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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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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风从屋檐间穿过,带着些许血腥气味,在半敞开的窗前停顿了一瞬。余淼听到了门口轻微的响动,他本已躺在床上,装作熟睡,指尖却微微颤抖。
门被轻轻推开,余淼在黑暗中的眼睫快速抖动了一瞬,藏在被下,偷偷露出的眼睛墨如暖玉,他知道,那是阿尧来了。
阿尧像影子一样滑了进来,他在余淼身侧蹲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手指在床榻上几不可察地敲击了一下。
余淼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哽咽了一下喉咙,既害怕又激动,从床上坐起。
他的手被阿尧拉住,那是一只温热却粗糙的手,比之一般少年的指骨更加坚硬,掌心一层厚茧。
“阿尧,现在是时候了吗,外面没有人吧?”余淼的声音压得比呼吸还低。
阿尧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收紧五指,像是无声安抚。他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放进余淼手心。
那钥匙冷冰冰的,却让余淼指心一热,他空蒙的眼睛在此刻的月辉下格外明亮,让阿尧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余淼的神情很期待,他主动回握住阿尧的手,嘴唇勾起又落下,最后绷直,如同他的心绪一样。
阿尧原本也很紧张,但此刻看着对方期待又惶惑的目光,却意外的平静了下来,还能怎么样呢,反正自己这条命也是捡来的,犯了无数杀孽,早就该死的人了...
每一个通道、每一道门锁,每一个巡夜的时辰点,都在阿尧脑中演练过无数遍,一切都已就绪,剩下的只是一步险棋。
两人一身黑衣,借着夜色隐身,绕过中庭。阿尧放慢脚步,用肘弯轻轻顶他的腰侧示意方向,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叠,像株纠缠的藤蔓。
经过玫瑰园时,刺藤勾住余淼的衣摆,阿尧替他解开时,指尖擦过他的满是疤痕手腕,手指微微颤抖了一瞬。
玫瑰园里有一个月门,穿过月门是一片池塘,风吹拂过柳树,叶梢微微刮过余淼地脸颊,他眨了下眼,什么也看不见。
阿尧的手心出了汗,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他的步伐远不如平时沉稳,带着余淼快速走过一座石桥,脚下有水声淙淙,在长廊下,余淼被台阶绊住了,身形不由得向前一扑。
阿尧没说话,连忙回身将人扶起,只收紧五指将他的手攥得更紧,继续前行,此时阿尧的步子迈地更慢了些,似乎有意照顾眼睛看不见的余淼。
可就在他们走到外院门口时,一阵汽车鸣笛声骤然从门外传来,长廊尽头的灯笼突然晃动。
余淼被这声音惊起了一身冷汗,牙齿开始打颤,脸色惨白的停下了脚步。
阿尧也听见了动静,不过他比余淼更加冷静,拉着余淼躲回了一颗大树的阴影中。
几秒钟后,熟悉的吼声和重重的脚步声震碎了夜的宁静,“郑先生回来了。”
军靴踏在石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余淼手指神经质地扣着树皮,只觉一阵心慌。
大概是后院开了灯,屋内沉睡的看守也迎了出来,恭敬垂立在一旁,打了声招呼,“郑先生。”
余淼只听男人低低地“嗯”了一声,脚步朝着他们藏身的地方走来:“阁楼上的那位怎么样了?”
看守道:“小先生已经吃了药,睡下了。”
男人脚步一顿,语气听不出喜怒:“他一直在吃安眠药?”
余淼突然想起被锁在地下室的第一个月,这人也是这样用冰冷的电子音,将装着抑制剂的针管刺入他的静脉,说 “这样你就不会总想着逃了”。
看守犹豫了一下,“小先生说晚上睡不着,您说有什么要求都满足他,所以他要我就给了,郑先生,这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男人沉吟片刻,摆了下手:“算了,你下去吧,我过去看看他。”
“是,郑先生。”
脚步声重新响起,皮鞋碾过碎叶的轻响像在倒计时,余淼紧张地手指都被树皮划破了也丝毫没有察觉。
阿尧侧目看了他一眼,皱着眉将他的手从树上抽了下来。
余淼目光茫然地看着他,神色凄惶。
阿尧微怔,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不知为何,这个少年总让余淼感到莫名安心和依赖,尽管对方比自己还要小,他有些惭愧地点了点头,心道自己就算被发现,也绝不能连累对方。
就在余淼稍有放松的时候,那原本要向长廊走去的步伐却不知为何转了个弯儿,向着他们所在的大树方向走来。
“郑先生,你往哪里走什么,小心路滑”,随从疑惑的声音响起。
昨夜刚下了雨,余淼他们所在的位置地上还有潮湿的泥土,他突然心里易经,想到他们踩过的地方,肯定会留下脚印。
男人的声音很冷,脚步不停,掏出了身侧的枪:“蠢货,被人杀了都不知道。”
随从被骂了,立即反应过来,两三步走在男人身前,看向树后:“出来,是谁!”
