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青》藏青蓝绿

19、第十九章

　　解志宏往自己那碗小米粥里加了三大勺白糖，搅了几下尝了尝味道，可能感觉有些淡又舀了两勺糖搅匀，才拿起筷子夹起右手边的肉饼咬了一大口。

　　解威棱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喝了口粥，恩，咸淡刚好，但他一点也不开心。

　　“你喜欢蔬菜粥？”牧审己问道。

　　解威棱塞了一个小笼包进嘴，鼓鼓囊囊的嚼了半天又喝了口粥往下噎了噎说：“营养均衡，里面还有鹌鹑蛋。”怕喝着八宝粥的牧审己不信还捞出来给他看了看。

　　“那这粥真不错，不过这样真可以吗？”说着桌子下的腿还碰到了解威棱的腿。

　　解威棱别扭的把腿往外撤了撤，清楚牧审己说的是什么。

　　早餐店位于山下的小吃街，离早市都还有一段距离，三个人进店的时候里面已经人满为患了，好不容易点好餐去找座位结果只有两个单人桌有空位了，对了，早餐是自助形式的。

　　解志宏让解威棱和牧审己坐一起，自己则一个人坐稍微远的那个位子，于是就有了刚才他一个人品尝早餐的景象。

　　也许牧审己觉得这样让长辈一个人喝粥有些不太好，画面可怜兮兮的，和他旁边坐着的一家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解威棱吃了口咸菜说：“没事儿，他一个人宽敞。”

　　这是实话。

　　单人桌就是单人桌，哪怕配了两把椅子，两个这么高的大个面对面坐着迫不得已只能腿贴着腿，毕竟伸出去给别人绊倒就不太好了，搞得解威棱有些不自在，现在倒是有些羡慕自己的亲爹了。

　　“不过你早上吃的还挺多的。”

　　牧审己认为解威棱绝对很费钱，还好自己不差钱。

　　诶，我为什么这么想。

　　不大的桌子上摞着两屉小笼包、五张厚实的牛肉饼、两大碗粥、一盘都快从盘子里溢出来的咸菜、一碗鸡蛋羹和两个茶叶蛋。

　　解威棱淡定的看了一眼桌上的吃的说：“炸鸡泡汤了不得补回来。”

　　“什么炸鸡？”

　　“你不用知道。”说着解威棱一口吞了个茶叶蛋。

　　出了餐厅解志宏说什么也要开车送牧审己回去，牧审己拗不过只好给他指路。

　　“牧审己学习怎么样啊。”解志宏开始闲聊。

　　开始了解威棱心想，每个人都逃不过的查户口，全当作没听见，眼睛一动不动盯着窗外。

　　牧审己礼貌地回答：“挺好的。”

　　“说还行就是不错，说挺好的那就是真不错，月考多少名啊。”

　　这也太直白了，解威棱身体往窗户那边挤了挤试图缩小存在感。

　　牧审己：“没考好，第一名。”

　　没考好还第一名，炫什么呢你。

　　解志宏瞥了眼后视镜说：“第一还没考好，全校第一还是班级第一啊。”

　　牧审己：“全校第一。”

　　解威棱认命地闭上眼。

　　正巧遇上红灯，解志宏转过身来说：“那你这学习挺厉害啊，比我儿子强多了，当然我儿子学习也不错，你看你们俩这么要好，没事多在一起探讨探讨怎么学习，我还第一次见我儿子有学习这么好的同学呢，说你呢闭什么眼睛，麻烦你多带带我儿子，正好放假，你俩可以商量着一起写写作业啥的。”

　　叽里呱啦一大串，是解威棱预想到的结果。

　　“叔，不麻烦，不然我也和解威棱商量好这几天假期到我那里一起写作业。”

　　牧审己说话语气乖巧得不像话，亏自己还担心他这张嘴再说出点惊人语录，装的还挺像回事儿。

　　“那敢情好，叔叔都不知道怎么谢……”

　　“绿灯了。”

　　解威棱强行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再这么下去自己的胃酸该把刚吃的东西都消化完了。

　　到家将近九点，解志宏把打包的一屉包子，两杯豆浆和一袋小咸菜放到门厅的餐桌上让在家的两个人出来吃早饭。

　　西屋的吴桂萍躺在炕上盯着吊瓶说：“不吃，饿死得了。”

