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咸饼干

5、皮囊

　　林询回家之后，一整夜都迷迷糊糊，梦里被谢静姝狠狠捉弄。最近林询总是感觉，谢静姝似曾相识。又或许她过于独特，才得以让人难以忘怀。
　　林询一觉醒来，供货商那边回话，林询得去一趟N市，去实地考察一下印刷厂的工序质量。虽然说林询只是书店老板，但是对于阅读体验感要求是非常高的。一本好书无论是从感官，还是从精神层面的喜悦度，都会是极好的，尤其对于爱书如命的“书虫”们来说。
　　林询买了当天晚上的车票，去了大概五天左右。然而谢静姝的花店也在这几天开业啦，因为老板娘的高颜值，再加上花束设计的高品位，迅速吸引了一大波年轻的粉丝。谢静姝也在店门口摆了块小黑板，准备每天普及一种花的知识，包括种类、花语以及养殖的技术等等内容。总之，给人一种不一般的感觉。
　　谢静姝由于忙于店里的生意，也就暂时在林询的视野里消失了几天，等到她想起自己的宝贝时，林询已经赶回来，并且出现在她的花店前，与她隔着玻璃门对视。
　　谢静姝立即放下手机，推开门，站在他面前，两个人就静静地站着，大约持续了一分钟，林询开口，打破僵局。
　　“谢老板，恭喜！”
　　“多谢，你这几天去哪里啦?你不知道，我多惦记你，我和你说哦，这几天我……”
　　“谢静姝，够了。”
　　谢静姝被林询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得一愣，完全忘记自己要接着说什么，只看见对面的人脸上又冷了几分。
　　“林询，你干嘛，吓到我啦。”
　　“谢静姝，别装了。烦请您不要再随便撩拨人，我不是随便的人。你要玩，找别人吧，我恕不奉陪。”
　　谢静姝眼睛微红，“所以，在你眼里，我谢静姝就是一个随便的人，是吗？”
　　“我不知道你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但是你这样，真的很伤人。”
　　说完，谢静姝扭头就跑回店里，不再为自己辩解。林询看着扭头跑去的女人，一方面气她的随性散漫，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语气太重，太过伤人。暂时两个人还是冷静一下，林询这样想。
　　等到临睡前，林询想起白天的事情，还是觉得应该和谢静姝道个歉，可谁知林询消息刚发出去，就出现了红色感叹号，谢静姝把他拉黑处理了。两个人除了加微信，也没有别的联系方式，这么晚了，店也早关啦。
　　谢静姝被林询的话狠狠地伤害，虽说喜欢他，但也不能这样被别人出言伤害，更不要说是林询这样知书达理的人。谢静姝一下午在花店里神不守舍，赵涵见她情绪低落，下了班以后，直接开车到“因”接走了这个伤心人，带她暂且远离伤心地。
　　赵涵知道谢静姝最近病情有好转，但是也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作为谢静姝的多年好友，她看着谢静姝从生病、治疗、恶化再到好转，她明白这几年静姝过得有多难。每次静姝情绪不好，赵涵总能第一时间察觉，然后陪在她身边。
　　赵涵看到谢静姝第一眼，就知道她铁定躲在哪哭了，眼周还红彤彤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赵涵一边开车，一边问道：“静姝大小姐，怎么啦？哪个不识抬举的人伤害了我们小公主啊？”
　　谢静姝扭过头，一本正经地问道：“涵涵，我看起来是一个随便玩弄别人感情的坏女人吗？你认真地回答我。”
　　赵涵噗嗤一笑，“哪个不长眼的说的啊，你要是会玩弄别人，也不至于现在这个样子。谁不知道我们静姝表面妖精，其实内心是个单纯的小白兔啊！”
　　“那你说为什么林询他那么说我，说我随便撩拨他，别提有多伤心啦。你不知道，他说我的时候语气有多重，好像我是个恶毒的女人。”
　　赵涵听完，严肃道：“静姝，听我说，不管别人如何评价你，你没做，那么就当他在放狗屁，哪怕他是你喜欢的人也不可以，明白吗？先学会爱自己，再去慢慢爱别人。奢求的太多，累的只有自己。”
　　谢静姝透过车窗，看着擦肩而过的车和树，仔细思考了赵涵说的，才惊觉自己的愚蠢，“涵，你说得对！我怎么能够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呢，我谢静姝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才不要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消沉或者郁闷。”
　　说完又拿起包，开始补妆，“涵涵，我们也好久没聚啦，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我新店开业，怎么样啊？”
　　赵涵点点头，“好啊！当了老板就是不一样啊，说请客就请客，看来今天不宰你一顿，都对不起你谢老板喽。”
