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降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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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喻之之前只是想押送着自己的赈灾银钱到了东州以后打个样子就走的，结果到这儿一看，太子五皇子日日都在干活，今天去河堤旁扛包，明天去天边学插秧，忙的不亦乐乎。
连燕国的公主都每天带着御医在城外义赈堂东逛西逛，一有什么事情就马上现办，有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就叫人记着，晚上回去一商量，第二天就带着几个人盘出来的结果把事拾掇干净了。
雷厉风行，干脆利落。完全不给一边站着的州官县官反应的时间。
他跟着三人的这短短的十日里，州牧总督阜阳县丞就已经都换过了一遭。
更有几个倒霉的，因为在对账时屡屡出错，直接被这位公主举着王令一撸到底。太子殿下还一声不吭，甚至颇为“贴心”地表示：情节严重的话，砍头也是可以的。
燕国来的晴瑶公主手持齐王王令，有先斩后奏之权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东州。东州上下的官员一时人人自危，那些一直想着浑水摸鱼的，此刻也都真的兢兢业业起来。各地流亡的难民们倒是都因此好过了不少，也都陆续回到自己的家乡去了。
此事传到雍丘，齐王大喜，连连说着要重重奖赏燕晴瑶。恰在齐朔三人联名传来的密信也到了京中。
他们要买鸭种。
东州大旱已久，不日就要出蝗灾。未雨绸缪记，也是鸡鸭防治更稳妥些。
鸡鸭食虫，肉可人食，便可为肥，实惠的很。
至于为何是鸭子······
“东州当真要下雨了？”
阜阳县衙的大堂里，齐朔三人欣喜地站起身，向在正中笑着报喜的刘大田问道。
刘大田此刻笑的见牙不见眼：“那还有假！咱们庄稼人不像各位公子小姐一样有见识，能念书不假，但是这天时可不会看错！咱们可都指着老天爷吃饭呐！您们要是再不信，随便出去问问街上的老庄稼把子也中！”
燕晴瑶笑着拍了拍刘大田的肩头：“那大田叔，您看什么时候才能下雨啊？”
刘大田想了想，说：“俺来县衙的时候看见东边已经黑了，想着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这两天？”齐朗不动声色地把燕晴瑶拽了回来，皱皱眉问。
“没法再精确一点吗？”
“不是今晚就是白天了。”刘大田耸耸肩，“您瞧着吧！转眼就得下大雨！”
燕晴瑶喜不自胜，给齐朔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得到对方带笑的许可之后，从随身的小荷包里拿出了两个金稞子塞到了刘大田手里。刘大田一惊，连忙拒绝。
“哎呀呀燕小姐，这咋能行的么！俺就是过来说两句话，可受不得这么大的礼。”
燕晴瑶强把金稞子又塞了回去：“哎呀大田叔！东州旱的这么厉害，您要是报雨说的准，我就再给您五十两金子！”
刘大田拒绝不得，把金稞子小心翼翼地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放到嘴边咬了一下，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笑开了花。
“哎呀呀，我们难道还能给你假的！”齐朗哭笑不得。
刘大田小心地把金稞子用几层纸包好，放到了一个满是油污的绣花布囊里，笑着挠了挠头。
“俺听说，金子是软的，就想咬来看看。”
齐朔也笑了起来，“那你咬过了，是软的吗？”
“能嗑动，但还是硬了点，就像炒老了的栗子似的。”刘大田又拍了拍布囊。“又软又硬，真是宝贝！”
在场的人早已笑作一团。刘大田又笑着冲几人行了个蹩脚的大礼，转身出去了。
是夜，天已经完全黑了。整个阜阳县衙里只有大堂还点着星星豆豆的烛火。齐朗正在地中间不住转圈，燕晴瑶见状无奈：
“怀信哥哥，不要再转了······我眼睛都花了。”
齐朗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瞪着眼睛，继续着无声的控诉。
他有些歉然地冲着晴瑶笑了笑，然后转头去他大哥前头转圈去了。
齐朔：······
正准备开口说话，屋外突然闪起了一连串的白光。
几人精神一振，不约而同地向外面看去。
紧接着是一阵滚雷。
雷声过后，传来了一阵阵脚步声，阜阳县令高声笑着从外面跑进来！
“几位殿下！下雨了······下雨了！”
似是为了验证他说的这句话，外面又是一阵大雷，接着就听到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没多大一会儿，零星的雨丝就连天般地下成了一张大幕。
