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青》藏青蓝绿

28、第二十八章

　　周三，篮球决赛当天。

　　昨晚解威棱在又梦里跑了一宿，早起在操场上跑了一早晨，早自习的解威棱已经完全是霜打的茄子——蔫巴了。

　　“做梦都没想到上次被追的梦还有后续，整晚都心惊胆战的，今天还有体育课，啊~为什么不下雨呢。”解威棱水杯立在桌子上，下巴垫在上面，半眯着眼睛，因为头脑还不太清醒，开启碎碎念模式。

　　似乎是太无聊了，解威棱打了个哈欠，困了，想睡觉，他现在能如此放松的原因在于牧审己去体育组开会了。

　　【你想先听哪个。】

　　牧审己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正值第一节数学课，牧审己悄悄地给解威棱写了个字条。

　　解威棱趁早自习下课十分钟睡了一觉，现在神清气爽，想也不想在纸条上写下【坏消息】三个字。

　　解威棱习惯把好东西留在最后，心情起伏最好最后停留在“起”上，这是解威棱拥有好心情的小秘密。

　　【坏消息是我看到球赛的奖品了。】

　　【有多坏？】

　　【冠军队每人五个带有体育组红戳的本。】

　　【只有本？往年还有笔呢。】

　　【只有本，而且跟薄饼似的，你们学校不是当地重点高中吗，这么穷？】

　　纸条传过去迟迟没有动静，牧审己还以为解威棱不会还回来了，上课前老师发的卷子的选择都快做完了，一张崭新的纸条出现在了牧审己的视野里。

　　【好消息？】

　　【这三个字用的了这么久？】

　　【好消息？】

　　【我知道了，我说你们学校不高兴了，没想到你挺爱校的嘛。】

　　【好消息？】

　　【锲而不舍啊你，好消息：四班弃权了，今天没有比赛了直接颁奖。】

　　【哦。】

　　【哦？你应该高兴啊，终于能吃食堂了。】

　　解威棱对吃食堂有一种莫名奇妙的执着，一周至少要吃一次，但他还不喜欢挤，真是矛盾。

　　【听课。】

　　生气了这是，牧审己想。

　　颁奖仪式定在了课间操。

　　牧审己两只手捧着本子照完合照从讲台上帅气的跳下去引来一片惊呼。

　　齐野东走过来告诉他们领完奖的同学直接回教学楼。

　　牧审己走在最后面，在操场入口犹豫了一下，转身坐在门一侧一米左右高的花坛墙边，决定等解威棱一起回去，先走的那几个人也只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往教学楼走。

　　牧审己拿着本子走在解威棱后面，见他完全没有要理人的想法，用卷成一筒的本儿轻轻推了一下，除了解威棱错开队伍走得更快了没有任何反应。

　　牧审己迈着他那大长腿紧跟着解威棱，连踩了三次解威棱的脚，解威棱才气冲冲的回头：“干嘛。”

　　“聊聊。”

　　“你确定？”

　　“别生气了。”

　　路过的人都在看他们俩，牧审己也没管解威棱同不同意拽着解威棱一路大跨步，从没什么人走的侧门进了教学楼，直接去了上次解威棱领他看菊……啊不，非洲菊的地方。

　　“我能问你为什么生气嘛？”

　　“你想听？”

　　“当然了，突然就不理人了，跟个小姑娘似的让人捉摸不透。”

　　“我们很熟？”

　　“都在一张床上睡过了还不熟吗？”

　　“说你变态都抬举你了。”

　　解威棱望向窗外，已经和一个月前是完全不同的风景了，光秃秃的没有色彩，“你说的也是，一个多月，再不熟怎么也能说上几句话，何况你和我这样整天形影不离。”

　　说道“你和我”两个字解威棱看向牧审己。

　　牧审己没注意到继续说：“原来你知道咱俩每天形影不离，我以为你会单方面认为咱俩之间的关系只是我一厢情愿。”

　　不怪牧审己这么说，解威棱的回应太少了。

　　“你和我之间确实大部分时间是你一厢情愿。”

　　牧审己听解威棱的意思以为自己对他太没分寸让他不自在：“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在生气，你早说我以后注意，在人前注意距离。”

