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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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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气清,日照竿头。止戈还在呼呼大睡。
云上开门走了进来,止戈恍惚间,一阵磨牙,然后继续流着口水鼾声如雷的睡着。
云上走到止戈床前道:“止戈,起床。”
止戈想翻个身,没翻成,想用爪子蒙住自己的耳朵充耳不闻,也抬不了。
止戈心中一惊,眼睛猛地一睁:“完了,我变成木头人,动不了了?”
云上垂头一笑。
的确,止戈身上盖了一层被子,被角掖的紧紧的,整个身体板板正正规规矩矩的躺好,宛如一个提线木偶。
止戈这才想到了师尊云上,他抬眸向云上求助:“师尊,师尊,我是不是成了活死人,为何动弹不了?师尊,你救救我!”
云上伸手弹了下止戈的脑门,他身子一轻忽然就能动了。
“师尊,我能动了!”
“夜里凉,怕你踢被子...”
“啊?原来是师尊你对我的恶作剧啊!哼,师尊,你以大欺小!不过,这个小法术我喜欢,你赶紧教我!”
“这叫定身术。御灵的初阶法术。你想学,就赶紧起床。”
止戈揉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眼睛一眯、嘴巴一撅,转了个身,抱个枕头在怀里,根本不理云上。
云上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止戈眼睛一眯、嘴巴一撅,嘴角眼尾都带着小勾子般嗔怪戏谑的上挑、整个人慵懒惬意又性感坦然,像是小狐狸精初来人间,趁人不注意偷偷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漂亮尾巴以为没有被看见恼羞成怒后便不给再看了...眉尾和眼尾无辜的下垂像被风吹落拂面而过的玉兰花瓣,湿漉漉的香气中糅着一股饱满妍丽又生动俏皮的温醇可爱...
见止戈准备继续睡着不打算起床时,云上只好单手把赖床的他扛在肩上,止戈一看是师尊大人扛着自己,心想没好果子吃了,苦苦挣扎,无果,只能乖乖被带去洗漱。
止戈半眯着眼,磨磨唧唧的,随手瞎摸,打翻了水盆,把水溅了一身。
纵然衣服湿透,还是困得睁不开眼,简直是当代睡神...
“去换衣服,洗漱。”
云上的话,对止戈来说,似是左耳进,右耳出,他一边闭眼应付的点头,一边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思想的巨人,行动的矮子...
他还不忘补一句“生活你全是泪, 不如瘫在床上睡...”
云上无语,只道:“还不去?再不去,别下山了!”
“什么?下山?”
止戈听到下山俩字,猛地睁开双眼,大惊若喜,声音高亢了起来。
“去哪儿玩啊,师尊?”
“不去玩耍,去做功课!”
“啊?那算了,让我继续睡会儿...”
止戈的声音一下子疲软了下来,一边打着无穷无尽的哈欠,一边眼睁睁就要倒地而卧。
云上一把揪住止戈的脖子道:“真的吗?”
止戈瞪大眼睛惊恐道:“不然咧?”
“那你等着!”
云上说完,便指间发力,点了止戈的痒穴,止戈瞬间抓耳挠腮,上蹿下跳,大笑不止,他现在才明白,云上所谓的让他等着,原来是这样!
犹如百蚁过隙,万虫舔舐,瘙痒难耐,这师尊,真的是...
“师尊,师尊,我去,我去,求你,别挠我痒了...受不了啦...”
等云上停下,止戈也停止了大笑,转而斜眼瞪着他的师尊,似乎要用眼神鲨人。他歪嘴抿唇,操起大拇指一把撸过鼻孔下的鼻水,转头就往他的师尊大人身上蹭...
云上哭笑不得...
一个眼神,瞪得止戈赶紧收敛,乖乖洗漱。
“师尊,我洗漱好了,早上吃什么呀?肚子好饿啊!”
“辟谷,绝食。”
“什么?你再说一遍!”
“辟谷,绝食。”
“这是真的吗?我的天呐,师尊这是拐着弯儿的要杀人啊!”
