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知明月似卿》酯釉

4、第四章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韦应物《淮上喜会梁州故人》

　　“别不是死了吧……”
　　尚书清迷迷糊糊的刚要醒就听见某人晦气的发言，人立马就精神了不少：“你才死了。”
　　尚书清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即使面上的困倦使他的杀伤力大减，嗓子里沙哑的声音也让他被感觉像是楚楚可怜。
　　聂明坤笑了笑：“醒了？吃药。”伸手把碗怼到尚书清眼前。
　　尚书清撇了撇嘴，俨然一副毫不见外的模样，接过手里的碗顿了顿：“你昨天晚上去干嘛了？”他其实不爱管别人的私事儿，但是某些人把轮椅推走的行为确实很不道德。
　　“嘶……你管我干嘛去了，”聂明坤心虚的挠了挠脑袋，“别转移话题，赶紧喝药，你不是怕苦吧？”
　　怕什么苦……尚书清在内心吐槽，但是又忍不住想要逗逗聂明坤：“我确实怕苦啊，将军……有糖吃吗？”
　　人畜无害的小猫咪给了聂某人10000点暴击！
　　尚书清眨了眨眼，故作可怜的撇了撇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将军没有糖吗？那这么苦的药……”话还没说完，聂明坤就衣服自暴自弃的模样从怀里掏出来一包精致的糖果：“真拿你这种贵家公子没办法……”他暴躁的揉了揉脑袋，斜眼又看到尚书清略有些惊讶的表情不住泛起几分得意。
　　他可是不远千里特地去朋友家“抢”来的，就是怕这个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小公子怕苦不肯听话。
　　“你乖乖吃药，这些糖就都是你的了，”聂明坤说着指了指手里的糖，从里面挑了一颗个头比较大的，“快喝……诶，对了，啊——”
　　尚书清莫名听话照做了。
　　苦味儿涌上来的瞬间，一股甜腻的感觉包裹住他的口腔，那种甜腻感先是与他的舌头接触了一瞬，然后就如同爆炸一般打在了口腔里不停地回荡。
　　尚书清其实不是很喜欢甜食，但是他不得不承认，糖果入口的那一瞬间他的确觉得美味极了，指腹的温热印在原本冰凉的糖粒儿上，一时间心里涌上一种不明的情绪。
　　正在感动中的尚书清心里猛然凉了半截儿，妈的……是花味儿的……
　　尚书清僵硬的冲着聂明坤笑了笑：“将军既然答应了吃了药糖就都是我的了，那就快点儿给我吧？”
　　看我出门就把这点儿糖都孝敬土地公公，尚书清在内心小声BB。
　　“哦……哦，是哦，”聂明坤脸上露出一丝不情愿，投喂小猫咪这种事情多有意思……他把糖果细心包好塞到尚书清手里，指尖接触的一瞬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大毛病，自己这性格变得也太快了！昨天还要逼着他回家来着！他随即又咳了咳，猛捞了一把悬崖边岌岌可危的人设，“你的衣服呢？有着落了吗？”
　　尚书清：“……”
　　尚书清把聂明坤带进来的轮椅往自己身边拽了拽，“快乐”且艰难的爬了进去：“我现在就去要。”
　　“我送你？”聂明坤起身走来，把手握在轮椅推手上，尚书清赶忙转身拍了拍他的手，连头都没抬：“可以，但是大可不必。”聂明坤放开手举在头顶，一副不理解的样子看着尚书清：“这又是为什么？”
　　尚书清抬起头，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盯了男人一会儿：“你喜欢被人骂？”
　　聂明坤先是疑惑的看着尚书清了一会儿，后又皱起了眉头：“我就给你送到门口，又不带着你进去！”
　　“不怕人家说你把尚府的瘸子拐回家了？”
　　“我都拐完了我怕什么？！”聂明坤不自觉皱了皱眉，觉得瘸子两个字格外刺耳，“反倒是你这人……怎么回事儿……”
　　“我怎么了？”尚书清觉得莫名其妙，又去问，可聂明坤却支支吾吾不肯说。
　　一时间尚书清也不急着走了，两人大眼瞪小眼。
　　“哎，”尚书清叹了口气，“我不是怕将军没时间送我吗？那将军带我去尚府？”
　　“我可不去！”聂明坤一摆手，一脸郁闷的坐在床上，“你自己去吧，我可不想被人嚼舌根子。”
　　尚书清深深地看了聂明坤一眼，转身推着轮椅出去了。

　　刚刚离开院子，尚书清就面无表情的拿起糖果一股脑倒了出去，转而往前滚了几步轮椅。但他滚动轮椅的速度却越来越慢，眼眸下垂着不知道是不是在想事情。
　　过了会儿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尚书清猛然又掉头，转身又向糖果那里走去。
　　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在他吃药的时候喂他糖吃，他把地上的糖果慢慢捡了起来，仔细的擦了擦后放到了嘴里。
　　还是很甜，但是似乎多了一层别的味道。
　　心里总感觉怪难受的。