　　母亲从东屋出来让刚回来的两个人别说话，自己拿着早餐去了西屋。

　　解威棱则是回了自己屋，换了身衣服，装好要用的东西，准备去牧审己那里学习，怎么也比在家看吴桂萍脸色好。

　　出家门的时候解志宏那震天的呼噜声在窗外都听得一清二楚，解威棱不禁佩服自己老爸那顽强的心脏，他到底是真不在乎还是装不在乎。

　　解威棱是走着去的，顺路去文具店还买了一盒笔芯，上次牧审己说自己用着顺手的那支笔一直没找到适配的笔芯，解威棱默默记下型号发现自家附近一个不起眼的小文具店里竟然有，这次带够了钱干脆买了一盒，老板还好心赠送了一只原装笔。

　　艳阳高照，可能是假期，街上没有太多人，道路两旁挂着的花篮里的花卉还在盛开，花篮下方还积了不少水，看来负责城市浇花的洒水车并没有假期，不过到不了月末，这些花应该就会被收回去了。

　　解威棱的心情不错，手里拿着那盒笔芯边走边抛，快到酒店门口时差点扔到地上。

　　牧审己在那里，还有一个比牧审己矮了将近一个头的男生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似乎在争执什么，解威棱听不太清。

　　解威棱眯了眯眼睛，想到自己现在过去打招呼时机不对，解威棱毫不犹豫转身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等他们完事，应该花不了太多时间，解威棱想。

　　解威棱找的地方地理位置很好，正对马路岔道口，无论那个人选择从哪里离开，以解威棱的角度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为了辨认，他还特意戴上眼镜。

　　果然没到三分钟对方一脸懊恼的从酒店方向出来，可能心中还有不甘，快过马路的时候还转身往酒店方向看去，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解威棱等对方过了马路，又在原地看过往的车辆发了五分钟呆，才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去找牧审己。

　　牧审己开门很迅速，脸色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微皱的眉头让人觉得他有些烦躁，解威棱二话不说直接把手上一直攥着的笔芯递给牧审己，不出所料得到牧审己的惊喜三连:“天那你在哪儿找到的太棒了！你好厉害啊！给我吗，你也太好了吧！”

　　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不一样了，解威棱感觉自己是大卫·科波菲尔，总能给人带来惊喜与感动，啊，他说的是那位魔术师。

　　解威棱鼻子差点翘到天上去:“还好，随便进了个文具店没想到就有，你不找了挺长时间吗，不用谢。”

　　解威棱第一次体验到这种情绪，很不错。

　　“你可真是我的小天使，你是不是上天派来专门治我的不开心你的，说吧有什么愿望哥哥给你实现。”

　　“真的？”解威棱还有些不好意思。

　　十分钟后解威棱已经脱了外衣在牧审己的大床上呼呼大睡了。

　　实不相瞒，解威棱之前坐在牧审己床上的那一刻，就想找机会在上面睡一觉。

　　解威棱本以为自己会睡得很熟，然而在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人说话。

　　“你可以小点声吗，还有人在睡觉，不然你就走吧。”

　　“抱歉，但是他真的很想见见你和你谈谈，我知道他确实做了比较过分的事，但大家兄弟一场有什么话不能说开了呢。”

　　听对方的声音能听出来确实很激动，即便努力压低声音解威棱也能感到情绪里的无奈和一丝丝恼火，解威棱猜测应该是和牧审己在酒店门口争执的那个人。

　　牧审己似乎在往外推他，因为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解威棱只能依稀听到牧审己说：“你不了解事情全貌还来当说客，你不觉得可笑吗，你走吧……”

　　后面的声音被关在了门外，解威棱再次陷入睡眠。

　　转眼到了四号中秋节，解威棱想给自己放一天假，但是今天家里绝对会来人，不想让自己继续糟心，解威棱背着书包决定去找牧审己了，临出门时被解志宏叫住了。

　　“儿子，去哪儿。”解志宏正从冰箱里拿菜。

　　“去找牧审己学习。”

　　“中秋还学习，这么上进，放一天假吧。”

