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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遇害 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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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淮予进了马车靠着小憩了一会儿,兰格担心马车晃的难受,一路慢悠悠的,街道上寂静无声,只有更夫路过,锣声响了四声。
傅淮予被锣声惊醒,只觉得脸烫的厉害,伸手挑开轿帘想透透风。
正遇宣珩从王府而出,两人对视打了个照面,免不得又要下来寒暄行礼,傅淮予当即就后悔自己掀什么帘子。
虽已是半夜,新王府邸门口却一片灯火通明。傅淮予曾路过这边几次,当真是碧瓦朱甍,层楼叠榭。
延庆帝如今病着,还未曾给宣珩封号,门屏上还差了个匾额。
“九殿下。”兰格停住马车,扶着傅淮予正欲下来。
“巧了。”宣珩含着笑意,道:“天冷,不必下来了。”
傅淮予还是规规矩矩的下来行了礼,宣珩走了过去,逆光而立,闻见了浓烈的酒气,“去哪乐了这是?”
傅淮予这才注意到,宣珩身后跟了一黑衣女子,三分艳丽,七分英气,手持一柄长刀,他甚少见女子使刀,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与朋友小聚罢了。”傅淮予回了目光,问:“这么晚了,殿下是要回宫?”
“有事耽搁了会儿,正要回了。”宣珩又回头对身后的人吩咐,“阿青,你先回府吧。”
黑衣女子随即转身走了,傅淮予闻见一丝熟悉的香味,若隐若现,转瞬即逝。
宣珩拍了拍他的肩,“挺晚了,你也早点回吧。”
及至尚书府还未进去,有人踏马而来,扬起一阵灰尘。梅萧上跨下马,面色深沉,道:“大人,出事了,右司薛大人之子在京郊遇害……”
傅淮予一惊,“谁?”
“薛海仕的嫡子,名叫薛淼。”梅萧上道:“在京郊勾栏处被发现割了喉咙,已经上报府尹,叫了仵作过去验尸了。”
傅淮予凝眉,思绪万千,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概一个时辰前。”
一个时辰前,他刚从一川风花处出来不久,也就是说,薛淼遇害时,他可能还在楼里。
傅淮予沉思了一会,说:“那薛淼我今晚见过,亥时左右。”
梅萧上看了他一眼,面色闪过一丝诧异,“大人当时可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不曾。”傅淮予叹息,“先去看看吧,太晚了,明儿再报给孟大人。兰格,换马匹出来。”
马车太慢,兰格进去牵了两匹马出来,随着二人一同赶往了一川风花。
夜夜笙歌的一川风花此刻归于宁静,已有侍卫严加看守,老鸨脸吓的惨白,不敢吭声。
京都府尹巡使正坐大堂中央,佩刀斜挎在腰间,一侧有侍卫记录着口述。傅淮予记得,那位置几个时辰前被薛淼砸过。
一名姑娘正哭的梨花带雨,哆哆嗦嗦不敢抬头,“薛公子说、要先沐浴,让我等着……我等了许久,见他不来……就、就过去看了一眼,他、他就躺在那浴池里……已经……已经……”
见傅淮予进来,那巡使面露疑色,梅萧上上前道:“这位是马军司新任都虞候大人。”
巡使立即站起来郑重的行礼,“见过傅大人,下官京都府尹巡使康平卓。”
傅淮予拱手寒暄,“马军司巡察不利,康大人辛苦了。”
一川风花处于外城京郊,乃马军司巡察地界,此次命案生于室内,虽与马军司没有直接关系,但也姑且算得是禁军巡察不周。
康平卓忙道:“下官份内之事,哪里算得上辛苦。”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下官听闻,薛公子遇害前与傅大人及诸位公子有过交谈,还请告知,望大人莫怪罪,属下例行公事,所有人员皆要询问一番。”
傅淮予点头表示理解,简单叙说了一下。仵作提着箱子从楼上下来,道:“老夫已细细查看,薛公子身上没有旁的外伤,死前也没有中毒迹象,那凶手从身后袭击,使的是刀一刀毙命。”
康平卓拍了拍腰间的佩刀,叹了口气,“淳宁会使刀的多了去了,这些个侍卫、禁军哪个不是随身带着刀,死亡时辰呢?”
仵作道:“死亡时辰在子时,凶手必定对刀极为擅长,不是一般人所为,那样的刀口,更像是屠夫、刽子手,刀口整齐且深的很,一刀毙命。”
一刀毙命,没有半点犹豫。
“还在水里?命人抬出来吧。”康平卓吩咐身后的侍卫。
傅淮予抬头望了一眼,道:“我上楼看看。”
康平卓阻拦了一下,“傅大人,血腥的很呐,你先前没见过那场面,看了怕会有不适啊。”
“无事。”
傅淮予上了楼,守在门口的两名侍卫推开了门同他一起进去,浴池置在屏风后,又有层层的纱帐隔着。
一川风花的熏香掩不住房内浓郁的血腥味,几个时辰前鲜活的生命,此刻就躺在浴池一侧,池子里的水已是鲜红一片。薛淼还睁着双眼,颈间一片血肉模糊,露出沾了血的森森白骨,那刀口约有两寸深,几乎要把整个脖子斩下来,死去的人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救命都没来得及喊一声就断了气息。
薛淼背朝着紧闭的窗户,傅淮予推开窗户向外看了一眼,楼下便是一川风花的后院,院内挂着的几个红灯笼随风摇曳着。
刺眼的鲜红血迹好似刻在脑子里一般,怎么也甩不掉,像是与什么记忆重合,却又想不起来。
“抬出来吧。”傅淮予吩咐完下了楼。
康平卓道:“还要劳烦傅大人,马军司今夜在附近巡察的禁军,下官还需查问一番。”
“好说。”傅淮予回头示意,“兰格,去喊他们进来。”
禁军轮番询问后,又把一川风花的一众人挨个盘问了一遍,便已是一夜,傅淮予随着在大堂坐到了天明。
大堂暖炉里的火早已灭了,未得吩咐,也没人敢上前去添碳,楼下几个衣着单薄的姑娘瑟瑟发抖。
天至微明,薛淼的尸体被抬去了府尹,有侍卫来报,薛海仕大人悲痛欲绝,几度差点晕阙,薛夫人当场昏了过去,醒来后哭的死去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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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明宿醉,本以为今日无事可睡一晌,一早却有小厮在外敲门来报:“公子、公子,外城那边出了命案,您快起来吧。”
沈晏明听得不仔细,哼哼了一声,又要睡去。
小厮干脆推了门进去,大喊:“公子,您听到了没啊,一川风花里死人了。”
沈晏明这才迷迷糊糊的睁了眼起身,“什么?”
