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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虚啊心虚 愣院儿里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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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寻。”
“梁寻!”
“还不起床!看看几点了?”
“多大人了还要别人管你吗,你也不看你奶奶快八十了还要照顾你吗……”
老梁起床没看见儿子心里就开始窝火,一杯酒下肚还没见人下来就朝楼上吼:“你老子都喝了一杯儿了你还不起来,你比你老子还懒?”
“喊啥喊!”老太太刚出院儿起火熏鸭,隔老远听到屋里儿子的声音就知道他喝了酒又要开始教育人了。
老梁又闷了一口冷酒:“我喊啥喊,这儿子不像话,老子都起了他还没起,照以前他就该……”
“就该就该!”老太太上前抢了他的酒杯儿,瞪眼道,“就该把酒罐子给你砸了,你看看谁家没客人一日三餐都喝酒的!就该你喝是吧!”
老梁对谁都不服,都脾气大,唯独对这个一把屎一把尿把自己拉扯大的妈他不敢凶,因为老太太确实厉害,也确实抡着棍儿打过当年已成家的他。
见老太太是不打算还自己酒杯儿了,老梁只好软下声:“半口了,就剩半口给我喝了妈,这酒二哥送的,正宗茅台镇产的,是好酒,不喝可惜了……”
老太太心里也有情绪,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是又爱又恨,又觉得可怜又觉得可恶,平时他人出外边儿浪去了,老太太眼不见心不烦,这会儿看他又死性不改,喝酒抽烟样样不停就想骂。
但一想现在腊月里到底还是不该骂人,只把酒杯儿重重搁桌上,没好气道:“寻儿起来吃了饭才回屋的,你别去吵他了,这孩子从昨天回来就关屋里不动,情绪也不高,大过年的,你管好自己就行,别去惹他不开心。”
老梁已经拿过杯子把最后口酒喂进了嘴里,还不停嘟嘟囔囔:“要我说有什么不开心的,你看他一个月工资一万多拿多少给我,给你,我要有一万多我天天开心死,闷头闷脑的,跟他妈学的……就应该……”
“吃你的!”老太太见人又颠三倒四开始翻旧账了便不想再理他,只又叮嘱了一句,“别去吵他!”
等老太太出了院儿了老梁才嚼着花生米,又开瓶倒酒,嘴里哼哼:“有了孙子忘了儿。”
“梁寻!”
“梁寻!”
“你不上班儿就不起床了?你看看几点了?中午了!……”门被拍得啪啪响。
梁寻一个激灵吓醒来只记得那句“你不上班儿”,心脏咚咚咚跳个不停,梁寻咽了咽唾沫才慢慢反应过来老梁说的是放假了不上班儿,不是失业了不上班儿。
也对,他平时屁事不管不可能发现自己失业了。
梁寻捞起床上搭着的花棉袄,套上裤子就去开了门。
门没反锁,照理老梁是能打开的,梁寻还没想明白就见门外藤椅上瘫着个人,那眼睛迷迷瞪瞪的,不是喝醉了的老梁又是谁?
