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戎》挽纪

4、第 4 章

　　车内的谈话不欢而散。
　　颂眠在玄关处站定后才后知后觉自己是发脾气了。
　　正常人发完脾气会有内疚和自责的情绪，但是颂眠不会。
　　内疚的产生源于关系中付出和接受的失衡。而颂眠只知道是他的问题让她不舒服。
　　颂眠其实很少观察别人的表情，也很少给语气定性。在她这里，言语只分与她无关、问候性和冒犯到她。好奇她内心的想法对她而言就是侵犯她的私人空间。她会觉得对方非常不礼貌，即使是谈时琛，她的丈夫。
　　笑容是她适应社会最好的方式，但这是第一次她觉得笑容给她带来了麻烦。
　　颂眠洗完澡出了浴室还没见谈时琛回来。于是去厨房泡了一杯茶，出来时看见餐桌上开始枯萎的戴安娜粉玫瑰。她走过去，手抚过每一朵玫瑰，最终停留在有一片花萼打卷的玫瑰上。是谈时琛递过来的那支，她手上的动作比她脑子快，工作人员要接过玫瑰包装时她已经给那支玫瑰的萼片打了一个卷儿。
　　她想起更早前，他一身黑，衬衫的袖子卷到了小臂中部，手里捧着一束卡布奇诺玫瑰，站在阳光下对她笑。身边走过许多身着学士服的同学，只有他是逆着人流的。太久没见了，她依稀辨认了一会儿才想起他是谁。周边都是嘈杂的声音，她听到有人说：“哇，好帅！”
　　十年前的青涩褪去，谈时琛成熟了很多，性格好像也变了很多。他捧着花束走到她身边，笑容和煦，声音温和，“毕业快乐，颂眠。”
　　“毕业快乐，颂眠。”
　　“是心里开心还是表情开心？”
　　“颂眠，我也是第一次做你的丈夫。”
　　......
　　颂眠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脑海里不断回想起他说过的话。

　　颂眠的思绪是被敲门声打断的。
　　门外传来他的声音，“颂眠，我买了蟹肉饭回来。吃点再休息吧。”
　　她打开房门，谈时琛的表情很淡，分辨不出情绪。
　　他拉过她走到餐厅，给她抽出了座椅。
　　桌上的餐具和蟹肉饭已经摆好了。
　　颂眠的目光停留在他凌乱的袖口。
　　他在对面坐下后，颂眠注意到他的领口低到了第三颗纽扣。
　　饭间俩人都没有说话。
　　按照约定，他买了饭就应该由她来洗碗。
　　他却直接拿过了她面前的碗筷。
　　“我来洗碗，你切点水果。”他说。
　　谈时琛在右边的水槽洗碗，颂眠从冰箱里拿了一些水果走到左边的水槽。
　　一时间，厨房都是水声。
　　两个人的餐具洗得很快。颂眠低着头还在清洗水果，面前的水龙头突然停了水。
　　厨房瞬间寂静下来，颂眠抬眸发现谈时琛的手还放在水龙头开关处。
　　她不解的看向他。
　　“颂眠，我今天问你的问题——”谈时琛低头靠近了她，左手拨开了她的碎发，在她额头上吻了吻，然后平视着她，“只是想说，在我面前，你不用为了笑而笑。”
　　颂眠觉得这一刻的时间仿佛是静止的，他瞳仁的颜色很深，深的她只看见自己的倒影。
　　她想起小憩时晚风拂过的时刻，她想起满室弥漫过的茶香，她想起薄薄的书页在她的手里翻过。
　　她想起很早很早以前，从书里掉落的照片。她捡起照片，是一张初中生毕业照。照片上很多人，她的目光停驻在一个男生身上。格格不入的校服，款式是反季的，褶皱很多，但是干干净净。脸上好像有伤，但是嘴角弯着，是非常标准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