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往事》庄子鸭

3、三、带娃

　　开春了，积雪融化，桃花树上冒出新芽。
　　四岁的陈醉却无法再混日子了，母亲告诉她要去私塾上学。
　　怎么到哪儿都逃不过上学的宿命啊？

　　还好入学不久，陈醉就发现学的东西十分基础，就三字经啥的，自己小学就会背了。所以又能偷偷当个混子。
　　跟着大家一起摇头晃脑背书，其实在神游太虚。
　　然后先生抽问的时候就先观察下同学们的平均水平，大家能背出来她也能背出来，大家还磕磕巴巴的时候她也一样。

　　那这校园生活还算愉快，上下学沿途还能买点糖葫芦，糖炒栗子啥的吃吃。
　　陈醉就每天早起跑步，然后去上学。放学后边吃小零食边看话本子，倒也乐呵。
　　展严氏有点担心的是展昭这孩子虽温婉恬静，但好像不太合群，不怎么和其他小孩子一起玩儿。识字不多却每天爱看闲书，不学女红，最多跟着去菜市买菜。
　　但是这么乖巧的孩子，从不哭闹，连喝药都可以闭眼一口闷，她也不再苛责什么。

　　陈醉除了上学，还时不时跟着母亲去寺里烧香，有机会就偷偷去找李允，顺便看看自己的柿子树。
　　偶尔跟着爹爹去陆大人家走动走动，日子就这样似慢又快的过了一年。

　　院子里那棵桃花树无声地站在那里记录着时间。
　　陈醉下学后躺在院里桃花树下，还未落山的太阳余晖透过树叶星星点点投在她身上。
　　想喝酒，但是必不可能，她现在只是个五岁女童。
　　于是她以茶代酒，放肆喝了一大口然后“哈”地一声像个老头。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陈醉真的很喜欢这桃花。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陆远站在陈醉面前学着她念诗。
　　陈醉听到这脆生生的声音，立马睁开了眼睛。
　　左右看了下，只有陆远一人。“你怎么来了？你娘呢？”
　　“娘亲进屋里找你娘了。昭儿，你刚刚好像神仙。”
　　这黑团子从来不叫她姐姐，都是跟着长辈一起叫他昭儿，开始大家还纠正，后来发现实在是纠正不过来也就随他去了。
　　“刚刚我那个是神仙的口诀，你听到了就要保密。”陈醉可不知该怎么向人解释自己能吟出那样的诗。
　　“神仙的口诀？有何功效？”陆远很认真地问她。
　　“能延年益寿。”
　　“哦，延年益寿。”黑团子大概还不知道延年益寿啥意思，当然那句诗他也可能转头就忘了。

　　从此后陆远就很爱去找陈醉，想多学点神仙的口诀。
　　陈醉开始也只是随意应付，随口乱说点“俺把你来蒙”，“除你武器”之类的蒙混过关。
　　后面她发现这死小孩记忆力惊人，
　　某天她又开始乱教“阿瓦达索命”。陆远立马反驳她：“你十日前给我讲阿瓦达索命是冻结时间的咒语，今日怎么又说是能夺人性命的？”
　　“这不矛盾啊，先冻结时间，趁人动弹不得夺他性命？”陈醉只能现场乱编，然后决定以后还是不要给自己挖坑了，毕竟是撒谎，谁还记得自己讲过什么？
　　“仙术学多了泄露太多天机，要折寿的。你以后不能再学了。”陈醉故作认真地说。
　　“没关系，我每日念几遍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树换酒钱。折的寿就又延回来了。”
　　厉害了，学会了用魔法打败魔法，陈醉扶额。看来以后不能糊弄这臭小孩了。

　　于是陈醉换路线了，改讲故事，小孩子嘛，转移注意力有何难?
　　好在她平日话本不离手，讲点故事蒙小孩根本不在话下。再加上她穿越前的电视剧储备，可以号称当代话本大王。

　　陆远每日睁眼就想去找陈醉，听她讲故事。
　　可是娘亲告诉他，昭儿姐姐要上学，只能等她下学再去找她。
　　陆远觉得没有昭儿的世界真真无趣，大人只会讲什么孟母三迁，他觉得幼稚，怎么可能看到什么学什么，没脑子的吗？

　　某日傍晚，黑团子又不请自来。
　　这次他十分严肃，拉陈醉到一旁密谋“昭儿，我也想去上学，可我娘亲说我才两岁还太小了，怎么办？”
　　果然是神童哦，这么小就有这么强的求知欲。
　　也好，让他被学校摧残一下，耗费他的精力，免得他成天缠着自己。
　　“那还不简单，我教你三字经和千字文，你背下来之后我再教你下一步。”
　　黑团子果然记忆力惊人，几乎是过目不忘的水平，听陈醉念完几遍，他基本上能记个八九不离十。
　　倒是陈醉，教个千字文还要翻书，自己都记不全。

