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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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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旅途也注定着要说道别这种伤感的话,她大概已经能预想到如果亲自跟王在野说,说不准那家伙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地要自己留下来,那她选择写封信,等到了地方先斩后奏。
可是王在野的耳朵,真是比狗的鼻子都灵。这边中午老师刚跟她说了这事,那边王在野午饭后风风火火地找来,见面开口便是一句,“你要去集训?”
“嗯…”预料到事情发展的杨书润,梗着脖子装着自己很有底气的样子。
然而看着平时都是嬉皮笑脸的人,此刻那么严肃的样子,搞得她像是做错事了一样。
“你现在学美术,杨伯父就已经很不高兴了,要是他听说你要是认真的,你觉得他还出钱继续纵容你的白日梦吗?”王在野直接问出此刻最关键的问题。
没钱是万万不能的,她明白,只是她不愿意说出来。
“我就是……”杨书润任性的话还没说出口,王在野抢着将一个存折放到了她的手上。
从开裆裤就认识的两人,连对方身上掉了几两肉都摸得一清二楚的。
杨书润又怎么不会知道她手上,可是眼前人的全部家当,薄薄的一本可是有着他近十七年的压岁钱。
可是平时看起来极不靠谱的王在野居然拿出来给她,真的很令她感动,倘若这人不是那么得瑟的话。
“别太崇拜哥,哥只是个传说!”王在野相当得意说出这话,杨书润忽然想起来前几天要揍他的想法。
不过看到存折上那好几个零的时候,她一个猛冲给人一个熊抱,趁王在野还有气地时候说出那句话,“谢了,老哥!”
“不客气,但你能不能别恩将仇报!”王在野咬着牙从嘴缝间蹦出这几个字,拼命地着从那个窒息怀抱中挣脱开来。
最终杨书润还是没要那笔钱,以至于王在野临走前,再三问道,“你确定不要?”
杨书润双手揣着口袋,安慰着说道,“你的好意我接受了,但要接受你的钱,我怕我爸在王叔面前真就抬不起头来了,到那时候他真要跟我断绝父女关系了!”
“那你集训那事?”王在野还是放心不下杨书润,要是没了钱,这家伙又该怎么办呢?
“拜托,我像是那种不存钱的人吗?”杨书润笑着摆摆手,让他回去上课。
看着人走远了,杨书润强打的精神终于有了松懈,杨书润挠挠头,掏出口袋里的记账本,略有后悔,“自己怎么就不收呢?”
光这一年的画具,就花费她账户里不少。
剩下的也只够集训的花销,靠老头吗?
杨书润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现在老头为了不让她学画画,就已经断了她的经济来源。哪怕她真的考上了名牌大学,也不见得他真的会为自己高兴,说不准还会扯上一句自己是走了狗屎运。
“你这是在为钱发愁?”
身后冷不丁传来声响,吓得杨书润原地打了一个冷颤,就差原地起蹦了,不过倒是往前小跑了几步。
“我的妈呀!”惊吓的话还没说完,又被身后的那人堵在嘴边。
“程明物?”杨书润眯眼看着树影下的明暗不明的人影,却又很确定地说道。
“嗯!”那边又传来他闷闷的声音。
“还真的是你啊!”知道是程明物,杨书润这才放下心来,不过也奇怪这人好端端地躲在树影下装鬼嘛,幼不幼稚啊!
“这天还没热,太阳还没那么毒,你老躲在树影下干嘛,就算是万圣节装鬼也得要等九个月后吧!”杨书润奇怪地问道。
“我、我刚刚吃饭没擦嘴!”那边程明物吞吞吐吐地说着,像是瞒着什么事。
“我这有纸可以给你擦。”说着杨书润掏出了一张面纸。
“啊,不是今天食堂里做了米糊,我吃得特别急,全糊在脸上,干纸巾是擦不下……”程明物这边赶忙编着理由,结果就看到杨书润抽出一张湿巾。
“我这也有湿巾,过来吧!”
“那、那什么,其实那些都是小事,主要是出食堂门的时候,下台阶的时候跌倒了,所以现在脸上有伤,怕出来吓着你!”
“可食堂台阶就一个,你是怎么跌的?”听着程明物越编越奇怪的故事,杨书润边反问着,边走向人。
“就可能一不小心吧!”说着程明物越变越离奇的故事,他实在想不出下一个谎言将它圆回去。
“那巧了我这儿有创口贴!”
程明物还想要说什么,结果看到杨书润已经走到他的跟前,还真就掏出一样创口贴。
“你身上有百宝袋吗?”程明物知道自己是瞒不过去,无奈地吐槽着杨书润什么都装的口袋。
“那你怎么不说我是多啦A梦呢?”说着杨书润没个好气地将一张粉红色的创口贴,贴在他没有伤口的脸蛋上,像是对他说谎的惩罚。
程明物低下头,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被捉到说谎的匹诺曹,慢慢地走出来。
灰青色的头皮,如同一面镜子,见到阳光的那一刻,激动地闪着光。
“你剪光头了?”看到站在光下的程明物,杨书润一是联想到是自己忘记吃而发霉长毛的咸鸭蛋。
“是寸头!”程明物坚持着,说着还用手撸撸自己短地可以忽略不计的寸头。
“噗!”杨书润越看越像,不由得笑出声来。“不是,几天没见,你怎么……”
欢快的笑声戛然而止,杨书润突然明白了,程明物变成现在的模样,是因为前几天的人工降雨事件,转口愧疚地说道,“不好意思啊!”
