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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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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超到首都机场的时候,天空阴沉沉的,下着小雨。
他打开手机,一瞬间收到了很多信息,一大部分是他连名字和脸都对不上的酒肉朋友,还有他妈、他姐、他留学时候一块玩、现在也回了北京的同学。
他划了划对话列表,点开置顶且没有开免打扰的群聊,在里面发了句“我到北京了”。
他取了托运行李,手机叮了几声,那个群聊里的几人回了他消息。
宋超一只手拖着行李箱,一只手划屏幕——那个昵称叫‘净净’的头像没有出现在聊天页面。
然后一个北京的号码打了进来,他接起电话。
“喂?”电话里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宋超哥吗?我是公司给您安排的司机,过来接您的,我现在往B区19号出口那边,您大概在——”
宋超对北京并不陌生,没少在这边来来回回,对机场的出口排布很熟悉,两人简单沟通了下位置。
那些个他的酒肉朋友也都说去接,但他都推了,没说自己的航班信息。
这要是从前,他都是一出机场就被好些狐朋狗友接走,接去他们爱去的那几个俱乐部,先昼夜不分地玩上几天,再说回去见家人的事。
但这次他实在没什么心情,他不是为了玩才回北京的。
他走到出口处,辨识着路边的车牌号。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正前方,车牌号正是刚电话里说的。
“宋哥,”一个年轻的男生出现在他面前,朝他弯了弯腰,动作熟练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这边——”他空着的手朝车子示意。
“谢谢,”他朝对方点点头,“怎么称呼?”
“不用谢,您叫我小张就行了,我是宋董给您安排的司机,之后去公司上班也是我负责接送您上下班。”对方露出一个看着挺有朝气的笑,看着像刚大学毕业的男孩。
“别这么客套,叫我哥就行了”宋超看了看他,“你应该比我小。”
“我24,比哥小5岁。”
“嗯”
宋超跟着他走过去,看了看面前的车——之前为了让他乖乖来北京,他爸说送他的。
不过他对这种铁疙瘩兴趣不大——在他这种家庭里面长大的孩子很难说会对这种昂贵的东西产生太大的兴趣,他们从小就不缺。
他坐进车里,伸展着腿,打开手机又看了看。
置顶群里没什么新的动静,但他还得应付应付那些一直要发信息找他玩的狐朋狗友。
“不去了,之后再说,今晚上我妈叫我回家吃饭。”他回了一条语音。
车开动了,前排的小张跟他说后面的安排,“我先把您送到宋董安排的小区那,那边离公司比较近,方便您之后上班,您的行李也可以先放那边。”
——也就是说让他两点一线别到处玩呗。
“但您要是不喜欢也可以自己决定住哪里。”小张补充道,“很多高管都住在那边,私密性也比较好。”
“嗯”宋超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随口回应。
“之后等放了行李再送您回家里,今天宋董安排了家宴给您接风洗尘。”这个小张应该是个话痨,没注意到他兴致缺缺的样子,还一直跟他说话,“今天祝姐本来也该来接您的,但公司那边临时有点事,她就忙着过去了。”
“谁啊?”宋超回过头,脑袋里检索着自己认识的人。
“祝姐老爸原来是老爷子的司机啊,当了老爷子二十年的司机,祝姐三年前大学毕业也进了总部工作,这次宋董让她带着哥熟悉工作,当您的助理。”
爷爷的司机祝叔叔他认识,小时候他爸为了拓展西南市场带着他妈和他搬了过去,上初中他才回了北京的老宅,印象中是个沉默寡言却非常靠谱的叔叔,甚至帮他代替家长签过假条、开过家长会。
这么一联想他似乎从脑海里找到了一些模糊的记忆,他好像不止一次见过那个比他小几岁的女孩,只记得对方干净又圆滚滚的眼睛和狂乱的头发,那时候她年纪也小,都是被老爷子当孙女养大的。
宋超愣了愣,突然想起些什么地开口:“我好像听说……祝叔叔他——”
小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也收敛了,“祝叔叔算是我师傅,四年前开车去接老爷子的时候出了车祸……当时人就……”
“哦……”他语气下来,突然觉得有点恍惚。事情发生的时候他还在伦敦,和一群和他差不多的同学们过着不知道明天是什么的日子。但在那个于他只是平平无奇的时刻,有人失去了自己生命当中最重要的家人。
他说不上来的有点难受,闭上眼睛靠在车窗边上,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产生了一些之前从来都没有过的想法。
“我18岁就跟着我师父跑车了,我算是他老家的远方亲戚,那时候上完初中,脑子笨也没上高中,浑浑噩噩地瞎混了三年,我师父说不能让我继续这么下去,让我跟着他开车,把我推荐给宋董,休息的时间还让我去上夜校,想着再能多一门技术……”
宋超半睡半醒地听着小张絮絮叨叨的话,倒也没觉得厌烦。