　　“啊。”解威棱不知道找什么借口回绝。

　　“对了，牧审己今天不回家？”

　　“不回，怎么了。”解威棱有种不祥的预感。

　　“叫他过来一起吃顿饭呗，他不一个人吗，过节了咋地也得热闹热闹吃点家常菜。”

　　解志宏看着解威棱等他回答。

　　“咱家不来人了吗？”解威棱的意思是家里来亲戚窜门让牧审己再过来不太好，人生地不熟的。

　　“那有啥的，他回家了来一帮亲戚也不一定都熟，谁的亲戚都一样，你把他叫过来吧，一年过几次节，他一个人在外面孤苦伶仃的。”

　　解威棱不忍心吐槽乱用成语，也没说人家有亲戚在这边，正了正书包准备把决定权交给牧审己。
　　“知道了。”说完解威棱就出了家门。

　　牧审己答应了，解威棱苦着一张脸说：“要不你再想想，你姨那边……”

　　牧审己：“有好吃的我还不去，我姨十一前一天就全家回平川市了，我确实是一个人了。”

　　“……行吧。”解威棱绝对不是因为牧审己可怜才同意的。

　　按理说这是牧审己第二次进解威棱家，只是上一次进来完全是不可抗，也没有心情去仔细打量，这一次逮到机会牧审己不仅细瞅还问。

　　进了解威棱家的大门入眼的是左右两片菜园，左边菜园里牧审己上次见到的豆角架已经不见了，往远看才发现这块地不只有豆角，还有不少刚刚浇过水的大葱。

　　右边菜园里外围一圈种的似乎是玉米，因为垄沟里只留下用镰刀砍的尖锐的根部，剩下的地方种的则是开了花的大白菜。

　　牧审己眼中大白菜都是包到一起的，像这种外围叶片四散开来的品种倒是第一次见：“那是白菜，怎么这么多？”

　　解威棱在前面带路闻言也没给白菜一个眼神儿说：“不多，后院还种了不少，都是留着积酸菜用的，你看着挺多，但外围的叶子都不能要也剩不了多少。”

　　“那也够多的了。”

　　牧审己以前也见过自己姥姥积酸菜，虽然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但他发誓绝对没有这么多，难道是人口问题。

　　过了菜园子就到了房前的小院子，靠大门那侧右面是仓库，一个有门的一个没门的，没门的里面堆了不少长条木头，块到房顶那么高，这里三分之二的空间都是它，剩下的三分之一则是干巴巴的苞米棒子，前面不大的空地上还有劈完的木头堆在一起，斧头也没来得及收，一看就是刚劈的柴。

　　左侧牧审己猜测是卫生间，不过说成厕所可能会更准确一些。因为牧审己看见这个小屋子后方连着菜园子的部分有一个水泥砌起来的，用水泥板盖着的类似坑的东西。

　　解威棱带牧审己进了主屋，解志宏还在做菜，见牧审己来了乐呵呵说：“别着急啊，下午才开饭呢，人还没来全。儿子你先带他去你屋学会儿习吧，饭好了我去叫你们，饿得不行了先拿你的零嘴儿对付对付。”

　　“好。”和自己说放一天假的那位哪儿去了。

　　牧审己只来得及和和解威棱父母打招呼，马上被解威棱带出去了。

　　牧审己：“我不用和别人打个招呼吗，会不会不礼貌。”

　　解威棱领牧审己往自己屋走：“不用。”

　　谁都不会在乎。

　　解威棱从包里拿出钥匙开了门，他怕自己走的时候随便有人进自己屋才锁上的。

　　“进来吧。”解威棱把门开到最大示意牧审己先进去，随后解威棱才一脚跨过门槛。

　　“啊，诶呦，嘶……”

　　“没事吧。”牧审己矮身一手揽着解威棱的腰，一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在解威棱的耳边低声说道。

　　“咳咳，没、没事，没看清。”解威棱赶紧推开牧审己，摸了摸那只因为牧审己的说话气息发痒的耳朵，恶狠狠的盯了一眼撞到他的门框，踢了一脚绊倒他的门槛，不甚在意的蹭了两下牧审己揽过的地方，带牧审己进了屋内，今天还挺热，解威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