们厂里的关心关照,以后还请多多指导,特别是像小花这样有能力的同志还请书记能给提供更大的舞台,”“你这话真还一下提醒了我,像小花这样有表演特长的同志,应该到宣传岗位来工作,”转眼笑眯眯的对陆小花说:“想不想来,”“谢谢书记的关心,”其实在陆小花的内心,她知道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这位一心向上爬,极看重权力的人物,她知道进宣传口后自己会有更广阔的舞台,对于要付出什么,她并不是那么在意,“书记真是个爱才之人,也是一个惜才与用才之人,在此我个人敬领导一杯,”“小孙啊,小伙子不错,头脑灵活,年轻有为,好好干,工业战线是最锻炼干部的好地方,有什么困难只管来找我,”书记先是作报告似的跟桌上的人说着又把头转过来对孙有发说到,“谢谢书记,我一定好好干,请县委放心,纺织厂一定不会辜负书记与县委的重托,实现工业生产的大进步大发展,”孙有发连干了几杯,心中的豪情在这酒的作用下更是增添了他前进的动力,孙有发记不太清楚何时书记最后发了言,听那声音好似有着酒意,他在内心有些高兴,这位书记或许认为陆小花不擅长喝酒,孰不知一般人是喝不过她的,可也喝得差不多了,只是书记真是有些不胜,又到了快退居二线的年纪,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是下次了,况且陆小花会被他调到身边的,领导干部总是在人多广众下要注意形象,吴书记跟陆小花以及所有参加演出的人员再次握了手,演出人员领了奖品高兴地散了。
孙有发半醉半醒的二三里回家的路不知走了多久,只是内心的高兴与憧憬使他总是满脸笑容,回到家齐俪已烧好了炕,见着这般模样知有好事,酒后的话虽说不太清,但是也滔滔不绝,齐俪听得清楚,他这一顿酒喝出了先进,也喝出了前途,齐俪虽只是粮食局的普通一员,但她知道当厂领导当“一把手”意味着什么,姑父许厂长家她是最清楚的,要什么有什么,每天大鱼大肉吃不完,对于丈夫的进步她是尽最大关系往上推,这次又有这样大的收获,她也乐得合不拢嘴,孙有发着灶后酒劲上来没多久就鼾睡起来,齐俪看着那有些红彤发福的脸,自己美滋滋的畅想着孙有发发达的一天。
第二天齐俪找空把孙有发酒局上的事告诉了她姑,孙有发上班后也跟许厂长说了,好几年厂里没有得到的先进,这回孙有发给挣了回来,那真是天大的喜事,许厂长想不到孙有发有这几下子,先前担心别人说自己任人唯亲,现在许厂长的腰杆硬了起来,这个成绩的取得让全厂上下都服了气,回到家又有媳妇的推动,这位本想到工业局的许厂长更是下定了决心,他想趁着孙有发人气旺的时候,自己主动退下来,把孙有发推到厂长的位置上,这样对自己也好,更是对孙有发有利,因许厂长知道在年轻化用人的时候,孙有发当上厂长将意味着会有发展的机会。
陆小花没过几天真的去了宣传部,县委书记的发话总有贯彻落实的人,宣传部的人到厂里按程序考察了好几天,表面看来是从一线产业工人中选拔人才,但孙有发知道这些人只是在落实县委书记的指示而已,陆小花离开纺织厂内心是感谢孙有发的,感谢他在酒桌上对书记的提议,况且在组织考察中孙有发给下面的人做了工作,交待找谈话的人应该说些什么,考察的结果是品行端正,热爱工作,团结同志是一位有德有艺的好青年,对陆小花高度的评价终于成人之美,而孙有发知道陆小花进宣传部能到书记身边工作,她的进言对自己何等重要。
陆小花走时,孙有发代表厂里领导送了他,陆小花知道自己有今天,孙有发出了力,“孙哥真不知怎样感谢你,要是没有你带着我,帮我说话,我也不可能到县委去,”“这算不了什么,主要是你的表现得到了书记的赏识,我只是把你往上推而已,以后还要仰望你的关照,”“这是哪里的话,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吩咐就成,咱们不要客气,要是客气就见外了,以后有不懂的还要请孙哥帮我指点呢,”“指点谈不上,要是个人单位有事,只要我能帮上的尽管说,”两个都是爽快之人,孙有发的成人之美使陆小花有着内心的好感,而一个有前途的孙有发也是陆小花所希望的,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孙有发知道陆小花会为自己美言的。
孙有发是一个有机会就不错过的人,先是孙有发与许厂长一起以厂里名义到县委吴书记家拜年,借此机会把个人想法说出来,吴书记听到老的想走,新的想上来,是一件好事,只是孙有发任职时间短,还需破拘一格才行,县委书记用干部那是专业,对于这样的情况没有说不行也没有说一定行,只是给了孙有发百分之六十的希望,孙有发知道这百分之四十的地方需要自己努力,努力到位那便会破格提拨年轻干部,努力不到位那便是年纪太轻以后还有机会,孙有发知道这样的选择全在于自己的努力,孙有发是一个敢想敢干的人,在别人只送礼不送钱的习俗中,他看得出这位书记家的东西太多了,办这样的事送钱是最好的,只是自己刚上来家里并没有多少钱,在家与齐俪合计,齐俪觉得孙有发的胆子大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只是过节送点礼物拜访领导就行了,而孙有发要直接送钱,孙有发这头亲戚多在农村,只有自家强些,跟齐俪说是想从她那头想办法,齐俪只能东拼西凑的找亲戚借,说是做生意,并把自家的家当全拿了出来凑了五千,齐俪看着一沓沓的“工农兵”有些不舍,这些钱家里不吃不喝两年的工资才能达到这个数,虽然自己舍不得但看到许厂长家那种憧憬向往又使她勇往直前,坚定的支持孙有发超乎俗套的做法,孙有发把这些钱分别装烟盒里,用报纸包好去书记办公室汇报思想,孙有发在给礼物时特意提醒书记自己抽,吴书记本对孙有发有好印象,还有陆小花的美言,几次交往觉得这个人挺会来事,在谈话中也只是汇报厂里的生产情况,对于自己的想法也只略谈一些,只是对送的烟反复提了几遍,孙有发一走,便打开瞅了,见烟盒已动过知道其间有东西,便特意放置起来,这位书记心知肚明自己过两年就要到线了,再不收些就没有机会了,有着这种想法在笑纳后把孙有发的事定了下来。
纺织厂还如以前那样平静的工作着,组织部的领导来厂里宣布县委任命,老许调到工业局任工程师按照以往惯例到退时能调副处级,厂长由孙有发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