余淼身体抖得很厉害,他怕自己永远都逃不出去了。
“快出来,不然立刻枪毙你”,随从大声喊道,抽出了腰间的枪,枪膛咔哒一声响,铿然入骨。
余淼心灰意冷地闭了闭眼,准备自己出去,让阿尧藏在这里别出来。
然而阿尧的动作比他更快,伸手在他指骨上轻轻一捏,然后自己缓步走了出去。月光落在少年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双手背在身后,是标准的束手姿势。
余淼怔愣地立在原地,身体如一弓绷紧的弦,他不敢动,唯有指尖悄悄蜷起,他不确定对方要做什么。
“怎么是你,半夜在这里做什么?”男人沉冷的声音响起。
“呃呃,呃呃!”阿尧打着手势,向对方解释。
“睡不着?”男人的鞋尖挑起阿尧的下巴,像是低声一笑,但语气明显不信。
“我在给你一次机会,你在这里做什么?” 郑先生的枪抵住阿尧的太阳穴。
阿尧的喉结滚动,他突然抓住郑先生的手腕,朝自己扣动了扳机。
那一瞬间,余淼的心口像被利刃剜了一下,脑中一片空白。
然而,这把枪却并没有发出枪响声。
紧接着,枪声砰然炸开,一声尖锐的惨叫划破夜空。
但中枪的不是阿尧,而是那名跟随而来的随从,男人毫不犹豫地抬手将他击毙。
“呵,废物”,郑先生收回枪,对着躺在血泊中的尸体冷笑,“凭你也想暗算我?早点投胎去吧。”
阿尧收回了震惊的眼神,垂下眼眸,静默如山。
男人将目光转向他,讥讽一笑,眼中寒意更甚:“哑巴,我知道你衷心,你也不用向我证明,我救了你一命,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背叛我,任何事都不行。”
阿尧神色微怔,身体抖了抖,沉默地点了点头。
男人似乎满意了,指着地上的尸体:“去处理了。”
阿尧立即着手处理尸体,目光从未向树影方向移动过一丝一毫,仿佛真的不知道那里藏着一个人。
风再次卷起血腥味时,余淼摸了摸枕下的钥匙,他不知道男人是不是真的没发现自己,也不知道阿尧拖走的除了尸体,还有没有别的,比如那些从月门延伸过来的、属于他的脚印。
待两人都离开后,余淼才迈着僵硬的步伐,漫步目的地向前走着,没有人牵引,他不知道自己该走向何方。
他在长廊走慢慢走着,听到了不远处的水声,余淼走上石桥,在桥中央停了下来,他又找不到路了。
犹豫了一下,余淼抬起脚向前迈去。
“啊!”下一刻,一只手从后方拽住了他。
阿尧,竟又回来了。
他将余淼带离原地,往偏院方向狂奔。他们迅速退回屋中,余淼回到床上,阿尧将他沾着泥土的鞋子用力再自己衣服上擦拭干净,放在床脚,并重新给他盖好被子。
生死一刻,余淼的立即闭上了眼睛,尽量平缓呼吸,而阿尧则悄无声息地隐身在衣柜中。
与此同时,门被推开了,男人缓步走向床边。
“阿余”,他的声音微微疲惫嘶哑,却仍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余淼缓缓睁眼,心跳如鼓,却强装惊讶:“你...回来了?”
男人走到床边,握着他的手贴在脸侧,一时无话。
余淼垂了垂眸,掩饰目光中的厌恶,轻声道:“怎么了,事情没处理好?”
男人不置可否,侧头在他手背上吻了吻,沉声道:“我们明早就走,这里不安全了。”
余淼微怔,“去哪?”
夜色下,男人的眼睛里闪着病态的执念,只听道低声笑了笑:“没人能找到你的地方。”
余淼被对方的语气吓住了,反应过来甩开对方的手:“你是什么意思?”
“我要把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你”,男人像是疯了似的,自顾自地低笑着。
随即,他一把搂抱住余淼,翻身上了床。
男人身上混合着血腥味和汗味,将余淼的头摁在他的胸口处,抱得死死的。
直到余淼快要窒息的时候,男人才松了手,他垂眸看着余淼的面容,脸上是既满足又狰狞的表情,仿佛怀中的是有血海深仇的人。
余淼不敢在此时激怒他,因为衣柜中还藏着阿尧,他在男人要起身走向衣柜前抱住了对方。
男人的身体一僵,垂在身侧的手仿佛有些不知所措。
“很困了,可以睡觉了吗?”余淼的脸贴在对方的背上,声音闷闷地响起。
“有点渴,能帮我倒杯水吗?”余淼松开了手,退回到床头。
“...好”,男人脱下身上被溅上血污的衣服,随手扔在地上。
去茶几上取了水杯,倒了点温水,男人递给余淼,见他捧着小口喝了一点,笑了笑:“不是渴吗,怎么才喝这么点?”
“这水是苦的?”余淼皱着眉,舔了下嘴唇。
“苦?”男人疑惑地挑了挑眉,结果他的杯子喝了一口,“没有什么味道。”
余淼摇了摇头,坚持道:“就是苦的,重新帮我倒一杯吧。”
男人犹豫了片刻,以为余淼在闹脾气,将杯子中的水一饮而尽,站起身去给他倒水。
却在转身走到茶几旁边时,听到余淼唤了一声:“郑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