　　“你在干嘛？”尚书清吓了一机灵，手里刚刚捡起来擦好的一堆儿糖差点儿又掉回地上，他赶忙用手护住，心虚的低着头捡着糖果：“刚刚出门的时候想吃一颗，不小心洒出来了……”
　　“不捡了……掉在地上就不干净了，想要我再去给你找……”聂明坤微微皱了皱眉头，可尚书清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一直重复着捡起——擦干净——包起来——再捡起一颗的动作，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这不一样……”他喃喃道。
　　“什么？”聂明坤没听清，把耳朵倾过去又问道，尚书清轻轻叹了口气，喷出的湿热气体打在聂明坤耳朵上，聂明坤能察觉到他气息里微微的颤抖，心一下子就跳到了嗓子眼儿：“哦哦，知道了。”他佯装淡定的从尚书清手里拿过包着糖果的布，低下头去一个个仔细的捡糖果。“你直接放里面了……”尚书清出声提醒，他反而一激灵的抖了一下，随后心虚的应了几声。
　　尚书清好笑的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咳咳，”他故意清了清嗓子，“聂将军怎么又出来送我了？”
　　“哦，怕你出门撞死。”好心情猛然被浇灭，尚书清立刻冷下一张脸看着他。
　　“不是，我怕你再被轰出来没人管了。”尚书清感觉什么东西在扯着他的脸皮抽搐。
　　“啊，不是，是……”
　　“不会说话别说了！”尚书清最后忍无可忍，伸手抢过包着的糖果塞到胸口处，推着轮椅咕噜咕噜的往前转，聂明坤三两步就跟了上来，傻笑着说他来推。
　　尚书清心说傻样儿，面上还是装出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说来也奇怪，本来以为这人是个威风凛凛不苟言笑的大将军，没想到傻的跟条蠢二哈似的。
　　此时的蠢二哈将军也在思考自己为什么遇到某只傲娇猫就开始犯傻，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言的走向尚府。

　　“少爷？”尚书清猛然回过神，尚府门口，两个小厮早早就候在了一旁，见到尚书清过来哈着腰把衣服递了上来，他不由得冷笑出声：“我这还没进门儿呢就知道把衣服给我送出来，你们还真是贴心。”
　　温文尔雅的少爷突然变了脾气，两个小厮汗津津的哈腰道歉，聂明坤敏锐的抬起头，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尚府门口，果然，不多时便从里面走出来了个男人，那男人连看都没看聂明坤一眼，一脸凶相的盯着尚书清，周身散发着一阵令人畏惧的戾气：“我叫他们送出来的，你想怎样？”
　　尚书清不禁觉得头疼，他抬眼，定定的看着“昔日”的父亲，与“以往的尚书清”不同，男人从他眼睛里看到了那种属于武人的坚定，他不禁愣了一下：“也好……”
　　尚父看向聂明坤：“看来你小子还有点儿东西。”
　　聂明坤：“？？”
　　尚书清：“？？”
　　不按套路出牌？尚书清在内心尬笑几声。
　　尚父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走过来拍了拍尚书清的肩：“你要是早有这份坚定，如今也是个征战沙场的大将了。”
　　尚书清：“？？”
　　所以是“那个尚书清”自己放弃习武的机会？尚书清不禁陷入了沉思，以至于尚父又往他怀里塞了不知道多少的吃的都不知道。

　　回去的路上，塞在尚书清腿上的糕点不停地往下掉，起初，聂明坤见满脸木讷的尚书清并未打扰，捡起来就又堆到了他的腿上，可奈何东西越堆越乱，掉的东西越来越多，聂明坤一脸黑线且无可奈何的戳了戳尚书清：“喂，你抬手拦着一下再发呆行不行啊？”
　　“什么？”一时间回过神来，抬手的动作一下子扫落走了所有糕点。
　　聂明坤：“……”
　　无奈的一盒盒捡起来，聂明坤拍了拍尚书清的手：“抱好喽。”
　　“哦。”
　　“喂，”聂明坤尝试搭话，“你爹说的‘早有’是什么意思啊，还有，你和我说你想学武，闹半天难道不是你自己放弃的吗？”
　　“不是我，还有，我不叫喂。”
　　“哦，知道了，喂。”
　　“你幼不幼稚。”
　　“略略略——”
　　短暂的沉默。
　　聂明坤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想了想后又问道：“什么叫不是你，难道还能是别人吗？”
　　“那可说不好，”尚书清扯起一抹坏笑，“怎么？你想知道？”
　　当然……话欲呼出，聂明坤又急忙刹住嘴，他俩好像还没熟悉到那种地步，不过负距离而已。
　　“以后再说。”似乎能感觉到聂明坤的犹豫，尚书清晃了晃脑袋。
　　“也好……”聂明坤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又想到了什么，“我很好奇，有关于你的事情。”
　　“……”尚书清轻笑，这话聂明坤自己听起来不觉得怪味儿吗？
　　明显感觉到了不恰当正要再补一句的聂明坤突然被尚书清的一句话镇住了。
　　“关于你的一切，我似乎也都很好奇。”有些天真的笑意浮现在那张堪称完美的脸上，聂明坤不禁咽了咽口水，最后支支吾吾的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