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知明月似卿》酯釉

6、第六章

　　一心忠赤山河见，百战功名日月知。——吴融《敷水有丐者云是马侍中诸孙，悯而有赠》

　　回去的路上意外的安静，尚书清拗不过聂明坤的沉默，干脆自己先开口道：“明天……”
　　“明天我自然不会不管你，”聂明坤努力掰过手拍了拍尚书清，“你不用担心……倒是现在要进菜市了，你快趴好了……”
　　聂明坤似乎不欲多言，很快就结束了话题，没办法，尚书清紧了紧抓着聂明坤衣服的手，把头深深地埋到他的背上，但心里却还是想着这人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着不管不管，到头来却还是要耐着性子的管他。
　　聂明坤心思沉甸甸的，不免也加快了脚步，他搞不明白自己非要治好尚书清双腿的坚定从何而来，又觉察不好如今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内心乱麻的不得了。

　　相比较于去时的难熬，回家就显得要快了很多。在聂明坤背上舒舒服服的颠了一路，尚书清到家时已经是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聂明坤见状放轻了动作，轻轻把人放在床上掖好了被子才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要快点把轮椅修好，总不能明天面圣也是扛着去的。

　　于是隔天的大殿上，咕噜咕噜的声音尤为刺耳，惹得沉浸在温柔乡里的帝王频频不满呵斥，但一抬头，年轻的帝王愣在了龙椅上，连平日里最宠爱的妃子也冷落一旁，直愣愣的盯着轮椅里的尚书清。
　　尚书清着了一身青白衣，独独却又把头发挽的狂放，像是位武将，高明渊坐在台上，眼睛瞪得浑圆，指了指尚书清的位置瞪眼道：“这位是……”
　　“回陛下，”中年男人弓下身子回复道，“这位是新晋状元，尚府的尚书清公子。”
　　“尚书清……”高明渊搓了搓下巴来了兴趣，完全无视了殿内一众大臣，“封个正六品。”中年男人皱了皱眉但并未反驳，低着头去安排，高明渊坐在龙椅上推开好不容易挤上来的妃子，难得一见的正襟危坐了起来，嘴角淡淡扯着一抹笑，俨然一副贤明君主的模样。
　　聂明坤最先注意到了男人的异样，他有些不放心的嘱咐了尚书清几句，尚书清这才抬头看向了高处的君主。
　　不排除此前聂明坤骗他的可能，但他仍旧认为高明渊一定不是个贤明的君主——哪个贤明的君王会无时无刻的把妃子锁在身边，这不合乎常理。
　　尚书清叹了口气皱起了眉头，高明渊盯的他心里发毛，他低着头去看桌面上价值不菲的器具不做声了。

