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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摊牌 ...

  •   太子带兵赶到,人数悬殊,遑论还有个看到燕晴瑶手上有血就开始发疯要砍人的齐朗。赖家庄闹事的人很快就被铐成一串带了下去,而燕晴瑶一刀把人划伤之后,则一直呆愣愣的,不管齐朔等人怎么同她说话,都没有半分反应。
      齐朔无奈,只好让谢归璨先把人扶上马车,带回县衙。
      今日阴天,马车内暗气沉沉。谢归璨将人扶上车做好,转头去点亮了车里的灯柱,又取了琉璃罩子罩上去。确保无虞后,他起身坐了下来,转头看向公主。
      明亮的灯烛下,燕晴瑶正怔怔地盯向门外。手里的帕子被双手不住地绞着,最终揉成了一团,被甩在了车里。
      燕晴瑶眨眨眼,回过神来:“你说,燕国的百姓,也是这个样子的么?”
      谢归璨:“都城附近尚可,越接近战场,越像是人间炼狱。”
      燕晴瑶仍是盯着那烛火,火苗在她眼中一跳一跳,刚经历惊吓而有些苍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红晕:“齐王教我读书时,经常提到一句词。”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车厢中一片沉寂,谢归璨张张口想说些什么,突然又觉得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燕晴瑶低低说道:“百姓之苦,终究是王室之责。”
      谢归璨正色道:“公主千金之躯,未来更是要登上女王之位,至贵至重,怎可轻言自责?”
      燕晴瑶听了,只不做声。只是沉沉地靠在车厢上,盯着几上的烛火出神。
      “我之前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燕晴瑶轻轻开口。“为什么你要万里迢迢来这里寻我,为什么齐王陛下对我这个质子如此关心,甚至此次赈灾还给我这么大的权限。”
      “为什么偏偏是我。”
      谢归璨低声回道:“公主本该无忧一生,如今这样,实属被迫······”
      “不是的。”燕晴瑶出言打断他。“是时势造就的不得已,还是人为的不得已。这个你虽然不说,但我也是心知肚明。至于无忧一生······姨母十五岁从燕国嫁到齐国,你看她现在是真的‘无忧’了吗?”
      “我此前一直不明白的事,刚才赖家村那群刁民冲上来的时候,我却突然想明白了——是非我不可。”
      “燕国多年重文轻武,能上阵的竟然只有王将军一脉,想是里子已经积重难返;齐王前些年御驾亲征,近年来又沉迷丹药,内里早已掏空。他又一直不肯放权于怀德哥哥,是以怀德哥哥现在并不能服众······所以可以说,两国现在是一样的。”
      谢归璨笑了起来:“不愧是公主。”
      他拿出两份折子,摊在桌上:“齐国明面已经退兵,实际上从未放弃暗杀太子和二皇子。”他看向燕晴瑶:“只有您登基,两国才都有喘息的机会。”
      “臣准备向我王上一个折子,请停二皇子殿下卫戍之责,转去保护太子殿下。”谢归璨接着说,“太子还活着,您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能拖延多久?”燕晴瑶拿起奏折又翻了翻,这才说:“我知你为国,但不要忘了你现在的主子是谁,我不是那么柔弱的人,你尽可以全部告诉我。”
      “这就要看齐王能坚持多长时间。”谢归璨垂眸道。“他一日不去,就会把持齐国一天,自然会尽心尽力拖延您‘被迫’归国的时间。”说着他又笑了笑。“请公主饶恕臣隐瞒之罪···只是您毕竟在齐国呆了整整十年,臣并不能肯定您不会忘记故土。齐王是个精明之人,若公主心中只有齐国和她的个人姻缘,未必就是燕国之福。”
      听谢归璨这样一说,燕晴瑶半天没有做声,而是慢慢地把奏折翻完,才说:“谢景扬,你的考虑如何,这个另当别论。只是刚才听了你的话,本宫倒是担忧起来了······”她恳切地看着谢归璨,“本宫一直都没奢求过你会在一开始会对本宫全然信任,但既然燕国将你派过来帮助本宫,想来也不是为了让你成日来和本宫打哑谜的。”
      谢归璨规规矩矩地跪到下面:“臣不敢!”
