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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B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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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摆钟忽然敲响。
总共十下。
十点了。
我对许隋道:“该睡觉了。”
他看起来不想睡觉,眼角很红,似乎还有泪花,在头顶的灯光下发着光。
他刚刚喝掉了一整壶的水,平坦的小腹也因此隆起微妙的弧度。
我猜的。
许隋身上的校服太大了,校服遮住了许隋瘦弱的身形,纤长的四肢,还有肚皮。
许隋喝饱了水,干枯的唇瓣也重新汲满水分。
让我想起公寓门口精心培育的玫瑰,那么艳丽,那么娇嫩。
他却态度随意地擦掉花瓣上的露珠。
在我看来,许隋太粗暴了。
玫瑰不该被这样对待,他应该温柔一些。
我让他去睡觉,他听话地转身,踩着柔软的棉鞋,像踩着不幸飘落人间的白云。
主卧隔壁便是他的房间,两间卧室对面便是浴室,以往只有一个人住的时候,洗完澡,便直接出来,不过从今往后,我需要注意一点了。
房门合上,我重新烧了一壶水,水开之时,门又被打开。
滚烫的水汽从壶口冒出来,像旧时代火车顶上向后吹拂的烟雾。
门缝里,许隋露出一双像被晨露润洗过的眼眸,那么清亮,他对我道:“晚安,叔叔。”
他叫我叔叔,我比他大十岁。
说完,便缩回脑袋合上房门,并不等待我的回应。
我将热水倒进玻璃壶,随意收拾了一下桌子,回屋之前,许隋门底的光也消失了。
我才发现,许隋拥有那么艳丽的唇瓣,眼睛却那样清纯。
我补上那句:“晚安。”
融进黑夜,被暴雨吞噬,谁也没听见。
我以为我很快就会入睡,实际上辗转反侧三小时之后,才渐渐闭眼。
第二天,卧室外传来剁肉声,以及瓷勺搅粥碰到砂锅的声音。
我睁眼,不充足的睡眠使我感觉焦躁,加上被吵醒的烦躁,我的表情并不美妙。
许隋举着瓷勺,腰间系了一条平时我用的厨用围裙。
他似乎被我吓了一跳,小声道:“吵醒你了。”
我捂着头,事实确实如此,我却不愿苛责许隋,我问道:“在煮什么?”
许隋:“皮蛋瘦肉粥。”
瘦肉被许隋盛进小碗,撒了些盐巴和料酒,顺时针搅拌着。
许隋说:“很快就好了,你先洗漱吧?”
我看出他是不好意思了,因为许隋的耳朵很红。
他不看我,扭过身,被系带勾勒的腰身展露在我面前。
我不禁想起前几天,在朋友酒吧里试图攀附上来的女人。
她们穿着轻薄的裙子,裙摆的开叉直达大腿根,光洁的背部只有一条极细的绸带。
轻轻一解,就……
我不自觉伸手,手感却不是想象中细腻的丝料。
衣着裸露的女人在顷刻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许隋讶异的目光。
许隋转身,殷红的唇瓣在我眼前一张一合。
“叔叔?你解我围裙干什么?”
他叫我叔叔的时候,嘴唇总是嘟起来,像门口娇艳欲滴的玫瑰,待人采摘。
他的惊讶与不解,让我无地自容。
女人的衣带,许隋的围裙,怎么混为一谈了呢?
我不知如何解释,也不敢看许隋的嘴唇,只好丢下一句:“这个不适合你,给你买过一条。”
落荒而逃。
我逃进浴室里。
同镜子里的我自己对视。
仿佛回到那晚酒吧,朋友看我推开女人后,揶揄地笑:“不婚主义不是柳下惠,你该不会这辈子都不碰女人吧?”
我是怎么回答的?
忘记了。
但答案一定是肯定的。
我不喜欢女人。
年轻时跟朋友看过几次簧片。
昏暗的房间,紧闭的门窗,一切必要的准备工作之后。
点击开始。
电脑屏幕上纠缠男女,呻吟,喘息,还有皱巴巴的床单。
耳边朋友赞叹女人的丰满,娇气的喘息,我却不敢苟同。
后来,他们一个个起身解决生理需求,最后一个走的拍拍我的肩,道,好地方留给你了。
徒留我一人欣赏“盛宴”。
而我无法领会朋友一腔好意,因为我只看见满屏的肥腻和作假的喘息。
更无法理解朋友因为兴奋而变得粗重的呼吸。
我面无表情关掉了电脑,并将片子全部清空。
由于这场荤腥,未来一年时间里,我没有过一次抚慰自己的时刻。
禁忌影片的后遗症在成年之后更加凸显,我拥有男人的一切生理功能,却无法在女人面前施展。
每当她们脱光衣服,我脑子里出现的只有白花花的肥腻。
遇见许隋之后,经年已久的后遗症竟然失效了。
浴室门被敲响,许隋在门外喊:“叔叔,粥好了。”
毛玻璃外,许隋瘦弱的身影若隐若现。
我想起以前读过的日本小说。
妓女赤裸身体,躲在屏风后,用口腔模仿□□所产生的黏腻音。
而屏风前,是衣冠整齐的男人。
我看完大受震惊,无法理解书中所描绘的低俗场景。
许隋又叫我了,我拧开水,营造还在洗漱的假象。
事实上,我从刚才,便一直呆站着。
许隋信了,嘟喃了几句,便乖乖离开。
冷水让我清醒了一些,想起今天要带许隋办理新户口。
我很快洗漱完毕,拉开浴室门,看见许隋没有动筷子,很乖巧地坐在椅子上,没有多少肉的小腿随意地晃动着。
不过我一出浴室,许隋立即停止晃动,他像课堂上听课的学生那样坐得笔直,双手握拳,扣在刚刚乱动的膝盖上。
因为一直独居,没有要等谁上座再动筷的规矩,一时忘了许隋,我感到抱歉:“下次自己先吃,不用等我。”
许隋摇头,看我拿起瓷勺喝下第一口,才开始进食。
粥意外的好喝。
“过几天带你去见我父母。”
我只是随口一说。
许隋却忽然被呛到了,我倒了一杯水给他,许隋小口喝着,并没有像昨天那样不要命地灌。
许隋瞪大了眼睛,他从小只有一个不负责的赌鬼父亲,没想到十七岁以后竟然有了爷爷奶奶。
他不懂怎么和老人相处,更不知道如何与陌生人讲话。
许隋问我:“一定要去吗?”
我答:“他们想见你。”
说完这句,许隋不再讲话了,慢吞吞地喝着粥,像猫一样,用舌头卷着吃。
粉红的舌头时隐时现,像刚刚浴室门外若隐若现的身躯。
我猛然低头,草草喝完一整碗皮蛋瘦肉粥,便准备逃离餐桌。
不知为何,我竟然会觉得,在刚刚许隋喝粥的某一时刻,我变成了屏风后的男人,而许隋,是后面衣不蔽体的艺妓。
幻觉!我在起身时下了定论。
可幻觉又是如此的真实。
太荒谬了。
许隋比我先站起来,嫩白的手朝我伸来,我迷怔似的盯着眼前的白。
他想干什么?
“我帮你吧。”
殷红的唇瓣在我眼前微启又合,粥星落在嘴角,舌头舔干净了。
一帧又一帧的慢动作,像电影里故意渲染的暧昧场景。
我听见了画面音,是我的声音:“不用了。”
许隋停下手:“不好喝嘛?”
“我饱了。”
我再次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