　　“那倒不用。”本来就没什么朋友，自己再离他远点，指不定得多伤心呢，解威棱也只是觉得好不容易和他亲近，结果对方似乎并没有把他当自己这边的人。

　　“嗯？”牧审己没想到会是这种回答。

　　“我是说你和我之间保持原样就可以。”

　　“那你为什么生气。”牧审己更不解了。

　　解威棱不说话了。

　　“你怎么弯弯绕绕的，你在生什么气，直说呗。”

　　“你来我们学校多长时间了。”

　　“一个多月了。”

　　“时间过得真快，来我们班也一个多月了。”

　　牧审己以为解威棱看着外面的景色有感而发：“咱俩同桌也正好一个月了。”

　　“确实，你和我同桌都一个月了，感觉怎么样？”

　　“当然非常好了。”

　　“我说的不是和我，在我们学校一个多月感觉怎么样。”

　　牧审己一愣，想了想说：“挺不错的，很轻松。”

　　“有家的感觉吗？”解威棱认真地问。

　　“家？”

　　解威棱：“对啊，老师总和我们说学校就是我们第二个家。”

　　“不至于吧。”哪个家规矩这么多。

　　“怪不得。”解威棱叹了口气。

　　“怎么了，我说错了？”

　　“没有，只是突然间意识到我的兄弟其实不是我的兄弟而已。”

　　牧审己完全不知道解威棱从刚才开始在讲什么。

　　“咱俩不是在讨论你为什么生气嘛，怎么跑这上来了。”

　　“别，我承受不起。”

　　“啊？”

　　解威棱一字一句：“你和我分清一点比较好，你都不是兄弟了。”

　　牧审己抿着嘴脑子里一团浆糊。

　　解威棱用拳头轻轻怼了一下牧审己的胸口，惊讶他的肌肉实诚的同时，说：“我在这个学校快三年了牧审己。”

　　“我知道。”

　　“哪怕我对学校内部构造仅限于各班级的位置，但我对这个学校的感情并不浅。”

　　牧审己认真听他说。

　　“高一开学三个月我们进行了第一次分班考试，即便是这短短的三个月，那些被分出去的人到现在还认为自己是八班的一员，无论在哪里遇到了，也会彼此打招呼。”

　　牧审己想开口对此做一些中肯的评价，解威棱捂住他的嘴。

　　“你呢，牧审己。”

　　牧审己睁大眼睛。

　　“你要用多长时间才会吧自己当作石山一高三年八班的一份子，三个月，半年，还是这一年复读生活像我家房檐底下那个燕子窝，春天过来踩点，夏天过来生蛋，秋天一走了之再也不回来了，往后十年我家邻居都换一茬了，那里再也没有动物光顾过。”

　　解威棱越说越激动，捂着牧审己嘴的手出了汗，把不小心蹭到牧审己嘴边的汗水用手背擦干，放到他肩膀上说：

　　“我知道你可能在过去的同学或朋友那里受到创伤，但不是所有人都一样的牧审己，我真的想和你做朋友，我知道我嘴笨，有时候说话可能伤到你，不管你信不信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说心里话，”解威棱说话声音有些颤抖，眼眶发红：“你知道吗，你给我的感觉好像是把这一年混完，顺利考上大学就结束了，这里的人事物你一点都不在乎。”

　　解威棱有一点说错了，牧审己在这里还是有一个让他在乎的人。

　　“……对不起，我只是，只是……哈”牧审己叹了口气，解释起来太长，“我道歉好不好，我改，不再这样了，你别哭。”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解威棱哄好。

　　解威棱看不见自己的表情，牧审己看得清清楚楚，他没想到平时看着冷淡的解威棱心里其实想了很多，也知道他有多不安。

　　“你别睁眼说瞎话，我是男人我哭什么。”解威棱瞪着眼珠，彻底被牧审己绕走了。

　　“行，你没哭。”话虽这么说牧审己还是掏出手机怼着解威棱的脸拍了一张，给解威棱展示：“这张没哭的脸我留做纪念。”

　　“你真是变态吧，动不动就拍一张，删喽。”解威棱要抢牧审己的手机，至于牧审己对自己忽然不满态度的回应，他能意识到就可以了。

　　牧审己把手机举过头顶，用自己笨拙的方法让解威棱转换情绪：“够着了吗矮子，诶呀，打铃了，我们回去吧。”