车开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驶入一个看起来就生人勿进的高档小区,开入地下车库。
车库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都是各种豪车。
小张帮他在后备箱取了行李,递给他一张门禁卡,“哥,宋董给您安排的住处是顶楼2501,单独的一户大平层,您可以上去放好行李待一会儿,我就在车上等您下来再送您去家宴。”
“好”他答应了一声拖着行李走向电梯刷卡按下楼层。
电梯运行得很快,顶楼只有一户,四周都很安静,他用门禁卡打开门,随意地把行李放在玄关处。
打开鞋柜,里面放着一双还没拆封的拖鞋,地面干净得看不到一点灰尘。
他换上拖鞋,往里面走。房子和他之前住的差不多大,还多了个跃层和天台。家具摆设都是新的,但没有那种新东西难闻的味道,客厅的高柜里面放着些木质熏香,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茶几上甚至还有当季新鲜的草莓和一些小零食,主卧的衣柜里单独隔出一个衣帽间,放着好些正装和配饰,厨房的冰箱里甚至有新鲜的蔬菜肉类和各种饮料啤酒。
看来是提前找人帮他收拾出来了——
他没呆多久,也没表现出对这个市价上千万的房子太大的兴趣。
出发去老宅的家宴,一路上接了好几个电话都是问他过去了没。
他姐一年里没几天能见到人,这次也回来了,宋超猜应该不是为了他。他还没那么大的面子。
虽然说是家宴,但他妈妈不在,毕竟他们已经离婚了几年——他爸给他新找了个妈,婚礼他没去,只听说那女孩比他还小两岁,处理完他爸妈离婚财产分割的同一批律师处理了和这个新妈的婚前财产公证。
他妈妈倒是没有再嫁,回了他姥姥姥爷家,乐得清闲。
车缓缓停下,直接停在院子里。从住处开车过来并没有多久,不到半小时,但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他透过车窗看到了自家熟悉的院子,上一次回来大约是在半年前,那时候回来得着急,也没注意到有什么变化。
门廊下的橙黄色灯光让偌大的庭院看着多了点人气,才刚走近他就听到了老爷子中气十足的笑声。
他无声无息地走上几阶梯步,在门口随便捡了双一次性拖鞋船上,门口的玄关上还放着熟悉的玉器摆设,内厅和门口隔着一扇到天花板的红木书阁,右转就紧挨着宽敞的餐厅。
室内的灯光也是昏黄的,暖气也开得很足,似乎快要把他心底那点难受都蒸腾掉。
他脚步很慢,右转过去才刚看到一个坐在大圆桌旁的背影。
一个看着很年轻的女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头发柔顺地垂在肩头,暖黄的灯光让她的头发闪着某种光泽。从背影看,没有什么熟悉的感觉。
就在他停下脚步无意识打量着那人的背影是,对方似乎也有所感地转过身来——
宋超看着对方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清晰起来,那双眼角上扬的丹凤眼很漂亮,微微仰着头看人的时候有种艳丽的神色,但对方的五官组合起来看起来却很清纯,就是脸上没有什么红晕,看起来有些苍白。
他们就这么对视了几秒,对方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好像有点看不清——
“宋超!”他姐的声音先在他耳朵边上响起,“来了怎么不进来?”
“哦……”他应了一声,这才转开目光,看着他姐脚底下踩着一双毛茸茸拖鞋,手里拿着两个冒热气的马克杯从厨房那边走过来。
“姐,”他顺手接过那两个马克杯,绕过书阁,看到了一大桌人。
依旧是老爷子坐在最上首,老太太坐在他旁边,跟着是他爸和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旁边还坐着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
“超超,来那么迟,还让爷爷等着,没规矩啊。”老爷子不客气地先数落他,但脸上的仍然是笑着。
“爷爷,”宋超也笑起来,把手里的马克杯放到两个老人家面前“我下飞机就赶过来了。而且我刚在院子里听到您笑得挺开心的,有没有我好像没什么区别。”
“哎,你这小子还说呢,”老爷子不依不饶,“上次回来是多久了啊?我听你姐说你是去追你对象去了,怎么这么久还是一个人回来了。”
“人家没看上我呗,”宋超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行了,”老太太打断道,“老头子说这些干嘛,先让孩子吃点东西。来超超,坐我旁边。”老太太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旁边。
旁边深蓝色卫衣的女孩自然地递过一双筷子和一盅汤。
“谢谢啊”他接过来,看了旁边的人一眼。
“人家是该看不上你”才刚坐下,宋超爸也开始了,“你都快三十了还什么事都不懂,人瞎了能看上你。你知不知道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自己在西南那边——”
“哎呀爸!”宋姐姐忍不住又开口打断,“这人才刚回来你别又给人气跑了。而且小超这么啥事不懂还不都是你跟我妈惯出来的——你们当初要拿对付我那劲对付他,小超至于现在还跟个毛孩子似的吗?”