“昨儿晚上,薛大人之子薛淼遇害了,府尹那边盘问了一晚上了。”
“薛淼……”沈晏明醒了神,捞起衣服穿上,慌忙中又蹬错了鞋,“淮予知道了吗?”
小厮俯身给他穿上官靴,“傅大人昨儿在一川风花守了一夜了,刚刚去马军司报告孟大人去了。”
沈晏明来不及洗漱,在院子里捞了把凉水扑在脸上,匆匆忙忙赶去了马军司,傅淮予刚从孟鹤君处出来,熬了一夜的眼睛甚是憔悴。
“怎么回事啊?”沈晏明呵着白气,搓了搓手掌。
傅淮予伸了个懒腰,活动了几下筋骨,道:“凶杀案,府尹那边审着呢,虽与咱们干系不大,到底是咱们的巡察地界。”
沈晏明挑了门帘让他进屋,把一早的冷风隔到了门外,“薛家入京不久,薛海仕官职又不高,不至于这么快得罪这边的人,应该是以前的仇人,他先前是在哪儿来着?”
“好像是丹阳。”
沈晏明问:“薛家那边如何了?”
傅淮予道:“步军司那边派了人守着呢,你待会儿派一队禁军过去巡察着,别出了岔子。”
沈晏明不明所以,探了身子去看他,“出什么岔子?你怕这凶手不是奔着薛淼一人的,是奔着薛家的?”
“也说不准啊,守着总归是好点。”昨晚喝了那么多酒,又熬了一夜,傅淮予此刻头昏脑涨的,他揉了揉太阳穴,“我去内室躺一会儿,有事再喊我。”
这一躺就躺了两个多时辰,傅淮予是被冻醒的,他睡前就盖了件披风,醒来之后越来越觉得冷,但是脸却又烫的厉害,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般,昏昏沉沉的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连呼吸也重了几分。
沈晏明听见他的声音,倒了茶进去,瞧见他双目放空,从榻上起身后一脸呆滞。
“你像是生病了啊。”沈晏明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真是。”
傅淮予只觉得口干舌燥,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兰格出去找了大夫来瞧,幸而只是普通的着凉发热,喝了药多休息就无大碍了。
那大夫开了药方子,兰格随着去了药铺抓药,他一路闷闷的,走的却极快,猝不及防被东西砸了头。
低头一瞅,是一根竹筷。
兰格抬头望去,云水间二楼里,宣珩手肘撑在窗口上,笑眯眯的问:“喊你没反应呢,你家公子呢?”
兰格只得对着窗口行了礼,举着手里的药包晃了晃,张嘴说了句什么,正逢楼下一阵叫卖吆喝声,宣珩什么也没听清,冲他勾了勾手,“你上来说。”
兰格小跑着上了楼,道:“九殿下,我家公子病了,我刚取了药正要回去呢。”
“好端端的怎么病了……”
兰格如实说:“昨夜京郊发生命案,府尹那边盘问了一整夜,公子也守了一整夜,估计是当时冻着了。”
宣珩面色凝重,叹道:“你家公子玉做的不成?这么脆弱。”
兰格迟疑片刻,解释道:“公子打小身体就不太好,后来学了武身子才好起来,但还是受不得长时间的冷风。”
宣珩了然,指尖摩挲着杯子若有所思,“那你先回吧,给你家公子说,我抽空去看他。”
兰格闻言疑惑,只当他是在寒暄,赶紧拎着药包跑了回去。
宣珩回了神,侧首继续问道:“阿青,你方才说什么?”
一旁的衣青去这才搁下筷子,眸中一片阴鸷,“我说晚上我亲自去一趟。”
宣珩挑眉瞪她一眼,笑了,“你想送上门不成?府尹现在正查着案,薛家也有禁军守着,巴不得你找上门呢。”
衣青去习惯性摸了一把腰间的佩刀却摸了个空,才想起来今日没带,“我难道蠢到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那也不成。”宣珩压低了声音,“你暂且在王府待着,哪都不准去。薛海仕虽不是什么聪明人,也不会等着送命给你。”
衣青去沉默不语,宣珩继续说道:“他早晚是要死的,多活几天无所谓,现在最重要的是从他身上知道你弟弟的下落。”
衣青去偏过头去红了眼,“我在淳宁见了薛海仕以后,这些天,一闭眼就是我父亲母亲死去的样子,梦见我躲在地窖里,梦见那场大火,梦见我失踪的弟弟……”
宣珩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衣青去紧紧咬着下唇,愣是没让眼泪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