　　两个人找了家环境还不错的泰国菜，一边吃饭，一边闲聊，谈天说地，这样的机会属实难得，好不容易见了一面，自然不舍得分开。于是吃完饭后，谢静姝直接去赵涵家，打算住上个两三天，反正店里什么时候去都行。
　　林询坐在一楼办公时，听到喻琰和徐徐两人的八卦声，隐约听到“憔悴”、“伤心”“和人约会”的字眼，林询看了眼手机，想着再试一次，哪知消息居然发出去了。
　　[Xun:今天实在抱歉，是我口无遮拦，希望你不要生气。]
　　[我想静静：是该道歉，现在不想理你，也不想听你道歉，再见。]
　　[Xun：好，我先消失，等你回来，当面说。]
　　谢静姝看着手机，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合上手机，望着窗外，开始随着车载音乐慢慢哼唱起来，赵涵见状，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但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担忧。
　　静姝刚刚还在悲伤，转眼就喜笑颜开。让静姝伤心落泪的是他，让静姝开怀大笑的也是他。情绪已经完全被另一个人所牵动，对于一般女生来说，算是比较正常的，再说的严重一点，也就是“恋爱脑”。但是谢静姝的情况，不允许她情绪大起大落，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是也很担心，静姝万一受到什么刺激，就和她前男友那样，病情反复，甚至恶化，这是赵涵最不愿意看到的。
　　同时，这些事情是静姝自己的事情，如果赵涵插手过多，对于静姝也是不好的。虽然静姝生病了，但是这也只是暂时的，静姝会在身边人的关爱和自己的努力下，摆脱这个讨厌的心理病魔。
　　“涵涵，我也不想这么快原谅他哎，但是……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那段日子，我一直小心翼翼地保存，也不敢告诉他，哪怕就我一个人知道。后面再遇到他，还是会被他的温柔、体贴所吸引，我实在忍不住靠近他，你能明白吗?”
　　“静姝，我永远在你的身边。”
　　“谢谢你，赵涵。”
　　“涵涵，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觉吗?”
　　赵涵没想到这人话题转得如此之快，再瞥见那人水汪汪的大眼睛，实在不忍心拒绝，“好。”
　　“那……我要抱着你睡，可以吗？”
　　赵涵十分无语地翻了个白银，“不……可……以……”
　　谢静姝无奈一笑，“那好吧，哎，失去了一个与本美女相拥而眠的机会，是多么的可惜！”
　　赵涵陪着谢静姝逛了一晚上，两个人回到赵涵家，直接瘫倒在沙发上。两个人用脚互相催促对方去倒水，谢静姝最后念着赵涵又是上班，又是陪她逛街，主动爬起来去倒水。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便去收拾睡觉了。
　　隔天一早，赵涵去上班，把谢静姝顺捎到了花店。谢静姝到店门口，一看时间，才早上八点，赵涵要不要这么苦？以后还是对赵涵好点吧，打工人真的太惨啦！
　　谢静姝准备先去店里的大沙发上再好好补个觉，谁知道恰好碰上了晨跑回来的林询。谢静姝正在专心地在包里翻找钥匙，被身后突然出声的林询吓了一跳，包直接掉在地上，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谢静姝被吓得还没缓过来，本来早上起得就很早，人还是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哪知道这人会突然出现，而且还是在背后，简直就是人吓人，吓死人。
　　林询没想到谢静姝反应会这么大，人往前走近了一步，“没事吧，都怪我，吓到你了。”
　　谢静姝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气，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一两步，“简直太莽撞啦，下次别在我身后说话，听到没！”
　　林询看着她故作凶狠的模样，低声笑道：“嗯，听到了，铭记于心。”
　　林询蹲下身子，开始把掉在地上的化妆品逐一捡到包里，谢静姝见状，刚准备蹲下帮忙一起，就被林询出声阻止，“你的裙子太短，还穿着高跟鞋，就别蹲了，站着等我就好。”
　　谢静姝脸红地把裙摆往下扯了扯，试图掩盖自己裙子短的事实，看着他低头认真帮她捡东西的样子，有些沉醉，“哦，好的。记得帮我看看有没有摔坏的化妆品，摔坏了记得赔我。”
　　“嗯，赔你。”林询捡起最后一支口红，轻轻地放在包里，随即拿起自己脖子上的毛巾，擦掉包上的灰尘，检查了两三遍，才把包递给谢静姝，“给你。”
　　谢静姝不好意思地低头，紧张地有些结巴，“哦……好的，那什么……谢谢你。我……就先进去啦。”说完，用食指指了指花店的大门。
　　林询盯着谢静姝的眼睛，“吃过早饭了吗？”
　　谢静姝回看林询，他背着光，谢静姝看着他耸动的喉结，想起了某些不合时宜的画面，虚心地拨弄头发，“啊……好啊。我正好饿啦，赶紧走啊!”