“童言无忌...可你也不能什么都能信手拈来,脱口而出。我昆仑神族弟子,尽皆辟谷,非对你一人要求如此。”
“那我不要当师尊大人的徒弟了!放我走,我要敞开了肚皮海吃胡喝,吃他个三天三夜!”
“认真的吗?是不是皮又痒了?”
止戈听到云上这话,连忙摆尾,他可不要再次体会这万虫噬咬奇痒难耐的感觉,只能撒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云上的大腿,不走了,嘟着嘴撒泼道:“师尊大人,你欺负人!我本就和你们不一样,不吃东西,我会死的!我会死的!真的!”
止戈边说边不忘摇着云上,声泪俱下。
“好...”云上转念一想,止戈也算孤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本就受不了这些清规戒律,或许应该在吃食上对他多宽容些...
“师尊,你同意让我吃东西了?师尊,你可真是太好了,我可太爱你了!走吧,师尊!”
看着止戈听到自己说的话,高兴的飞起,步步生风,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像屋檐上的水滴落在青石板上形成的圆钝雨窝,像从自然山水中修炼成形的小小精怪,臭屁嘚瑟得可爱,云上无奈又欢喜的摇了摇头...
尽管不确定他是不是风止的转世,可云上对这个小泼皮,就是明目张胆的欢喜,光明正大的偏袒,肆无忌惮的偏爱...他只想对他再好一点,想把那些世人曾对风止的辜负、亏待、苛责、污蔑、恶意、毁谤、难过,和伤害刻下的污渍疤痕全都用善意和爱意一点点拭干抹平,让他一辈子当无事小神仙,只管逍逍遥遥织造神梦...
昨夜他想下山,却自己折返,那么今日,他便要如了他的愿,真的带他下山...
云上带着止戈,走出无极殿寝殿时,止戈发出一声惊叹,这还是他第一次看清此地。只见此间不远处,竹林郁郁葱葱,竹笋冒着尖儿探着脑袋,树影婆娑;阳光很好,山中的清风夹杂着树叶和青草的味道,远处巨石耸立,昆仑的山脊若隐若现,九九八十一峰下,多少楼台烟雨中...
止戈道:“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茅檐长扫净无苔。花木成畦手自栽,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没想到师尊还真是风雅之士...”
二人来到昆仑结界时,清欢、落尘、栾沧还有仁义礼智信等弟子不免惊讶:“云上神君昨夜不是带止戈小师叔下山去了吗?几时回来的?这还不到一日,怎地又要下山?”
云上与怀里的止戈对视了一眼,止戈连忙垂下头去,把头埋进尾巴里,将自己盘成一个圆球,想把自己藏起来,不叫别人从他的脸上,窥见他曾有逃跑的一丝念头...
云上只是笑了笑道:“我带止戈下山多历练下,你们看好昆仑即可。”
“谨遵云上神君之令!”众弟子听令,目送二人御剑离去。
凌空御剑,止戈紧紧跟在云上身后,一阵风起,吹乱了云上的发丝,发丝扫到在他身后的止戈眼睛,止戈吓得赶紧伸出爪子,紧紧勾住云上的腰...
云上顿了顿道:“止戈,这是害怕吗?害怕就抓紧我!”
止戈在他身后不服气的顶嘴道:“我才不害怕!本天才可是天不怕天不怕、阎王老子见了都要哆嗦两下、天下第一无人能敌、万人敬仰的昆仑神族神君的徒弟!嘿嘿嘿...”
云上哭笑不得,止戈这哪是夸他,分明是借着夸他的由头夸自己...
止戈继续叨叨:“师尊,我真不害怕,你头发盖住我眼了,我看不见只能抱住你!师尊,你说你的头发怎么这么长?你的头发为什么是白色?我看别人都是乌发啊...”
“师尊,你究竟多大年纪了?头发这么白?”
“师尊,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师尊,你要带我去吃什么好吃的?我饿死了!”
“师尊,你怎么不说话...”
