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东方神话联盟》寻归鹿

41、金乌飞天

　　祁未暮虽有不解，但还是前去将地上的野鸡抱了过来。他将野鸡递给卿宸，问道：“你是不是想吃烤鸡？”

　　“你以为个个都像你那般贪吃？”卿宸道，“可知为何毕方想要抢夺它？”

　　“因为他也想吃烤鸡？”祁未暮脱口答道。

　　“笨蛋。”卿宸无奈地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敲，说：“因为这便是第十只金乌。”

　　“什么？”祁未暮不可置信地打量了一番那灰头土脸，毛都掉了几撮的野鸡，半晌才问：“金乌怎会落入凡尘，又怎会落魄至此？”

　　卿宸解释道：“出于本能，每一只金乌都欲成为天上仅有，九日临世后，从前那只自然首当其冲。以一挡九，它便成了弱势一方，跌落凡间，失了神采。或许也正是因为内斗，每日天上太阳的数量才不稳定。”

　　“金乌还有内斗啊？”祁未暮啧啧称奇，旋即又问：“跌落凡间的金乌如此势弱，为何我们不直接杀了它，反倒要将它留待最后，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卿宸道：“这一只才是从古至今存在的，以前是它在，将来也会是它在。”

　　祁未暮了然，旋即又问：“所以你是一早就知道这野鸡的真实身份了，是吗？”

　　“你觉得呢？”卿宸反问。

　　祁未暮最受不了他这副傲慢清高样，便轻哼了一声，并不接话。

　　诚如卿宸所说，金乌乃太阳之心，第十只金乌落入凡尘，便意味着其中一轮太阳无心。无心则无形，正因如此，即便十日同升，肉眼所见也仅有九日。无形却不会消散，只要金乌不死，轮廓便不散。

　　但是当十日同升时，因为金乌之间能量的波动及相互影响，修道者凭借法术暂开天眼，便能够看见第十轮太阳的轮廓，这便是卿宸所言时机。

　　只有知道第十轮太阳的位置，才能避免将之射中，因为如果误射这无心的太阳，那么“野鸡”金乌则无法回归。为此，卿宸为后羿暂开天眼，后羿便看见了祁未暮所不见的轮廓。

　　“那这野鸡，哦不，这金乌要如何才能回到天上去？”祁未暮又问。

　　卿宸不语，施法将金乌唤醒。金乌转醒后，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周围，最后望向天边。待看清状况后，它似乎有些兴奋，在祁未暮怀里奋力扑腾翅膀。它力度太大，祁未暮抱不住，便放了手。

　　金乌腾空，想往那天上飞去，却只飞了丈高，便跌落在地。

　　落地后的金乌还在奋力往天上飞，却是不能。大抵是它摔得太惨，祁未暮看不下去，便将它按住，抱在怀里。

　　“卿宸，这是怎么回事啊？”祁未暮问。

　　卿宸沉吟片刻，问祁未暮：“先前你夺下的金乌所化金丹在何处？”

　　“在我乾坤袋里啊。”

　　“给我。”

　　祁未暮便将所得四颗金丹悉数交给卿宸，卿宸接过后，沉沉道：“眼下只能用这金丹助它回天了。”

　　卿宸言罢，吩咐祁未暮将金乌放在地上，而后运起法术，将四颗金丹悉数打入金乌体内。霎时间，金乌周身生变。

　　暗红无光的羽毛愈发鲜红，原本掉毛之处也生出新羽，眸子由灰暗无神变得赤红锐利。一切蜕变，皆为恢复原貌，金乌感知，便又展开翅膀，准备朝向往的天上飞去。

　　这一回，它跨越了原先一丈高的限度，即便看起来仍旧费力，但它还是拼命往上飞，将万事万物置之度外。

　　在此过程中，金丹持续在它体内作用。它浑身颜色赤红，体型迅速增大，双翅上飞羽增长，尾羽伸展，坠在身后，就像拖着几条着火的红绸，漫天翱翔。

　　“这才是它原本的模样啊。”祁未暮叹道。他尚且记得捡到它的那个夜晚，它落魄得当真如一野鸡，而如今，它便是这世间最耀眼的存在。

　　昏暗的天空之中，金乌的上升成了焦点，也是光明。它愈发从容，一步步为目标奔赴而去。

　　祁未暮的心刚有松懈，便见得另一道火红之物朝金乌飞去。

　　“不好！”祁未暮惊呼出声。

　　卿宸亦见，欲飞身前去阻拦，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晃了晃。祁未暮按住他的肩膀，说：“交给我。”

　　说罢，他又对后羿说：“我需要你以射日神弓帮我，劳烦做好准备，无论我让你做什么，你都要听从，总之请务必相信我。”

