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梁梦里》奎马

3、束煞 李存善回头

　　李存善回头，看到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只是脖子上的紫红勒痕着实碍眼。后退半步，行了一个礼：“姑娘便是今日成婚的那位吧。”

　　这女子打量了一下李存善，轻不可闻地说：“真像啊……”

　　李存善没有听清，皱眉询问：“姑娘？”

　　女子落落大方地行了一个礼：“公子不必多礼，小女本名郭莲漪，莲花的莲，涟漪的漪。”

　　“李存善。”

　　接着两人就陷入的沉默。

　　这时候外面的婢女风风火火地跑到房门前：“小姐，小姐，吉时要到了！”然后推了一把本来就已经打开了的门。

　　婢女吓得连连后退，哀嚎一声：“小姐！”又匆匆忙忙跑到前院去了。

　　郭莲漪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李存善看向她：“那是你？”指了指房梁上的人。

　　“嗯。”

　　“为何不去轮回？”

　　郭莲漪叹气，一挥手，所有喜庆的景象皆散去，恢复了原本的断壁残垣，杂草丛生：“我不能。”

　　“你是束灵？”

　　“不算是。”郭莲漪回答。

　　“你原本是这个村子的人？”李存善继续问道。

　　“不太确定。”

　　李存善扶上了剑柄：“你现在只余一身煞气，魂、魄皆无。”

　　“是的。”郭莲漪面不改色地点头，然后莞尔，“所以我否认了束灵，我无魂无魄，若说我是什么，或许可以称作束煞。”

　　李存善开口：“前院的煞气是你所为？”

　　郭莲漪叹了一口气：“不全算是。我煞气经过百余年的沉淀，本就有盈余，往年溢出的煞气很快就会被天地灵气净化，但是这些年天地灵气有些动荡，竟然滋生了那等小鬼。

　　那小鬼倒是精明，只在前院活动，我被束缚此间，一时拿它没有办法，但也算相持。

　　半月前，天地灵气忽然激荡，我煞气愈发不稳，此宅便现身这座村庄，那小鬼出去为非作歹。”

　　李存善目光一沉：“可这村庄不仅仅是死了人。”

　　郭莲漪笑：“我运气比较好，当年煞气刚刚聚形没多久，便遇到了一位大能，他在这个宅院留下了一个逆转阵，所以出现了你想问的情形。”

　　“我们为什么会进来？”

　　“我拉你们进来的，你们已经触及了阵法的保护机制，不带你们进来，唯有死路一条。”

　　“我们要如何才能出去？”

　　郭莲漪美目流光：“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死吗？”

　　“无非就是所嫁非人罢了。”

　　“什么？什么所嫁非人？”李真善悠悠转醒，打量四周，“我们出来了？”

　　“公子还在阵法中呢。”郭莲漪笑着说。

　　李真善立刻弹坐起来：“你你你，你是鬼？”

　　“是煞，记忆完整的煞。”李存善开口。

　　“魔化了没？”

　　“看起来还没有。”李存善继续回答。

　　“哎呦，没魔化就好说嘛……”

　　“怎么破除此阵？”李存善没理李真善，继续问道。

　　郭莲漪沉默良久，似乎在思索什么，良久才悠悠开口：“你要炼化我吗？”

　　“无魂无魄，游荡世间，自当炼化。”李存善没有什么感情地开口。

　　郭莲漪怔了一下，然后轻笑着开口：“也许我会想开散去。”

　　“也可能魔化，为祸人间。”李存善定定地看着她。

　　郭莲漪张了张嘴，片刻后说：“看起来……似乎你说的更有道理。”

　　李真善察觉到忽然紧张起来的氛围，在旁边看着两人，大气也不敢出。

　　郭莲漪云袖一甩，李存善立刻拔剑，却还是晚了一步，郭莲漪已经消失在原地。

　　李存善脸色一变。

　　李真善在旁边看着他的黑脸，默默地扭头，然后惊讶地开口：“这些装潢又变回去了！”

　　“嗯。”

　　“房梁上的那那那……”李真善颤抖地指着已经关闭的大门，心里琢磨着那自缢的女子还挂在房梁之上，斟酌着开口，“我们要不要把她放下来？”