怪不得连门都推不开,合着又把自己放倒了。
梁寻伸手推了歪着的人一把:“屋里去,风大,等会儿感冒了。”
“去……”椅子上的人撑了半天也没能起身,只大着舌头念,“去不了啊……”
梁寻无奈只好俯身把人连拖带拽扶回了屋。
人躺床上了又神奇的清醒了几秒:“……去洗……去扫卫生……”
梁寻知道自己也没法儿指望他这会儿说清楚话,只顺应道:“去,马上去。”说完拉被子给他裹了才下楼了。
“奶奶。”梁寻下楼找了一圈儿没找到老太太,放声喊也没人应,只好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微信弹出好几条语文组组长张龙的消息,梁寻手指顿了顿还是点开听了。
“寻儿啊,这事儿不是哥不帮你,你也知道现在正是疫情关键时期,”声音不大,张龙应该是刻意压低了嗓门儿说的,梁寻放到音量键上的手指顿住,只听到语音里面继续道,“上头正愁找不到地方给咱开刀呢,你就撞枪口上了……”那头说着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不是你的责任,是小人心黑存心害你,但你也知道,这两年市场部线下签单多不容易,二十几万的单子说退就退了,家长情绪还大得很,还闹着呢……”
“你呢就趁这个机会下来好好休息休息,要我说我还有点羡慕你,要不离职你能有这么多假期?可不得和去年一样二十九还在上网课一刻也不得闲。”
“走了就好好放松,正好春节,过个热热闹闹的年明年开春咱又重新来过就是了。”
“哎不和你说了主任来了。”
语音到这一句就结束了,梁寻回了个“好,谢谢组长”就没再看手机了。
放松啊。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太难了。
老梁只知道说梁寻在锦城工资多不错,一万多一万多,说出来在小县城乡下能吓死个人,但只有梁寻才知道自己这一万多是怎么挣的,每天上多少个小时的班儿,辅导多少个水平参差不齐的学生,应付多少无理取闹的家长,每天每天连轴转。但即便是这样,梁寻也不敢弄丢这份工作。
梁寻去年在锦城买了期房,方正小两室,一百多万,他倾尽这几年所有积蓄交了首付,现在房子要交房了,他才将将存够装修钱,还需要每个月还贷五千,但他现在失业了,该拿什么来还。
他不知道,可同样不让他喘口气的是当下的就业形势,教培机构都在裁员,谁愿意此时招个老师去养着?以备不时之需?
梁寻没和家里人说失业的事,说了他们也帮不上忙,还徒增烦恼,没必要。
“愣院儿里干嘛?傻了?”老太太扛着一捆柴火回来就见梁寻愣院儿里被风吹得鼻子眼睛通红。
梁寻没回话,只抬手接过奶奶背上的柴捆道:“不是说了烧沼气吗?再不然还有电磁炉啊,怎么又去砍柴了?”
老太太笑着摇了摇头:“沼气不经用,再说了你这挑剔口味,我用沼气用电磁炉炒的菜要没点锅气你吃得下?怕是我菜还没上齐你就要下桌了。”
那倒也是。
梁寻放下柴火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再说话,只道:“再有这事儿你叫我,我砍得动,”说着又想到自己曾经砍柴砍得整个人栽田里的“光辉事迹”,只好补了句,“砍不好柴再不济也能帮你背。”
“算了吧,这世上的人呢,各有各的长处,各有各的短处,”老太太端盆舀了灶上的热水,对他笑道,“像奶奶我这种就是天生干农活的,你瞧我七老八十了,不定你拔萝卜还拔不过我……”
“啊,是。”梁寻跟在她身后,点头笑着附和。
老太太取下毛巾湿水,也笑:“别不信,回头我们去地里试试就知道了。”
梁寻忙应声:“是是是,谁都比不过您。”
见梁寻果真服了,老太太这才拧了毛巾给他擦了擦鼻头上的土灰:“所以我说你不适合干农活呢,从小就是适合动脑子的,就算你穿花棉袄破裤子,奶奶一看你弄脏就不习惯。”老太太说着顺口就问了句,“怎么今年回家这么早啊,往年不是二十九了都还要给高三学生补课的吗?去年就算是疫情影响不也是上着网课的吗?”
梁寻心虚了一秒,转头接过老太太手里的毛巾揉搓道:“今年……不是出政策了吗,那啥法定节假日不能补,寒暑假不能补……”
“是吗?”老太太狐疑,一双精明强干的眼睛瞧着他问,“你们领导能那么听话?”
梁寻强作镇定:“那不能不听话啊,谁不听话谁关门大吉。”
老太太听罢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们啥时候开学啊?”
那眼睛盯得炯炯的,梁寻讪讪:“就……初七啊,还不是和往年一样。”
老太太又咦了一声:“这咋又行了,不还是寒假吗?”
“教研,开会,磨课,备课,不上课也有事做啊……”梁寻一口气报出一大堆工作内容,心里却在抹汗,难道我啥时候暴露了?
那边老太太终于点点头不再问了。
梁寻赶忙转移话题:“那个,爸说要洗什么来着……”
“洗冰箱,打扬尘。”老太太蹙眉,“我让他收拾来着,他去哪儿了?”
梁寻挽了厚厚的棉袄袖子:“我来吧,他醉了,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