虽然止戈一直在叨叨个没完,云上却并不觉聒噪,反而多了几分满足和心安。见止戈不说话了,他道:“我看你闲的发慌,说不完的话,不如我来考考你,这两日学习可有成果...”
“啊,那还是算了吧...”
“不行。”
止戈只好嘟哝着嘴道:“噢...那师尊考简单的,不要难的,难的...我..我不会...”
“好,有朋自远方来,下一句是什么?
“我不欢迎!”
云上扶额:“错,是不亦乐乎。士别三日,下一句...”
“师尊就知道我长高不少!”
云上无语:“横眉冷对千夫指——”
“谁在哔哔我试试!”
“吾日三省吾身——”
“吃否,睡否,玩否!”
“听君一席话——”
“就知道你和我一样,没怎么读过书!嘿嘿嘿,不玩了师尊,我们到底去哪儿啊?”
“南诏,拈花湾。”
“那是什么地方?师尊,你去过吗?”
......
终于抵达南诏拈花湾,不远处,亭台水榭,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止戈落地后,便撒开了抱住云上的尾巴,想立刻朝那人声鼎沸之处跑去。可他还没出发,便被云上拎了起来。
“师尊,你干嘛又拎我?”
“这里是人间,你这个样子,会把这里的人吓到。”
“那也不怪我啊!你们人于我而言,也是怪物,也没吓死我,若我吓死别人那就是别人无用胆小,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谬论,歪理。”
“哪里歪了?要用辩证之法看问题,你可以试试站在我的立场上想想,这些人,包括师尊你,都是我的异类,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把你们当做怪物?对不对师尊,是不是这个理儿?”
云上顿了顿,确实,无可反驳。可他一挥手,止戈的爪子便化作了双手,尾巴化作了双足。止戈,变成了一个人。
止戈盯着自己的双手双脚,不可思议道:“师尊,你真的将我变成了人啊?嘿嘿,其实,我无所谓,变成什么都行!师尊,快带我去吃饭吧!”
“好,去‘好酒不见’,一个酒楼,就在前面不远。”
“嘿嘿,这名字还蛮好玩儿...似乎有故事发生...我好像闻到了八卦的味道...”止戈弯眼眯笑,眼里几分狡黠和戏谑。
云上微微蹙眉,他究竟多大?不过三岁小娃,却似乎真的什么都懂,但这,却叫他看不懂了...
熙熙攘攘的闹市中,火树银花,宝马香车。
在去好酒不见的酒楼路上,云上任由止戈拉着他满街跑,一会儿去看胸口碎大石,一会儿去看咿咿呀呀唱大戏,又去猜谜放花灯,似乎他早就忘了自己是为什么下山来的,身子不困、肚子也不饿了,玩的不亦乐乎。
云上在昆仑,一向孤冷,高处不胜寒,人间繁华在他眼里,不过是他倾尽全力要完成的任务,更别提让自己融入其间,撒欢奔跑...
可正因为鲜少有这样放肆玩乐的机会,所以,这一次,才显得那么难得,虽不能如止戈一样大大咧咧捧腹大笑,可心里却是早就欢喜得开了花儿一般...
好酒不见的酒楼里,人声鼎沸。
云上驾轻就熟的带着止戈来到好酒不见的厨房,嘱咐他吃什么,便自己动手,他去酒楼等他。
止戈滴溜着眼珠子,狐疑的望向他,心道果真如我所料,师尊肯定来过这里...但架不住空气里飘出阵阵美食香气诱惑,止戈的肚子饿的咕咕大叫,他便连连点头,手脚并用的去捣鼓他的食材去了...
待捣鼓完他的食材看到师尊已经走远后,止戈又支使小二将菜单奉上,然后就开始了他的点菜:“一树梨花压海棠,青椒干煸溜肥肠。曾经沧海难为水,鱼香肉丝配鸡腿。问君能有几多愁,孜然铁板烧肥牛。天若有情天亦老,俩大腰子用火烤。先点这么多吧,记得,等小爷吃完螃蟹再上!”