　　无论怎么样课还是得上。

　　“你等着。”

　　解威棱和牧审己并肩往回走。

　　“周日有时间吗，一起去吃饭。”

　　牧审己想好了，不再停留在原地了，要往前迈一步。

　　“没有，我有约。”

　　“你有约？不会是女朋友吧。”

　　牧审己有些遗憾。

　　“呵呵，我母胎solo，倒是你，这么大人了总该有女朋友了吧。”解威棱走在里侧认真低头看台阶。

　　“我也母胎solo，像我这么好的人当然不能随随便便就和谁交往。”

　　“哼，就你，变态，母胎一辈子吧。”解威棱一点也不苟同。

　　“我看你主动和人说话都难，你才会单身一辈子。”

　　“我比你年轻，我怕什么。”

　　“喂，你找抽是不是。”牧审己食指指着解威棱说。

　　解威棱学他：“诶，别动手动脚。”

　　牧审己按下解威棱的手：“行了，不闹了，快走吧迟到了。”

　　解威棱：“那你松开我的手。”

　　牧审己：“那你保证不搞小动作。”

　　解威棱忍笑：“我保证。”

　　牧审己：“等等什么声。”很多脚步声由远及近，牧审己仔细辨认不是错觉。

　　解威棱也仔细听了一阵没等牧审己反应过来拽着他赶紧往楼下跑：“巡察组的，可不能别抓住，一天天净给我找事儿。”

　　巡察组是学校为了让老师按时上岗，学生专心听讲设立的部门，每周至少会随机抽取一天进行检查，态度不端正的直接送到教务处，不管老师还是学生。

　　“怪我？”

　　“嘘。”

　　还好俩人快了一步，躲在下层楼梯拐角没和巡察组撞上，悄悄地走到班级后门，趁化学老师不注意溜回了座位，解威棱感谢化学老师是个高度近视。

　　周五月考结束，解威棱以第十八次考砸了的心情出了考场，回到班级牧审己已经坐在那里了。

　　“头发保住了？”

　　“那你不看我是谁。”

　　“恭喜。”

　　“同喜。”

　　“滚。”

　　“好，吃饭去吧。”

　　“嗯。”

　　周日下午一点，离校大约两公里的自助餐厅内，篮球赛冠军队伍和吴藜正在聚餐。

　　“牧审己，你真的不喝点。”马偃武要和石坚一起拿啤酒，正在数人数，好在牧审己答应来了，不然这点人真热闹不起来。

　　徐峻拿着夹子认真在烤盘上铺肉抽空插了一句话：“吴藜不喝情有可原，你个大男人还成年了为啥不喝，这么值得庆祝的事儿。”

　　肉没烤好于连成已经开始吃上甜点了：“你酒量不好？”

　　牧审己摇头：“只是不喜欢喝。”

　　“行，那也就是……四个人呗，走吧。”石坚对马偃武说。

　　吴藜：“不过今天就咱们几个啊，我以为能来挺多人呢才过来的，就我一个女生感觉挺奇怪的。”

　　“这几个人能凑齐都不错了，你咋没把解威棱带过来。”徐峻一边翻肉一边说。

　　牧审己：“他有约了。”

　　吴藜：“可惜了，我还以为能和他好好聊聊呢，于连成你别吃了，这才刚开始烤肉，你都吃三个蛋挞，两块蛋糕和一盘沙拉了。”

　　于连成嘴里都是吃的已经不能回复吴藜了。

　　牧审己皱着眉头插了一句：“聊什么？”

　　吴藜没反应过来：“啊？我……”

　　马偃武：“啤酒来喽，诶，我刚才在那边看见解威棱了，正和一个女的吃烤肉。”

　　吴藜闻言起身往马偃武比划的哪个方向看说：“真的假的在哪儿呢。”

　　石坚放下啤酒说：“真的我也看见了，解威棱看着还挺开心，那不会是他女朋友吧。”

　　徐峻把烤好的肉摆到烤盘四周，又把空出来的地方铺满肉看了牧审己一眼说：“备不住啊。”

　　牧审己喝了口之前接的饮料说：“他没女朋友。”放下杯子抓了抓头发了，撂下一句“我去看看”抬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