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青》藏青蓝绿

17、第十七章

　　米线店不是很大，挤挤压压的摆了五张桌子中间也只有一个一人宽的过道，外面全都是刚放学的学生，隔着门依稀还能听清他们的说笑声，牧审己权衡了一下，当解威棱的面接了电话。

　　解威棱反倒低头想避嫌，自认为这不是自己应该听的电话，牧审己不说但他不希望给他带来不便，做做样子也得让对方安心，于是认真研究起桌角的菜单，换算着米线的两数和荤素菜的搭配方法。

　　牧审己把解威棱的行为尽收眼底，内心熨帖，只是开口说话多了些冷漠：“喂。”

　　“我的天，牧审己你可算接电话了，我打了一上午你再不接我都要当街哭出来了。”

　　牧审己空闲的那只手机械的摆弄着桌角凸出来没粘好的广告说：“什么事。”

　　“还什么事，十一了哥几个想去看看你，还有他……”

　　那边还没说就被牧审己打断了：“不用了，我十一不回家。”

　　“啊，那你在那儿啊，听阿姨说你复读了，我们问她也不说你去哪儿了，老袁回学校打听过你也没在本校复读，那边对你你的事儿也闭口不谈，高考结束都多久了，咱们都没好好聚聚。”

　　叽里呱啦一大堆，牧审己有些不耐烦，抬眼看解威棱还在那里研究菜单，那劲头不知道还以为研究奥赛题呢，真是难为他了，最角不露痕迹扯了一下说：

　　“我十一和别人有约了，顾不上你们，以后再说吧。”

　　“可是老袁……”

　　牧审己不想听到那两个字。

　　“好了，我这边比较忙先挂了。”那边还在出声这边牧审己已经挂断了。

　　牧审己把手机揣进进屋后脱下来的外衣內兜，和解威棱相顾无言。

　　门口的空调吹着热风，店铺的玻璃门已经上了厚厚一层雾气，清晰度不亚于解威棱的近视程度。

　　解威棱已经不研究菜单了，改研究桌子上的广告，莫名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牧审己先开口。

　　解威棱：“可能桌子太冷了。”

　　“啊？”牧审己总感觉和解威棱回到刚认识的时候，交流有障碍。

　　不过仔细研究了一下桌面他奇迹般地懂了。

　　刚刚打电话时牧审己手上虽然捅咕翘起来的桌面广告，但完全没细看，原来上面印着雪糕的广告。

　　雪花，冰块，蓝白的字体，冷色系的背景，穿着背心大口吃着雪糕的模特，“你还挺可爱。”

　　撂下这句话去消毒柜拿了碗筷，遮住了解威棱面前的凉意。

　　米线好得慢，好在午休时间长两个人也不着急，店里断断续续又来了三拨人，他们点的大锅米线才端上来。

　　光盘行动，解威棱连根豆芽都没剩。

　　出了米线店解威棱摸了摸鼓出来的肚子说：“撑到了。”

　　“你还会撑到？”牧审己打趣道。

　　解威棱擦了擦脖颈后因为吃热食流出来的汗水，紧了紧衣服，刚刚冷风吹过流汗的地方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咱俩点的是四人份的锅，有两份半都是我吃的，你对我的食量是有什么误解吗？”

　　牧审己憋笑说：“没有，你在长身体，还可以更能吃，不过你每天也不怎么运动，怎么不见你胖呢？”

　　“这还不好干吃不胖。”解威棱白了他一眼抬脚往学校方向走，牧审己赶忙跟上。

　　下午的重头戏是接力。

　　那边在比上午没进行完的三千米时，这边基本上每个班要跑接力的，都提前去熟悉一年只有运动会时才会出现的红白接力棒，连在场的观众心思也都扑在了今年运动会的最后一项竞技中，一时间助力三千米运动员的鼓声听着都敷衍不少。

　　曹刿说得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中午吃饭的时候很多参加接力比赛的都不敢吃太饱，三千米一次性比完，有个十几分钟就结束了，因此大家都放手准备鼓足士气准备拼一把。