云上在酒楼等了一会儿,止戈已经带着店小二把菜带过来。
店小二皱着眉头,表情为难,可还是麻溜的将食盒打开端到桌上。
止戈喜笑颜开对云上道:“师尊,能吃到本天才第一次做的饭,可谓是三生有幸啊!师尊,您别客气,多吃点儿,长不胖!”说完他自己就从食盒直接上手抓了一只螃蟹,粗鲁的扒开螃蟹的几条腿,咯吱咯吱的开啃起来。
可当云上将筷子伸向螃蟹时,螃蟹的蟹鳌却夹住了他的筷子。
那螃蟹盯着云上,眼神似乎在说,很熟吗?上来就动手...
云上放下了筷子,这螃蟹,分明还是生的,无语...
止戈一边憨憨点头,一边热情如火道:“师尊,吃啊!你怎么不吃啊!”
“我辟谷。”
“好吧,师尊,那我可就要大快朵颐了!”
“小二,你们这可有清淡舒爽的吃食?”
师尊明明说辟谷又问小二的要吃食,止戈狐疑的望着他。
“客官,要不给您来一份南瓜杏仁粥?”
“好。”
小二点头哈腰准备起身离去时,止戈道:“哎,小二,这南瓜杏仁粥,不要瓜,不要杏,不要粥,记住了吧!”
店小二吓得一个激灵:“那要什么?”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念念有词“不要瓜,不要杏,不要粥,哦,我知道了,只要南仁?”
“对,只要男人,去吧!”
“嘿嘿,好嘞!”半晌,走出去的店小二又回转身躯,一脸疑惑问道:“小爷,您确定是要男人?”
止戈嘿嘿点头。
店小二走开后,云上问:“在搞什么鬼?”
“师尊,我看您今日面色有些清冷苍白,大抵是太虚了,吃个男人,补补身体!”
“休得胡来!”
“师尊不吃,那我吃好了!”
“简直不可理喻...你若再要无理取闹,休怪我将你关在无极殿,不得出门半步。”
“好吧,师尊,开个玩笑而已...”
止戈三下五除二就将螃蟹纳入便便大腹里,等他吃完了,小二也将剩下的菜都上上来了。
云上吃惊的望向他,止戈笑道:“本小爷,皮糙肉厚小油腻,一顿能吃五斗米,师尊,莫惊!”
这话连店小二听着,也惊得目瞪口呆,连忙拉着掌柜的,一起看这边。
止戈一边满嘴油腻大口啃着大鸡腿,一边喝道:“师尊来到小破店,一摸口袋没带钱。吃了好菜不给钱,就说好菜没放盐。店主气急不顺眼,一脚踹进厕所间。飞流直下三刨屎,一摸兜里没带纸。人生自古谁无屎,无纸难道用手指?”
“你...给我住口!”云上制止未果,脸上青一块白一块...
止戈话音刚落,酒楼食客全都齐刷刷看过来,笑到捧腹,只有掌柜和小二,已经拉了人马,前来围攻。
“好啊,你们师徒两个,看着人模狗样的,过来吃饭,不带酒钱?当我们吃素的!”
云上还没开口,止戈轻快的抖着腿,一抬手对着掌柜的挥了挥,像个老鸨样的又道:“哎,掌柜的,对不住,本小爷昨日学习过度,脑子浑浑噩噩,肚中饥肠碌碌,口不择言瞎说,莫要当真!我师尊,有钱!”
掌柜的怒道:“那先把账结了!”
云上只好掏出钱袋,拿出一锭银子,掌柜的赶紧抢了去,又道:“不够!”
云上又给一锭,还是不够。
接连三次,都不够,索性将整个钱袋子都丢到桌上,掌柜的继续吼道:“不够!这小爷吃的乃是我这酒楼最贵的菜肴,你这点钱,还不够他塞牙缝儿的...”掌柜的边说边伸出小手指比划着。
云上道:“在下...只有这么多...”
“那可不行,吃饭付钱,天经地义!”
止戈笑着摇头晃脑道:“英雄不问出路,流氓不看岁数。既然闯荡江湖,做人就要有风度。师尊,我看呐,您要不先留下来在这酒楼打个工,把账结了!”