　　第二天下午，黑团子没来。
　　第三天，黑团子依然没来。
　　第四天，黑团子来了。十分沉稳地对沉醉说“成了。”
　　陈醉竖起大拇指，“厉害了我的远！现在我来教你下一步。”
　　陆远不以为意地挥挥手，得意地说“成了就是父亲答应我去学堂了，不用你的下一步了。”
　　“你怎么做到的？”
　　“我在父亲面前背完三字经，就说孩儿耳濡目染学会了这些，但是却不懂得其中意思，也不识字和书写，想要快些学习。”

　　当晚饭桌上，陈醉就已经听到她爹对她娘说：“陆小郎如今不过两岁，竟能背诵三字经和千字文，如此早慧，陆大人决定让他早些开蒙入学，日后必有大作为。”
　　然后还cue到低头扒饭的陈醉，“昭儿，以后在学堂和陆远共同学习，也可相互照应。”
　　她娘感到欣慰，因为昭儿没什么朋友，平日就只见她和陆远一起玩儿，这下还能一起上学，她心里踏实。

　　第二日陈醉到达学堂时，陆远已经规规矩矩坐在她书桌旁边了。
　　陆远见陈醉坐下，对她咧嘴一笑，“我给先生讲我年幼且初到学堂心中惶恐，想要挨着昭儿姐姐坐。”
　　你惶恐个屁，陈醉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陆远终于称心如意了，能和昭儿朝夕相处。

　　本以为以后白日也能听到好多有趣的故事，结果在学堂的昭儿十分愚钝，不似私下里那般聪慧。
　　昭儿不怎么讲话，不是假装听课就是趴着睡觉，呆呆的，和桃花树下的神仙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但是，神仙会偶尔活过来，就在他写字稍不注意弯腰驼背的时候，展昭会猛地给他背后来一拳，让他挺直了。
　　突然的一拳很容易被吓个半死，而且很痛。
　　“昭儿你可以不要打我吗？”
　　“眼睛离书桌太近会近视。”陆远已经知道近视就是逐渐视线模糊，甚至双影什么的。但是他内心是不信，怎么可能看物会双影。
　　可他打不过展昭，展昭手劲极大。

　　而且每次挨打都会被同窗嘲笑。
　　他可是众人心中的神童，习字背诵都极快，大家众心捧月地围着他，而展昭天天锤他。

　　打手展昭神灵归位，变为话本子大王展昭，他就又能快乐了。
　　什么葫芦娃，阿凡提，白蛇传，别人话本子上看不到的，昭儿能讲。
　　还有好多鬼怪故事，把他吓得晚上不敢上茅厕，但是又不好意思唤人，都上学堂了怎可如此胆小。
　　展昭得知陆远差点尿床后，若有所思，告诉他这个世界没有鬼神，这个世界是物质组成的，而这些物质决定了我们的意识。物质是客观存在的，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鬼神无法被证明客观存在，不属于物质……
　　展昭称这些理论为哲学。
　　陆远不懂，但是他能记住，因为他是神童。
　　“既然世间没有鬼神，那你以前教我的咒语是什么？”
　　展昭楞在当场，不知如何作答。
　　“其实我早就知道昭儿在诓骗我，所以你那日说不能再教我仙术胡诌的那些，我也没揭穿你。”成年人陈醉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
　　“昭儿以后可不能再骗我，有什么都可与我直说。”说着伸出小指头要与陈醉拉钩。
　　陈醉搭上他的小指，敷衍地勾了勾。
　　“那昭儿不是神仙，是什么？”陆远勾住了陈醉快要抽离的小指。“延年益寿的口诀，又是什么？”陆远另一只手也搭上去抓住她的手，防止陈醉逃跑。
　　“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那些是我从那个世界带来的记忆。”不知道怎么编了就干脆说实话。
　　“另一个世界你也是人，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来的。但是还算合理，符合唯物主义。”陆远接受了她的说法。
　　陈醉想笑，一个两岁多孩童和她讲唯物主义。
　　黑团子补充道，“我现在不懂，但是我记下了，我会试着理解昭儿的想法。当然也会保密。”

　　不过是多了个秘密而已，从咒语开始，他们就有了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包括展昭只给陆远一人讲故事。
　　平时她都把双手揣在袖子里，跟着别人摇头晃脑地背书，其实她只是在做动作，并没有在背。
　　先生抽背，她就磕磕巴巴地背出来，很不熟练的样子。
　　但是私底下随便一听陆远背书就知道他哪里错了。
　　陆远知道那一定是她在那个世界的记忆。

　　陆远对自己说：快快长大吧，要力气大过展昭，要听懂展昭说的哲学，要理解她的那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