　　聂明坤坐到了更远的地方，离尚父坐的倒是近，整个人板着身子不敢动，尚书清轻叹了口气，很艰难的移开视线，高明渊灼热的视线似乎要把他烤焦。
　　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人站在了大殿的正中央。尚书清是一向不看电视剧的，但也知道这就是个架空历史，说的什么也不用一字一句的细究，他抬眼把视线聚焦在男人的身上，尖细的声音随之传来：“状元尚书清，正六品。”
　　尚书清下意识看向聂明坤，聂明坤的脸上并不好看，他又看向尚父，尚父也紧锁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榜眼XXX，正八品。”
　　尚书清好像突然明白了。
　　这封的也太低了。
　　他不敢置信的与聂明坤对视了一下，聂明坤皱着眉头歪了歪头示意君主的位置，尚书清这才注意到高位上的君主一脸玩味的注视着自己。
　　尚书清感到一阵寒恶，锁紧了眉头默不作声。
　　内男的什么意思？尚父和聂明坤脸色那么差，会发生什么吗？
　　似乎一下子就成为了众矢之中，多少只眼睛死死的盯在他身上剜肉饮血，纵使是在战场上挥刀斩将的尚书清也不得不觉得这些眼神恶毒的可怕。
　　这或许与原身的性情脱不了关系，但他现在感觉很不舒服。
　　尚书清借故离席，不久聂明坤也出去了，他面色凝重的推着尚书清在园子里漫无目的的闲逛。
　　“为什么是正六品？”尚书清忍不住问道。
　　“他的眼神，”聂明坤离得更近，看的比尚书清要清楚的多，“是那种很恶心的眼神……就好像……”
　　“要把我收入后宫做妾，”尚书清很肯定的皱眉骂了一句，“还什么都没做就被整个朝廷树敌了，真恶心。”
　　沉默。
　　聂明坤叹了口气：“辞官我养你。”
　　这倒是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尚书清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但是他倒是没想到高明渊百般阻拦。
　　“驳回。”
　　尚书清的请辞被原路返回，聂明坤暴躁的一锤桌子：“这混账！”
　　尚书清倒是一副早已习惯的模样，不慌不忙的继续忙着手里的事儿。
　　自从上次聂明坤提出建议到现在，尚书清已经递交了十份请辞，尚父也强烈支持他这一行为，但也提醒了尚书清别再这么频繁递交。
　　很好，冷静一下，尚书清无奈的拢起了头发。两个月……三个月，时间不争气般的过的飞快，尚书清在此期间更是寻找各种理由一拖再拖的不上朝，如今也终于要被拉走。
　　天还黑着，尚书清费力的穿上那件从未穿过的官袍，狗皇帝那边也没给他派过任务，好像就只是为了让他闲着一样，不过也好……
　　这几个月以来，他的腿也逐渐有了要好的迹象，抬抬挪挪的比以前要好得多，但仍是不能站立起来。
　　聂明坤上前把他扶了起来，让尚书清扒在自己的后背上弯腰给他整理衣服，尚书清百无聊赖的抚摸着将军长长的头发一寸一寸的捋顺。
　　“我要去边关了。”聂明坤突然开口，尚书清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后又有规则的划拉起聂明坤的头发，他没说话，闷闷的应了一声。
　　聂明坤手上的动作不停：“不会太久，西贼那边已经打了许久，此次我前去也只是稳住军心在一举攻下，没什么太大的事儿。”
　　“原先派去的将军突然染上了当地的恶疾，如今难当大任，所以才派我去的。”
　　尚书清手指骤然收紧，他猛然脱离，吓的聂明坤手忙脚乱的扶住他：“怎么了？你怎么了？”
　　尚书清头上渗出冷汗，突然感觉膝盖刺痛，他腿微微颤抖，呼吸不由得重了几分，聂明坤赶紧把他放到床上，不知所措的来回转圈，忽的又想起了什么，背起尚书清就往外跑，也顾不得凌乱的仪表，匆匆忙忙的往山上跑。
　　聂明坤这一路跑的飞快，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大力的敲着木门，感觉随时能把门敲散架，此时的尚书清也缓和了不少，轻轻地拍了拍聂明坤的胳膊，让他缓和了下来。
　　门开了，老者站在门内不满的瞪着来人，却在看到两人狼狈的模样后猛地把人请了进来：“我看看……”他料到了是尚书清出了事儿，赶忙叫人把他放到床上。
　　何老头给尚书清把了把脉，又往他腿上扎了两针，尚书清这才完完全全的摆脱痛苦，有些脱力的大口喘息着。
　　何老头眼睛睁大了，有些高兴地嘟囔道：“起效了！起效了！”
　　聂明坤却显得隐隐有些担忧：“那这疼得厉害怎么办？”老头子笑意减淡了不少：“没办法，只能忍着……等到什么时候连疼都不疼了，那就是真好了。”
　　尚书清虽然汗津津的，但也难得的笑了笑，疼就疼吧，好了就行，聂明坤看着他这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拉着何老头问东问西，猛然又想起了什么又说到：“我要去打仗了，他要上朝，来不了山上住着。”
　　是，要上朝……除非回了尚府人接人送，否则出行都是问题：“想去……”他叹息着感叹道，昏昏沉沉的闻着药响又困了起来。
　　没办法，这身子太弱了，不一会儿他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颠颠簸簸的又回了家里，两人翘了朝，不免要受人弹劾，聂明坤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轻轻照顾好尚书清在他一旁坐了下来。
　　尚书清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眼角洇湿湿的，微微张开了唇看着聂明坤，聂明坤眼神直白的注视着尚书清，良久才缓缓移开视线。
　　想亲……他的愿望很直白，直白到尚书清能很轻易地理解下来。
　　尚书清轻笑：“你对我动了心思。”
　　聂明坤转过头看着他，觉着话题这么下去就没得聊了，但尚书清笑意未减半分：“你为什么不这么做？你为什么不亲我？”
　　聂明坤目光灼灼的盯着尚书清：“什么？”
　　“为、什、么、不、亲、我。”尚书清带着狡黠的笑，一字一顿的咬牙轻吐出声，聂明坤喉结微微滚动，他把大手撑在床边，轻轻俯下身子。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他轻轻喷出灼热的气体，微哑的声音勾的尚书清心脏轻轻揪了起来。
　　“什么关系……？”尚书清抬起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状似不经心的卷曲着聂明坤的头发，“不如……将军大人帮忙定义一下……？”

作者有话说

　　进展有点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