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戎》挽纪

10、第 10 章

　　对于颂眠来说，明天是什么。
　　谈时琛听到了敲门声，看了看劣质的塑料手表，时间指向深夜两点。
　　他开门，穿着白色睡裙的女孩就站在门口。
　　“我母亲要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看着不像刚睡醒。
　　可能是一直没睡。谈时琛想。
　　“提前回来了？”
　　“已经是明天了。”飘向他的眼神带着不解。
　　她的明天是指午夜12点时钟敲响。
　　他突然想问问她，今天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他没问，开门声打断了他。

　　女孩应该已经告诉了她的母亲。
　　谈时琛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时，颂眠还没出生。
　　这个女人和他母亲一般温柔，还给他带了礼物。
　　那时候，婚姻还没破裂。
　　而他母亲那样的人，缺的是主心骨。
　　婚姻里，她是温顺的家庭主妇。
　　离婚后，她惧怕各种未知。
　　同样失去了婚姻，面前这个女人却是大不一样。
　　自信强势。
　　她先让颂眠回去睡觉，然后让他坐下谈。
　　“我可以借这笔钱，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她直入主题，没有多余的话。
　　“您说。”
　　“等我女儿大学毕业后，你，娶她。”
　　这个要求让他觉得可笑，可笑的不是提要求的人。
　　而是他发现，也会有人觉得他的人生有点价值。
　　即使价值体现在出卖未来，出卖婚姻。
　　“为什么？”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一个负债累累的人。我不认为自己是个好归宿。”
　　她怎么会愿意让女儿嫁给他这种一眼看不到未来的人呢。
　　女人不说话了。良久，才吐出真相。
　　“我女儿，她，生病了。情感淡漠。”
　　这是一个好回答，至少谈时琛听到的这一秒是这么觉得的。
　　他走回客房，走道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
　　颂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这里。
　　她听到了多少。
　　情感淡漠是她这样的。
　　即使一场谈话就轻易决定了她的人生，她也没有任何情绪表现。

　　深夜，谈时琛躺在床上。
　　挥之不去的都是颂眠的身影。
　　她静静站在暗处，就这么站着，听着这场交易。
　　让他无所适从，也无地自容。
　　她愿意吗？有人问过她的意见吗？
　　医院打来电话，母亲的病情恶化了。
　　短暂的后悔很快被他抛之脑后。
　　手术顺利进行了，但是母亲没有活下来。
　　手术成功的几率本来就不高。
　　病患的求生意愿也不强。
　　他听到护士说，这一床的病人一醒就说不想拖累孩子。

　　葬礼结束后，他回到了学校。
　　这些天他想了很多。
　　如果他能给到母亲信心，母亲会不会获得活下去的勇气。
　　如果他能照顾好颂眠，随意被决定的人生会不会有新的转机。
　　如果有一天，他能负责起自己的人生，也能成为让别人信任的人。
　　他开始用功读书，一年多的堕落让他落下了太多功课。
　　高考稳定发挥，能考上普一本已经超出他想象太多。
　　室友们忙着聚餐谈恋爱，他都泡在图书馆。
　　大多时候室友们讨论起女朋友的话题，他都是不参与的。
　　其实他也好奇，几年未见，颂眠怎么样了。
　　“琛哥，大学时光这么短暂，不谈个女朋友吗？”
　　“昨天还有小学妹让我打听打听咱琛哥是不是单身呢。”
　　平时大家互相调笑惯了，也不指望这个时候谈时琛会理他们。
　　“有女朋友，毕业了就结婚。”他说。
　　那天的天气格外好，谈时琛敲下了论文的最后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