　　结果不知道学校是嫌大家无聊还是怎么样，下午刚开场，一帮小学生在操场中间表演舞蹈，给大家弄得一愣一愣的。

　　好不容易等他们下场了，大家跃跃欲试，广播又说为了大家能全身心投入，先进行教师趣味项目的比拼，一时间口吐芬芳不绝于耳，解威棱默默把耳朵堵上了。

　　“怎么了？”牧审己发现解威棱总有一些奇怪的举动，上午吃威化的时候也是，一般拿过来直接咬就可以了，他非要掰成一片一片的吃，煞有其事称这么吃会有一种赚到了的感觉。

　　解威棱试探性的松开一只手没再听到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才把另一只手也放下来，牧审己又问了一遍，回答说：“我听不得脏话，会学坏。”

　　“这么容易就学坏，自制力这么差吗？”牧审己发誓自己纯粹是调侃。

　　可是解威棱直到接力比赛开始了都没理他。

　　4X100接力紧张又刺激，解威棱全程没戴眼镜，但参与感十足，跟着鼓点和大家一起摇晃塑料巴掌拍，毫无感情。

　　牧审己不知道干嘛去了，有他在还能和自己解说，一下子只能靠自己跟个睁眼瞎没区别，第二场解威棱也懒得看了，从班级前排回到座位上等运动会结束。

　　没等来牧审己倒是等来竞技场中间一片骚乱，吵闹声越来越大不少同学都过去凑热闹。

　　秉着不去凑热闹就不会惹一身腥的原则解威棱在原地没动，没成想不知道从哪里过来的牧审己手里拿了把五彩发光的气球，一路上吸引无数人回眸。

　　可能当事人早就习惯围观也不在意，大大咧咧站在解威棱的面前把气球递给了他。

　　解威棱余光都能看到隔壁班有几个小姑娘想去凑操场上的热闹，结果被自己这边的热闹吸引后踌躇不前。

　　解威棱现在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强装镇定说：“这是什么？”眼睛不断往外瞟，都快抽筋了。

　　开口就好办，牧审己顺杆往上爬，刚要说话见解威棱眼神不在这边，往外望去，不远处的操场上早已里三层外三层，以为解威棱对那边发生的事情好奇，把气球塞一股脑儿到他手里，揽着解威棱的肩膀，让他十分被动的从座位硬生生站起来。

　　牧审己一点也没看到解威棱要杀人的目光说：“凑热闹去。”

　　两个人个子高，在外围转了一圈就基本了解情况了，转班的康媛看不惯八班班主任在“过桥”这个项目中力压一班班主任，大庭广众之下说了不少难听的话，什么胜之不武，不懂谦让等等，还威胁裁判取消八班老师的资格，不然就告到教育局。

　　惹得平时对谁都笑脸相迎，好脾气的秦积厚亲自下场。

　　起先只是和她说理，奈何对方作为理科生说话却毫无逻辑，秦积厚没了耐心，开始对她冷嘲热讽，一时间吵得不可开交。

　　解威棱不想多呆，不仅因为不喜欢凑热闹，还有手里那引人注目的差闪闪发光的气球，再这么下去都快成他人生中最尴尬时刻TOP3之一了。

　　裁判调解，同学拉架，老师处理，虽然两个人显然仍处在亢奋中，但场面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控制。

　　围观群众被遣散，解威棱恨不得马上离开，气球令他犹豫，他不想当风景被大家看，就这一会儿功夫，康媛像被什么刺激到了突然大喊。

　　“三年八班从老师到同学没一个好东西，全都是孬种！得倒数第一还笑呵呵的，没能力的老师果然配得上没能力的学生，我就是被这帮蠢货耽误了，教育局领导是我舅舅，他知道了你们谁也别好过。”

　　声音嘶哑喘着粗气，一看就知道理智早离开她自立门户了。

　　这不算完，站在康媛旁边八班的荣欣和曹梦庭听了康媛的话，自动站队不把自己当八班人。

　　荣欣挎着康媛，曹梦庭在旁边附和：“谁说不是，他们天天眼里也看不到学习，成天玩玩玩，老师也不上心把我俩都耽误了，要不然就能去一班找你了。”