齐朔燕晴瑶等几人快步走到檐下，欣喜地伸出手去接雨丝。还在府衙公务的官员已经全部跑进了雨中，全然不顾雨势之大，高声笑着、跳着，更有甚者，已经趴伏到地上，开始不住亲吻脚下的土地。
燕晴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下透了雨，大家总归能好过上好多。”
齐朗：“是，桑稻混种的事也可以更进一步了。”
还没等几人玩笑几声，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然后陆陆续续传来了人的惊呼声。
齐朔的脸色变了。
“是河堤的方向！”
“备马！”
先前干旱，蟒河的水一直流速不快，如今天降暴雨，水量猛然增多。还未曾修好的堰口闸门就这么被汹涌的河水冲出了两道十分明显的裂缝，河水嘶吼着挤过裂缝向远处奔去，一波一波的浪拍在河堤上，逼着人们一点点向后退去。
黑压压的人群静默地在大堤上挤着，为首的两个人正沉沉地看着奔涌的河水，眼中隐约有些挣扎，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
是尚未回府衙的宋喻之和谢归璨。
谢归璨手里提着的灯早已被雨水浸湿，熄灭了里面的烛火。他看了眼大堤上的百姓和宋家的亲卫队：“宋小将军······”
宋喻之则是看着河水，打断了他说的话：“我知道。”
他挺直了身子，挽起袖子。
一道闪电从天空射了下来，从堤坝边百姓们的位置看过去，他整个人似乎被闪电从正中劈成了两半。
一声巨雷打响，谢归璨几乎是嘶吼着叫辰良去县衙报险情。
宋喻之仍旧是看着河水，他们白天扛的沙包根本顶不住如此湍急的水流，早已被冲的七零八落，漂向远方。
“谢公子，咱们两个上次见面应该是在燕国。”他手中动作不停，解开了腰带，又脱下了锦袍。冬日的风刺骨的凉，他站在风口抖了一抖，侧头冲谢归璨笑了笑。
“谢公子一身武艺了得，宋某一直想着能有机会能再战一场。”
谢归璨见状也褪去了上衣站上前来，笑道：“谢某也从没想过还有和宋小将军并肩的一天。不过今日能在此处携手，也算缘分了。”
知道对方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宋喻之转头吩道：“付梓！”
亲卫队中为首的人站了出来。
“你立刻去县衙！叫太子和五皇子带兵过来！越快越好！这里的大局还需要二位殿下掌度！”
那个叫付梓的亲卫队长大声答道：“是！”接着翻身上马，领着两个宋家亲兵冲进了雨幕。
一道道闪电打来，雨势越来越大，蟒河的水流也越来越快，洪流汹涌地挤过还未修缮好的两道缝隙向岸上奔去，离岸不远处，正是桑稻混种的范地！
范地一旦被淹，所有准备就都泡了汤，未来的计划也都要重新调整——已经没有时间了。
宋喻之招招手，宋家那对亲兵便整齐划一地脱了上袄，身上扛了沙包，沉默着手臂相挽走上前来。
宋喻之和谢归璨同样背上了沙包，挽上了手。
宋喻之的眼睛已经被暴雨打的快睁不开了，拍岸的河水溅到他眼里，有些微痛。他眯眼流着泪，大吼一声：“下！”
二人便和士兵们一起跳了下去！
堤坝上传来了一声惊呼。
湍流中，宋喻之、谢归璨、还有亲兵们的手转眼间就被冲散，众人极力重新挽起来。但一个浪打过来，努力的喊声还是被雷声和水流声冲散了。
扑通一声，似乎有人跳了下来。
紧接着又是几声，越来越多的人跳了下来。
刘大田和此前一直在河畔修堤改种的汉子们一起，腰上捆着麻绳，肩上背着沙包，沉默着把他们包在了里层。
远方传来了疾驰的马蹄声，伴随着一声“救人——”的高声吩咐，几匹马从县衙方向飞驰而来，紧接着又有几个人跳了下来，把粗粗的绳索牢牢地扎在了他们腰上。
是齐朔和齐朗带着人来了。
后来的人们依旧沉默，为宋喻之他们系牢绳子之后，众人一声大吼。水中长长的沙包队肩并着肩，手挽着手一起，缓慢地向岸边的小缺口处移动了。
大家挪了过去，卯足了力气把沙包堆到了那条较小的裂缝上。
小的裂缝被堵住，大一些的那条却是无能为力。谢归璨本来身上重伤初愈，身体尚虚，在水里泡的时间久些，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慢慢凝结起来，最后化为河水一般彻骨的凉。他再也坚持不住，紧扣着宋喻之的臂膀慢慢松开，意识也逐渐不清晰了。
“到头来竟然会是这样一个死法。”他昏昏沉沉地想。
意识马上就要消失之前，他只觉得一左一右伸来无数双臂，用力地将他向上托举。一个温热又柔软的手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腕，紧接着一股大力将他拖了上去。
之后他就再没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降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