      “但你可是做了!”燕晴瑶伸手扶起谢归璨,继续道:“本宫自六岁起就在姨母膝下,虽然人生泰半都在齐国度过,但全凭姨母教导,倒也知道本宫身上一丝一线都出自燕国,唯有燕国富强,我们才可以在齐国一直安稳。”她说到这里,声音有些颤抖,眼角也已经挂上了两滴泪水。“当初从燕国随本宫一路到此的人,全都不精通这些。这么些年,你是唯一一个主动来到本宫身边帮助本宫的,本宫的种种难处,你应当知道的最清楚。”
      “若大弟二弟无事还好,若他们真如之前众人筹谋计划的那样去了,未来你我就会扶持着一直走下去。”
      “你真的还要一直揣着你的秘密和猜忌,和本宫来回试探方可确定何事该说,何事不该说,如此一来,是会误国啊······”
      马车已经晃晃悠悠地靠近城门,燕晴瑶向外看了看。凑近他低声说:
      “谢先生,如今能听我说这些心里话的,可就只有你了。”
      “公主······”谢归璨只觉热血激荡,喉头梗塞。半晌才又拜了下去,重重叩头:“臣定当尽心竭力,肝脑涂地以报公主信任!”
      只听一声马嘶,车停了下来。
      燕晴瑶站起身,歪头看了一眼谢归璨。
      “但愿你这次说的是实话。”
      说完便转身在嵌绿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谢归璨还跪在车里,看着被燕晴瑶扔下的那块帕子,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拾起帕子放到怀里,然后跟着下了车。
      燕晴瑶没有等他,而是大步向前走去。谢归璨看着她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是夜,谢归璨捧着一个精巧的木匣子,再次扣开了燕晴瑶的门。
      已是深夜,燕晴瑶还没有睡。
      靠窗的紫檀木桌案上,是一盏琉璃罩灯。
      燕晴瑶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脚上一双针纳千层底布鞋,躺在藤椅上,正举着一张泛黄的纸凑在烛光下看着。
      谢归璨进门就笑了:“公主原来喜欢穿这民间的布鞋。”
      燕晴瑶将纸张放下,走到正厅端正坐好:“前两日去街上的时候,一个老婆婆非要塞过来的。”说完她看了看脚上那双颜色灰扑扑的鞋子。“看着粗俗,却很舒服,便拿来做寝鞋了。”她伸出手,食指和中指上正夹着刚刚他看的那张纸条。
      “我收到姨母传书了。”她很笃定地说。“你们之间早有联系。”
      谢归璨将手上的匣子奉上:“这是臣目前收集到的所有信息,请公主过目。”
      燕晴瑶接过匣子,却没有打开,只是放到了一边:“这个不急看,你我在齐国可以说是赤手空拳,我知道你在伺机而动,但我要说的就是这个。”
      “姨母同齐王和齐国之间的关系都很微妙,少掺和为宜······我还不想把命丢在齐国。”
      谢归璨弯下腰,敛去了自己微微有些失意的眼。“可公主,那臣在这里可就没什么用处了。”
      燕晴瑶笑了起来:“父王和母后千挑万选送到我身边的人,我不信就只有这点能耐。”她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谢归璨。
      “我要先生帮我一件事。这里面有我这十年攒下的一些钱财,你拿去想尽办法做些什么。”
      “公主所求何事呢?”
      “齐国各处那些不起眼的小事。”燕晴瑶示意谢归璨抬头,而后看着他的眼睛道:
      “先生可都懂了?”
      谢归璨打开手中的信封,粗略点了点后抬起头笑道:“臣定不负公主所托。”
      燕晴瑶撑着下巴,意有所指:“都是燕国的钱。”
      心里却是叹了一声。
      不能打,但是还很富。
      我的母国啊,我们不挨欺负还能是谁挨欺负啊。
      一旁的谢归璨已经自顾自地坐下了,闻言笑着说:“不过是臣一时想左了,如今既然已经通了,必不会对公主再有隐瞒。”
      “况且,”他颇为赞赏地看着燕晴瑶。“公主此番赈灾的行动,也足以让臣安心。”
      “蟒河修堤的钱款被吞也不知一次两次,是以时有决口。东州和邻近省此番能掏出来,便已经是家底厚了。现今国库能拨的银子不多,宋家那五十万两银不过是杯水车薪。太子殿下也还没转过来这个关窍,等东州稍安,宋家和雍丘的王侯官员定会再做清查,此番一来,起码官爵一层,说不定就会元气大伤。”
      燕晴瑶不动声色:“以怀德哥哥的性子,未必会清查的过于彻底。”
      “太子心软,此番来东州,看到自己的子民如此,已是心如刀绞——他自己从修河堤开始日日都亲去上工便可说明。”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燕晴瑶点了点桌上一侧放着的《大学》,“怀德哥哥这个字取得确实贴切。”
      想着想着,她又叹了一口气。
      “六百五十万两白银不是那么容易就筹得到的,只盼着东州早日降雨,雍丘也好早日乱上一乱。”
      燕国,真的禁不起再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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