没等云上说话,掌柜的倒是点头道:“那也行吧,那就劳烦这位客官,在我这酒楼帮工还债!也不会让您干多脏多累的活儿,您呐,就给我站在酒楼门口,看好那摆在院子外头用来招徕顾客的酒桶,拿着扫帚扫扫地,顺道吆喝两声,那什么...欢迎光临,扫榻相迎...不难吧,嘿嘿...”
止戈捧腹大笑道:“掌柜哒,牛还是您牛!我师尊这绝色仙子,站在门口,便是此处最亮眼的风景,保证客似云来,把你这酒楼门槛都给踏破喽!不过你这欢迎光临,实在是太不上台面了,怎么能配得上我师尊的金口呢?”
掌柜的来了兴致:“哟,小爷,看不出来,您不过也才三四岁吧,居然这么有文化,真真是神童!您这在哪儿上的学,如此聪慧过人,口齿伶俐!我都想把我家里那小娃送去!您偷偷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啊,这个嘛...虽说名师出高徒,但架不住本天才天资聪颖,无师也能自通,旁人想学也学不来的...这样吧,我帮你想个招徕顾客的广告词...”
止戈道:“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岁月酿成酒三杯,一口故事一口菜!”
小二们不禁竖起大拇指,掌柜的听着,一拍大腿,便拍板定下了,他与止戈抬手合击碰拳相庆道:“小爷,真真是文化人,这听着就让人觉得意境深远,不落俗套!好啊!妙啊!名师出高徒!不如小的跟您商量个事,您呐,就在我这酒楼住下,我管您吃好喝好,然后,您的师尊呢,就在门口帮我们招揽顾客就行啦!”
止戈赶紧拍手称赞道:“好啊!妙啊!那就这么定了!”
这两人你来我往,一唱一和,根本没问过云上同不同意...
当他瞥到云上冰冷的眼神时,就笑的更加不可收拾,脸都被他笑得发颤抽筋还停不下来...
他就这样把他师尊卖了...
云上被掌柜的安排着站到酒楼门口,持着扫把,一边扫地一边面无表情的念着他说的话,然后一堆美少女、大妈大婶,甚至娘炮扭捏的糙老爷们儿也都聚集到云上身边,将他众星捧月般的团团围住,全都如痴如醉温柔似水,淌着止不住的口水盯着他看..
止戈看着笑的更欢了,笑到拍青自己的大腿,掐自己的人中也停不下来...
当然,如果云上不同意,没人能强迫他。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当然,都抵不过,止戈开心就好...
止戈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不但眼睁睁看着师尊云上被一众老少当街调戏,还落井下石的在二楼包厢倚栏凭窗嗑瓜子,他将瓜子壳故意从窗户抛下,纷纷扬扬,七零八落的撒在云上刚刚扫好的地上...
止戈本以为师尊会忍无可忍,瞪他罚他,可没想到,云上却视他如无物,不给一个眼神给他。
师尊不理他,纵是再多玩闹,止戈也觉得不再有趣。他把瓜子放回碗碟,关了窗户,眼不见为净。不多时,似乎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声响,止戈招呼店小二来问,店小二道:“小爷有所不知,村里有个恶霸,专门挑细皮嫩肉之人下嘴,吃人不吐骨头...”
止戈听着,略微觉得有点不对,连带觉得刚刚那声响便是从师尊所在的酒楼门口传来,还没等店小二说完,他猛地打开窗户,垂头望向窗外,这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呼吸一滞...
垂眸四处搜寻不见师尊身影,却是一惊——他的师尊,居然失踪了!止戈心下一阵慌乱,生怕师尊出了什么意外。
他猛地跳下酒楼,众人躲闪不及,被他弄得鸡飞狗跳,人仰碗翻。
掌柜的跟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止戈砰的一声,一头撞进院门口的酒桶墙里,这一撞,一个接一个的酒桶应声而裂,顿时水漫金山,藏在酒桶缝隙里的耗子上蹿下跳,所有人都七上八下急于逃命,一时间整个酒楼乱成一锅粥。
掌柜的誓要抓住这小泼皮一顿狠揍,没想到一转眼,被酒桶卡住头的止戈就不见了,掌柜的望向院外的街市,车水马龙处,止戈正牢牢抱紧了他的师尊,云上。
“止戈,我循声而来,你做什么了?怎么头上全是酒,身上也湿了?”