宋超不甚在意地喝了口汤,幽幽开口道,“我可还在这呢……我看你们都想我现在就走。爸,能不能把你面前的三鲜挪给我,我想吃那个。”
“吃,你就在乎这些。”宋爸嘴上虽然数落,但还是让旁边还在上菜的阿姨给他换菜过去。
菜上得差不多,忙着的几个阿姨和厨师都去另一边吃饭,桌上才终于安静下来。
“我们家的人今天也齐了。”宋爸看着宋超,“你才刚回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你蓝阿姨,”宋爸面色平常地介绍自己右边那个比自己儿子年纪还小的女人,“之前我们婚礼你没回国,这次应该是第一次见。”
宋超抬眼看了看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没什么表情的冲对方点点头,“你好。”面对比自己还小的那位,他还是叫不出阿姨两个字。
对方漂亮的眼睛和他对视片刻,也露出一个笑打招呼“你好。”
“这个是你准姐夫。”他姐姐笑吟吟地拍拍旁边人的肩膀,“这次我回来就是准备婚礼的事。”
这倒是有点出乎意料了。
“你怎么都没跟我说?”宋超有点惊讶,还是,没忘跟对方打个招呼,“姐夫你好……你们这是多久开始的?我怎么记得三个月之前我姐还夜夜笙歌说自己——”
“喂喂喂!”宋姐姐大声打断道,“说什么呐?”
不过他准姐夫好像没在意他的这点插曲,只说姐姐经常提起他。
最后是老爷子开口道,“那是你祝叔叔的女儿祝西辞,你小时候应该见过。”
宋超自然地转过头和对方对视了一眼,祝西辞倒也不认生地冲他笑笑,眉眼弯弯的样子看起来人畜无害。
“西辞在总部这边呆了三年,各个部门的工作都很熟悉,这次让她暂时当你助理,带你熟悉公司的种种工作。你别仗着自己年纪大欺负人家,或者要是做些不着谱的事,看我怎么收拾你。”宋爸爸对宋超说完,又转向旁边的祝西辞。
“西辞,你也别跟他客气,叔叔知道你懂事,该怎么做的就怎么做。”
“知道了,叔叔、老爷子。”后者乖巧地点点头。
也就是找了个监视他的人嘛,宋超转了转念头,略微有点不爽,这个女孩比他还小几岁,还得管着他……
老爷子喝了口马克杯里的热水,道“行,这下宋超也回来了,咱们以后能经常一块吃饭,大家就动手吃饭吧。”
于是一桌子人拿起餐具都开始吃东西。
饭桌上大多话题还是围绕着宋超,把他这半年经历的事都给倒了个干干净净。
“哈哈哈老弟,不是我说你,这也太丢人了……不是你这不就是给人当备胎了吗哈哈哈哈哈,”宋姐姐笑得尤其大声,“嗷不对,备胎都算不上是吧哈哈哈哈。”
“哎呦哪家的姑娘哦,没和我们超超在一起是她的损失咧。”奶奶听得直摇头。
“都说了,他那小孩心性人家怎么能看得上他——”
“哎哟老弟,可怜的地主家的傻儿子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说你弟呢宋莉——”
“哎呀没事,我认识的漂亮妹妹多着呢,等我结婚给你找十个给你选。不难过哦超超。”姐姐喝了点酒,脸红红的,看着挺开心。
宋超倒也不觉得被家人这么闹着玩有什么,就任他们说,自己默默吃饭。
“咱们超超虽然有时候不懂事,但好就好在孩子心实诚、专一,不三心二意。”奶奶这么一说,桌上的几人一时都没话。
宋爸爸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喉咙,低头喝汤。宋姐姐有点奇怪地看了旁边自己对象一眼,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有点勉强地笑了两声。
见气氛有些尴尬,奶奶也意识到点什么,想转回话题地继续说了句,“西辞,你说奶奶说得对吧。”
被点到名的西辞刚吃了口甜点,闷着嗓子回了句,“嗯,奶奶说得对。”
宋超和她坐的有点近,她的回答他也听得很清楚,又看看面色尴尬的姐姐和爸,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祝西辞自然地看向他,咽下嘴里的东西,嘴比脑子快地小声问,“你笑什么啊?”
宋超听见她有点不好意思的语气,突然就有点想逗她,转过头看她,脸上有点大男孩故意使坏的笑,“笑你,你知道什么你就对。”
祝西辞明显愣了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回答,但她也没像其他女孩子那样不好意思地就此打住低头吃饭,而是实诚地小声开口道,“莉姐不是说你还是处——”
她说出这个字才意识到这话似乎不适合在这种场合下说,连忙住了口。但宋超已经很明白她没出口的最后一个字是什么了。
他登时红了脸,有点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姐姐——
“姐???你怎么什么都跟人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