“我来这儿、不是为了听你说这话的。”程明物对于杨书润突然改变的态度有些不适应,不好意地挠挠头,有些问候的话始终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结果支支吾吾半天,该说的话没说出半句,脸都憋红了一大半。
“你很帅?”杨书润想起来,每次能将王在野哄开心的一句话。
听到杨书润突如其来的这句话,程明物赶忙摇摇头,脸更红了。
红得让杨书润,怀疑地看了看头顶的阳光,这夏天还没到呢,太阳就这么晒人了吗?
“就是……”面前人终于开口说话,引回她的视线,只见少年深呼吸一口气后,又摇摇头,偏过头用着不大不小地声音问道,“前几天的事,你没事吧。”
“没事了吧!”杨书润总结着,虽然不明白这事,程明物为什么要惦记着,话说那天他为什么要替自己挡着人工降雨,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关于程明物,杨书润总有很多谜团要他来解答。
然而现在的她,还有个更大难题要解决,就是手中这张推荐信。
杨书润已经深刻理解了老头,为什么老是在她跟前说钱,毕竟现在的她就想仰天长啸,钱真是个好东西啊!
“你很缺钱?”程明物从杨书润的神情,一眼就看到自己熟悉的神情,那是为钱而发愁发出来的愁。
“差不多,今天早上我还能奔小康,现在的我在想着怎么将一块钱掰成三块花。”杨书润苦笑着,刚刚的话,她真的有在想。
“有头绪了?”程明物问道。
“没有,所以前辈有什么指教的吗?”杨书润看着程明物,宛若看到一位身经百战的战士。
程明物眯起眼晴,感觉像是在看到去年纠缠自己要考年级第一的杨书润。
“要不做家教?”程明物建议着,却看到杨书润眨巴眨巴眼睛。
连同还没想起之前丑事的程明物,一起眨巴眨巴眼睛。
他俩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终于在风吹响树叶的那一刻,程明物想了起来,撇过脸不再看人。
可是还能又什么办法呢,总不能让她和自己一样去捡废品吧!
白白胖胖的杨书润和夏天里臭烘烘的垃圾桶,程明物一有这个想法,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
“放心吧,山重水复疑无路,条条大路通罗马。”杨书润瞧着程明物又是一脸愁样说道。
“不应该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吗?”程明物听到不押韵的句子,立马改正。
“嗯!我知道。”杨书润一脸坦然地说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说?”程明物更加不理解。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纠正,而我也想听你说。”杨书润调皮地笑了笑,也许她并不希望离别是悲伤的。
少女的小小捉弄,比那春光更能暖人。但此刻的程明物明白,他不能继续沉溺在那片和煦之中。眼前他所注视的人要开始新的旅程,程明物相信以她的努力,一定能成功。
不过现在的他有个担心,他担心着——
要是杨书润一不小心把自己忘了怎么办?
要是杨书润不想把他当朋友了怎么办?
要是、要是杨书润一去不复返他该怎么办?
然而在这么乱糟糟的思绪,他那万能解题的大脑,却浮现出女孩吃烤红薯的模样。
想到这儿程明物急急忙忙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用袋子装着,却已经变硬的牛肉饼,虽然还能闻到肉饼的香味,不过表面上的油却早已凝固,面饼已经松散,令杨书润怎么看都觉得像是放凉的面,是不好吃的模样。
同样注意这点的程明物,又收回手。
却被杨书润眼疾手快地接了过去,不等程明物的分说,就给出个由头,“浪费粮食可不好!”
僵硬的面饼,在嘴边‘嘎噔’一口,肉还没吃到,油却抢先给了她一股腻味。
杨书润觉得这个得要加热一下才好,眉头没个注意微皱着,却被程明物看个一清二楚。
“等你回来,我请你吃热乎的牛肉饼。”程明物拿出了他自以为是的杀手锏,还不忘加一句来提示牛肉饼的美味,“吴妈妈的配方,好吃又健康。”
“一般这种情况,不应该祝我一切顺利的吗?”程明物冷不丁的美食诱惑,杨书润表示有点懵,后来想想,他是程明物啊,没说自己像哪个奇怪函数,就值得谢天谢地了,还要有什么过多的要求呢。
“也祝你一帆风顺……”程明物抿抿唇,看着女孩的笑容,听着心中不属于这个季节蝉鸣,小声念叨,“回头、看看也成!”
少年最后一句话,犹如一滴水落入大海那般悄无回声。泪水做为这段记忆的休止符,跟着朦胧了她的视线,连同记忆也跟着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