　　李存善扫了他一眼，李真善缩缩脖子，李存善开口：“你可以去试试。”

　　李真善磨蹭了两步，然后退了回来：“算了算了，死者为大死者为大，她想挂着就让她挂着吧。”

　　“……”

　　这时候一大堆人从前院鱼贯而入，为首是一脑满肥肠的中年男子，看周围人对他的态度，应当是郭家主事。

　　“莲漪，出来。”郭老爷开口。

　　李真善手一抖：“不是已经死了吗？”

　　李存善眯着眼看着面前这一群人，发现这群人不是所有人都像是活人一样有着呼吸和表情的，但是为首的郭老爷和他身旁的那位女子一颦一簇皆是十分生动。

　　李存善迈开步，向着众人另一侧走去。

　　李真善急忙跟上：“你疯啦，他们看见你了怎么办？”

　　“是幻术。”李存善开口。

　　“啊……”李真善摸摸鼻子，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甩在身后的一众人，只见郭老爷没有得到郭莲漪的回应，已经叫婢女去推门了。

　　这一眼，李真善又吓了个半死：“他们怎么都面容模糊？这是什么啊！”

　　李存善若有所思，看向庭院桂树，已经隐约有了花骨朵，再细细打量众人的穿着一番：“金秋。”

　　李真善抬头：“金秋跟他们面容模糊有什么关系吗？”

　　李存善开口：“你去跟着那个进门的婢女，看看她干了什么。”

　　“啊？”

　　“快去，一会人家出来了。”

　　李真善连忙跑过去，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回来：“黑、黑的，里面哪有什么人……”

　　“果然……这应该是郭小姐的记忆吧。”李存善抬头，对着蔚蓝的天空开口。

　　没有回应。

　　李真善不解：“记忆？”

　　“嗯，郭小姐应该在那边拐角。”李存善指指角落，“所以这面看到的都是模糊不清的。”

　　“我们现在怎么办？”李真善睁大了眼。

　　“静观其变。”李存善说着，绕回自己刚刚的位置，站定。

　　婢女已经出来了，给郭老爷作揖：“老爷，小姐不在房中。”

　　郭老爷明显脸一黑。

　　身后一个半老徐娘缓缓上前，开口：“小姐不在房中，我便到正厅候着吧。”

　　郭老爷身边的女子款款上前：“玉娘放心，莲漪素来听话，那人我和老爷也见过了，谦谦君子，我们都甚是满意。”听其语气，倒像是郭莲漪的娘，但看起面貌，说她是郭莲漪的姐妹也不为过。

　　玉娘看起来有些犹豫：“不过到底是入赘，按规矩，得由小姐挑上一挑的。”

　　那女子还要说话，郭老爷打断：“韵娘说的没错，莲漪听话，待我将那人画像给她看看，也算是选过了罢。”

　　玉娘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头：“那且这样罢。”

　　一众人又呼啦啦地离开了，片刻后，小院又恢复的宁静。

　　郭莲漪提着裙从墙角跑了出来，盯着门槛发呆。

　　李真善激动地跑上去：“你终于出来了！待我收了你，阵法自然破解！”立刻取出黄符，忙不迭地往郭莲漪身上贴，速度快的李存善都没有机会阻止。

　　李真善保持着扔出黄符的帅气姿势，微笑着等待着胜利的曙光。

　　然而，黄符轻飘飘地穿过“郭莲漪”的身子，落到了地上。

　　李真善瞠目结舌。

　　李存善忍住扶额的冲动，开口：“这个郭莲漪也是幻象。”

　　“哦……”李真善讪讪地收回手，灰溜溜地跑过去捡起黄符，“那我们就这么看着？”

　　“且看着。”

　　这边，郭莲漪已经结束了发呆，转身向着闺房走去。

　　李存善抬脚跟上，李真善忙拉了拉他：“闺房唉，咱就算要维持正道，也得有底线不是？”

　　“或者你想一辈子留在这？”李存善凉凉地开口。

　　李真善咽了一口口水，飞快地重新定义了底线：“那，那跟上吧，别别乱看。”

　　李存善无语地看了一眼李真善，迈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