　　林询点点头，“嗯。”
　　谢静姝见这人只对着自己笑，也没有动作，自己扭头向右走，哪知道刚迈出去一步，左手腕就被人拉住，“反了，走这边。”
　　谢静姝的手腕传来他的温度，谢静姝感觉自己开始发热，从左手腕一直蔓延到脸上，连带着脉搏和心跳都快了起来。谢静姝挣扎了两下，林询反应过来，连忙松开谢静姝的手。林询收回手，用手摸了摸脖颈，“走吧。”
　　谢静姝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走一起。谢静姝偷偷地看他，上下打量完，又看了眼自己的穿着，心想：林询这一身运动装再加上大毛巾，穿得也忒休闲啦。自己这又是短裙、高跟鞋，还画了淡妆，会不会有些过于隆重？
　　就在谢静姝胡思乱想、浮想联翩之际，两个人也只挪了个十来步。林询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门，谢静姝一脸困惑，“不是说吃早餐吗？”
　　林询推开玻璃门，把钥匙揣进口袋，侧身示意谢静姝进来，“现在早餐店的人肯定很多，所以自己做会比较快。”
　　谢静姝跟着林询往里走，林询直接去后厨做早餐，给谢静姝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吧台，谢静姝也不会做饭，只好坐等吃饭。大约十五分钟后，林询开始陆陆续续往外端早饭。谢静姝玩了会儿手机，见林询开始端东西出来，便收起手机，跟着林询去厨房帮忙。
　　林询把切好的果盘交给了谢静姝，穿着五厘米高跟鞋的谢静姝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生怕踩到东西滑倒。谢静姝心想：以后还是不要穿高跟鞋啦，简直是“如履薄冰”。
　　林询早餐下了两碗青菜面，还煎了鸡蛋，金黄的鸡蛋和绿色的青菜盖在白面上，面上还撒了一些葱花，香气扑面而来，谢静姝感觉自己胃里的馋虫已经开始作祟，忍不住地吞咽口水。林询坐在她对面，把刚刚添了水的杯子递给谢静姝，“小心烫，试试看面合不合你的胃口？”
　　谢静姝拿起筷子，把面翻动两下，热气扑腾上来，谢静姝凑近吹了吹，送进嘴里，鲜美的汤汁裹着劲道的面条刺激着她的味蕾，吃完口中的面条，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超级超级好吃，真的。”
　　林询笑了笑，“喜欢就好。”
　　谢静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道：“就像蔡崇达先生说的那样‘人最怕的是发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我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以后，我开心过，也自卑过。我想过就远远地看着他，后来我发现不行，想要的东西不得到真的会遗憾很久很久……林询，我……”
　　林询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女生，看着她俊秀的眉眼，看着她眼里淡淡的悲伤，看着她眼里倒映的自己，“我明白你的意思，从小到大，我们越来越不敢张口去要自己渴望的东西。对于你的勇敢和热烈，我是很钦佩的。你才二十出头，而我就快三十岁，我的性子温吞，习惯了平淡的生活，我给不了你年轻人轰轰烈烈的爱情……”
　　谢静姝把右手搭在他的手上，“没关系，对我来说，你本身就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