　　两个人是康媛在八班时结交的好友，一个虚荣心强，一个爱跟风，说到底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也可能因为这样，三个人感情好得不得了。

　　康媛转班时两个人还哭得惊天动地耽误了数学老师半节课时间，从那以后数学老师明令禁止在上课期间流眼泪，哭可以，移到可以接受的老师的课上，自己这里没商量。

　　任谁听了曹梦庭的话不知道的会以为她们学习真的不错，事实她从未在班级倒数十名里出去过，而另一个大榜对半折起来都不需要害怕自己的名字会折到。

　　康媛呼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穿的一班班服说：“哼，八班那个德行，复读那个年级第一估计下个月连大榜前十都看不到影了。”

　　牧审己莫名中枪。

　　曹梦庭：“你说得对，爬得越高摔得越狠，谁知道他是不是抄的。”

　　荣欣：“对对对，康媛你别和他们一般见识了，都跌份儿，反正等到运动会结束都没咱么什么事，要不咱们去吃好吃的吧。”

　　荣欣一提吃的两眼放光，关键是一起去的话她也不用花钱。

　　曹梦庭一脸苦恼：“还吃啊，我最近在减肥耶。”

　　康媛扫了眼曹梦庭臃肿的身材：“你一年有三百五十天都在减肥，偶尔来一顿没事儿，十一我就要出国旅游了，咱么也没什么时间见面。”

　　荣欣眼神暗了暗，曹梦庭妥协：“那行吧，咱么吃什么啊。”

　　三个人渐渐走远了。

　　“哇喔，飞来横祸，我都没和她说过话就这么编排我，女人好可怕。”牧审己受过教训，所以对女孩子一直都敬而远之。

　　解威棱一直在原地鼓捣气球的开关，错过了离开的时机，也正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对牧审己的说:“不是女人好可怕，是人类好可怕，说到底都是嫉妒心作祟罢了，诶好了。”

　　总算把灯关了，解威棱又觉得气球飘在空中也挺吸睛的，胳膊一伸抓住气球屁股往下一拽，把它们抱在胸前，除了看着像拿了一把花以外解威棱还挺满意。

　　“你说的对。”牧审己点头。

　　“你不用把她的话记在心上，她这里有问题。”解威棱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牧审己没想到解威棱还有这一面说：“看不出来啊，还挺会骂人。”

　　解威棱否认：“我不是在骂人，是真的。”

　　“真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解威棱在说实话，这件事除了牧审己他没告诉任何人，他也不喜欢背后谈论谁，如今说出来只是不希望牧审己心里受伤，毕竟连续一周穿得乌漆嘛黑的坐在一个地方日晒雨淋，心理状态不会很好。

　　牧审己追问：“你在哪儿看见的？”

　　解威棱沉默两秒说：“医院。”

　　“医院？你去那儿干嘛，她脑袋不好使，该不会……”

　　“别瞎想。”解威棱就是怕牧审己瞎想才犹豫着告不告诉他，这回得了，自己绝对在他眼里是奇怪的人了，找不到转移话题的方向，解威棱决定转身先走。

　　走出没三步，直接被送秦积厚回班返回来的体委拦住了，又来了，解威棱想翻白眼但忍住了。

　　“救星啊，只有你能救我了。”

　　“这么严重。”解威棱隐约猜到了是什么事。

　　“诶，你这气球挺漂亮，”高云衢继续说：“4X400我也是实在找不到人了，秦积厚刚被训还在气头上，原本报名的石坚中午也不知道吃什么了现在还在厕所里蹲坑，叶目在给他送厕纸，一会儿不够还得去买，我马上要去主席台开会，咱班伤的伤残的残，能上场的还都报名了，只剩你了，救救咱班的荣誉证书吧，跑个第三咱们就妥妥的了，你好我好大家好，这不皆大欢喜。”

　　说得就像是把整个班级的荣誉都他一个人背了一样，这个节骨眼儿解威棱不可能不答应。

　　“我尽力，但是……”跑什么样保证不了，后面那句话没说出来，高云衢连连答应，把他安排到三号棒，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

　　“缘分啊。”牧审己在四号棒。

　　解威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