当止戈看着不远处的师尊朝自己飞奔而来时,他看到了师尊眸子里的急切和对自己的关怀,他觉得世界上再没有另外一双眼睛可以美得能和师尊做比了。师尊终于走到了自己跟前,见师尊那样微微垂目望着自己的样子,止戈只觉得师尊温柔慈悲又多情美丽,像玫瑰绽放时在夜色中吐纳的声息,簇簇花枝摩挲着沉沉晚风带着一点幽怨的叹息和分明的美丽,在那样层层堆叠的馥郁和浅浅浮动的香气里充满了风月无边的浪漫和诗意。
师尊的眸子像琉璃灯盏那些红心,像清池里飘浮的红莲花瓣,被风吹过时是带着香气的,这样的眼波总让人想起寺庙里燃烧的檀香来,藏在缭绕烟雾里的隐秘心思被不可亵渎的圣洁斥退,他的美丽好似慈悲的佛光有着净化人心的力量,被他的美丽照纳时只让人觉得深感幸运喜悦却又无以为报...
听着师尊仍然温柔的关怀自己时,止戈哇的一声哭了,他本就豁巴齿,这一哭,更加口齿不清,断断续续道:“师尊...你去哪儿了?我一低头发现你不在,还以为...以为你被恶霸抓走吃了...连骨头都不剩...我一下就...就急了...一急,我就横冲直撞...头也卡进酒桶里...好不容易把头拽出酒桶,四下望去,幸好,师尊你又出现了...”
云上用自己的衣袖轻轻擦拭止戈头上的湿发,摸了摸他的猫耳朵温柔笑道:“我正是去收服那‘恶霸\'...况且,你师尊怎么可能被抓走吃掉?既然我带你来这里,自然,不会弃你一人于此地...”
止戈又抱紧了云上,用头蹭了蹭他的腰间:“是啊,我真笨,师尊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被坏人抓走吃掉!唉,我真是脑子短路了...”
看着止戈这样为自己担心而患得患失的模样,云上心里的那颗情种不禁破出壳儿发了芽来...
掌柜的带了伙计,伙计带了家伙,来围了他俩。
止戈松开抱住云上的手,一只被头发丝当成镣铐绑着四条腿的耗子,从天而降,落到掌柜的身前,又从每个伙计眼前扫了一遍,吓得围了他俩的伙计们将手中扫帚一抛,四散逃命了去...
然后止戈,就那样自然的牵起云上的手,拽着他一起逃跑,身后那掌柜的又召集了人马,追着他们...
云上低头,虽然不知道造了什么孽,身家清白的他被人当做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但是看着止戈就算逃跑也将自己护在身前,他的心里不禁升起一股暖意...
掌柜的终于带人又将他师徒二人围停下来,他对云上道:“客官,您咋还逃跑呢?您这徒弟,尽干缺德事,活脱脱一根搅屎棍!”
掌柜的还未说完,就引来一群人哄堂大笑,掌柜的又继续道:“这搅屎棍打死拉倒吧!您就抵在我这酒楼干活,当做还债了!”
云上还没发话,止戈一把搂住云上的腰身道:“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生是师尊人,死是师尊魂。要我师徒分,根本不可能!还有啊,师尊,我就不明白了...”
“不明白啥?”
“那帮屎笑什么...好歹我也是个棍呐...”
云上忍俊不禁,掌柜的一群人也惊得下巴都要掉出来。
而这个泼皮,一丝悔意都没有,竟然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师尊,也不管自己闯了多大的祸,那盯着师尊云上的神情像是秀色可餐,还咽了咽口水,简直像个登徒子。
云上道:“止戈,你又闯祸了?”