　　不等卿宸和后羿多言，祁未暮便飞身而起，往金乌所在追去。

　　在叱渊劈下后，毕方竟未死，选择躲在一处，等待金乌飞升，再给它致命一击。是祁未暮大意了，但他绝对不会给毕方任何机会。

　　毕方也发现了追上来的祁未暮，便打出一团团火焰以阻止他。祁未暮左闪右躲，多次险险避开火焰，终是追上毕方。

　　金乌回头，放缓了上升速度，祁未暮便冲它喊道：“不要管，往上飞，回到你的位置去！”

　　金乌似是听懂了，扭头继续往上飞。

　　毕方凶相毕露，但因方才被叱渊所伤，其能力有所下降，饶是如此，祁未暮仍旧不是他的对手。两相对峙之中，祁未暮以守为主，毕方攻击迅猛。

　　但见毕方一掌击退祁未暮，摆脱纠缠后，便又朝金乌追去。毕方眼看离金乌仅有数尺之遥，身后一道力量又缠住了他，原来祁未暮幻化出一条灵力凝结的绳索，将毕方的腿牵制住了。

　　毕方震怒，回过身来欲置祁未暮于死地。其周身火焰熊熊燃烧，常人一看，必定逃遁，祁未暮却不然，他竟不顾安危，朝毕方所在正面迎上。

　　“祁未暮！”地面的卿宸忍不住喊出了声。他想飞离地面，双脚却不受控地瘫软，以至于单膝跪在了地上，再难起身。

　　彼时祁未暮已经冲到了毕方面前，运起全身之力以禁锢毕方，而后不管不顾，竟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抱住毕方，不给他逃跑的机会。

　　毕方挣扎，以火焚之，祁未暮却死不放手。他冲地面的后羿高声喊道：“后羿，射箭！”

　　后羿哪里肯，回应道：“不行，你会死的！”

　　“我死不了，快射箭！”

　　毕方一面挣扎，一面恶狠狠道：“你这个疯子，放开我！”

　　祁未暮阴恻恻地笑道：“是啊，你不知道惹什么人都不能惹疯子吗？要死我拉你一起死！”

　　毕方浑身是火，祁未暮便也被火焰吞噬，但因尚且有法术隔绝，他暂且未被烧伤，只是衣服被点燃了。

　　“后羿，快啊！错过这个机会，我便再拦不住他了！”祁未暮再次喊道。

　　后羿犹豫不决，看向卿宸，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答案。卿宸却只望向祁未暮，神情凝重，一言不发。

　　毕方还在不断挣扎，祁未暮的力量已近崩溃边缘。后羿敛了敛神色，握紧了弓把，拉开了弓弦。

　　毕方见状，显然慌了，便道：“你疯了，我只要金乌，你何必以命相搏？”

　　祁未暮瞥了一眼后羿拉满的弓弦，而后嘴角勾起笑容，极近嗜血般笑道：“你错了，以命相搏的只有你。”

　　咻——

　　利箭离弦，直奔祁未暮和毕方所在。许是听闻声音，金乌回过头来，刚好见得青色箭矢贯穿目标。

　　这目标不是唯一，有毕方，有祁未暮。二人胸口被刺穿，那一瞬间似乎连痛觉都没有，只看着空荡荡的胸膛不可置信。

　　金乌忘记了振翅，后羿忘记了收弓，所有见证者都仿佛一瞬间失神，目光凝滞地看着祁未暮所在之地。唯有卿宸，从利箭离弦那一刻便紧闭双眸，面具遮容，无人看得清他神色。

　　毕方一声惨叫划破天际，而后其身上火焰熄灭，身体逐渐消散。

　　毕方已死，再无阻拦金乌回归之物，祁未暮扬起嘴角微微笑了。意识逐渐模糊，再无力量托住他的身体，他便直直地往海里坠去。

　　那一瞬间，祁未暮甚至在想这一回是否就能死在后羿的箭下，如果死了，他追求已久的解脱是不是便得到了。

　　可是他的世界怎么办？那些受苦的人类怎么办？卿宸又该怎么办？

　　祁未暮忽然发现，他好像有了牵挂，不再孑然一身。眼皮沉重，他再也无法看见或思索更多，一切便交给命运与天意。

　　看着祁未暮往海中坠去，金乌仰天长鸣，声音高亢嘹亮，赤红的眸中流出一滴晶莹之物，洒向大地。它毅然回过头去，振翅高飞，再无阻拦。也就是在此时，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滋润着干涸的大地。金乌落泪，太阳下雨。

　　在祁未暮坠入大海的前一刻，一条青色巨龙自断崖现身，用背托住祁未暮。此龙庞大无比，威风凛凛，一双眸子冷峻坚定。接住祁未暮后，青龙飞向断崖，临落地时，幻化为一个白衣男子，正是卿宸。

　　祁未暮没有看见这一幕，唯有后羿怔怔看着，惊诧不已。

　　卿宸将祁未暮打横抱在怀里，低头看他时，一向冰冷的眸子里落下一滴泪来。

　　“笨蛋。”

　　与此同时，一抹耀眼的红色飞入天上的圆圈中，刹那间，光明再次照拂大地，阴暗消散。小雨淅淅沥沥，与那轮耀眼的太阳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