掌柜的气不打一处来:“这么大阵仗客官您没看到?我这酒楼百桶好酒,就这样莫名其妙被这个臭小子全都打烂了!”
云上也是很无语道:“我们赔...”
掌柜道:“你们赔?你们怎么赔?你那钱袋子还在我这儿呢!你就在这当一辈子迎宾也赔不了!”
止戈道:“那一辈子不成,就两辈子,三辈子呗!”
掌柜的无语:“你你你...”
“我什么我?取经路上步步艰,要经九九八一难。妖魔鬼怪横挡道,征服一个又一个。师尊,走!”小泼皮说完,就一脚踹倒掌柜的,拉着云上就跑。
掌柜的和伙计们当然穷追不舍,止戈撺掇着云上御剑飞行,他们当时就看的呆了...
眼看追不到二人后,掌柜的和伙计们在后头气喘吁吁气急败坏的哭爹骂娘道:“这真的是神仙或者菩萨吗?不然怎么会飞呢?可是怎么尽欺负老实人呢?我的酒啊...啊呸!”
天空居然下起了冰雹,那冰雹打在他们头上,他们只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又跳脚起来骂骂咧咧,可谁知掌柜的抬手一抹头,手上的东西,沉甸甸的,那质感...
“是金子啊!”
众人喜极而泣,冰雹落地之后尽皆化为金子,这么多金子,够买几百桶酒了...
掌柜的和伙计们不约而同的朝着这师徒俩的方向跪下,拜了又拜,一边拜一边还念念有词,跟刚才判若两人:“真是活久见,真是活菩萨啊...”
飞了一段路后,云上停了下来,不远处,粉墙黛瓦,花木交错,曲径通幽,柴门犬吠,青溪从花木深处泻于石隙之下。
止戈道:“师尊,你刚才撒的是金子吗?你不是没钱了吗?”
“点石成金。”
“哇!师尊太厉害了!不过,师尊既然会点石成金,为什么一开始不用?”
“若开始用了,不就扫了你的兴麽...”
“哦...”止戈臭屁嘚瑟的偷笑,他想原来师尊这是在陪自己玩儿呢,“那师尊教教我呗!”
“你想学什么,师尊都可以教你。但是,泼皮,能不能不要到处惹是生非了?”
“师尊,人家有名字啦...我那样还不是因为紧张师尊,而且我也不是诚心要打烂他们家的酒...”
听到止戈说紧张自己,不管这句话是他有意还是无意之言,云上听着,心中便多生出了几分欢喜...
“我若消失了,不是拜你所赐吗?”
“好啦,师尊,您就别揶揄我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自我使诈留你在那吆喝扫地,都没人陪我玩,我这吃的再香喝的再辣,也觉得没意思...”
“我以为你很受用...”
“我本来也以为我会很开心...后来才发现,不能跟师尊一起,啥事都无聊,只有跟师尊一起做的事才有意思...”
云上心中欢喜更甚,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道:“抓耗子也是无聊吗?”
“那不是怕它吓着了师尊吗?嘿嘿,还好,那耗子还有点用处,把那些伙计都吓一跳...”
“那耗子可也被你吓的不轻...”
“嘿嘿,师尊,你看我又抓到什么!”
“蚊子?要作甚?”
“我要拿根头发把蚊子的嘴巴绑住,缝起来,让它咬不着师尊!”
“......”
“师尊,我们去哪里?”
“跟我走便是。”
“师尊,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好不好?”
“好。”
“师尊,你怎么这么听话?”
“没大没小。”
“师尊,别人都把我当魔物,你为何还要收我为徒?”
“我说过,你是谁,只有你自己说了才算...”
“哦,我知道了,您还想说不可为非作歹,不可胡作非为。那我今日算不算为非作歹?师尊,你罚我吗?”
“你在求我罚你吗?”
“没有没有,师尊,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师尊,你可听到什么声音?”
“前面农家的犬吠。”
“师尊,带我来这农家干嘛?你来过这里吗?”
“嗯...”
“你何时来过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