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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水井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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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未暮喜欢贴近卿宸,因为他凉快。祁未暮的主动靠近,让此刻两人的肩膀不过相隔一拳的距离,偶有触碰摩擦,似乎谁也没有在意。
祁未暮稍矮稍瘦,在卿宸面前就像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弱者,虽然他自己从未有过需要被保护的想法。祁未暮偶尔踢飞一块石子,卿宸便温柔地看着,仿佛眼底再也容不下其它。
夕阳将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无限美好。
一如昨日,烈日西下时,村民便出门活动,或有扛着农具试图去那龟裂的土地里寻点安慰的,或有与人闲谈的,而更多的则是去井边提水的。
一切本安静祥和,直到有个人从村口跑来,高声呼道:“不好了,出事了!”
村民迅速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询问所出何事。那人理顺了气息,指着水井的方向说:“水井那边有妖怪,快去帮忙。”
那口水井便是所有人活下去的希望,如果出事,则意味着他们可能连最后的生机都没了。正因如此,所有人在听闻这个消息后,甚至没有时间细想妖物的可怕,便纷纷回家拿上武器——农具、菜刀、斧头等,往水井赶去。
祁未暮与卿宸默契地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答案。时间紧迫,祁未暮直接拉着卿宸,往水井边遁空而去。虽然他的遁空术还有待进步,但好歹为二人节省了不少时间。
二人远远便瞧见山坳处围满了人,吵嚷声铺天盖地。待至那人群所在之处,二人根本挤不进去。祁未暮还在奋力往里面钻,卿宸摇了摇头,一把抓起他的手,绕过人群,上了山坡。
“轻点轻点,你的力气怎么这么大?”祁未暮一边抱怨着,一边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卿宸抓得很紧,祁未暮越是挣扎,他抓得越紧。“你是笨蛋吗?挤不进去硬要挤?”
“就你聪明,就你长了脑子。”祁未暮没好气道。
卿宸不语,拉着祁未暮一路上了山坡,在祁未暮看不见的情况下,嘴角悄然勾起一抹笑。
山坡稀稀疏疏地长了几棵树,大抵因为靠近水井,皆未枯死。视野倒是开阔,人都挤在山坳打妖怪去了,是故除了卿祁二人,便无其他。
水井边的一举一动皆呈现在二人眼前。现场混乱不堪,一群妖怪将水井圈起来,不肯让人靠近。
这些妖怪修为极弱,多数还只学会化作人形,甚至连身上的原形特征都还隐藏不了,比如狗妖的竖耳黑鼻,蛇妖吞吐的信子,无一不在昭示着他们的身份。也正是因为修为微弱,这些人类才敢与他们抗衡。
彼时守井的几名官兵已经倒在地上痛苦呻.吟,身边血迹斑驳。村民手持农具与妖物对峙,谁也不肯退步。
那蛇妖道:“无知小儿,还不速速离去,否则别怪我等手下不留情!”
为首的一个壮汉说:“你们这些妖怪,不知廉耻,这水井分明是我等先发现的,你们仗着强势,便要夺去,这是何道理?”
蛇妖冷哼,道:“你们先发现的便是你们的了?我告诉你,这井之所以有水,全仰仗于我的先祖,现在我要代替他收回去,有何不妥?”
祁未暮听到此,便问卿宸:“这井跟那蛇有关?”
卿宸却笑了笑,说:“强拉关系罢了。”
祁未暮了然地点了点头,旋即又想到什么,便问:“你怎知是强拉关系的?”
“猜的。”
祁未暮鄙夷地撇了撇嘴,旋即又道:“今日这场人妖纷争皆是因水源而起,世道艰难,就连妖怪都出来与人抢水喝了。”
“而你却还不想要这不死之身。”
“胡说,谁说我不想要了!”祁未暮嗔怪道,“他们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最终两败俱伤,为何不各退一步,寻个双赢之法呢?”
“因为一方是人,一方是妖。”
祁未暮不难理解卿宸的话。这口水井理当归属上竹村,但没有任何人阻止过别村的人来打水,这已经是一种默认的共赢状态了。
而妖不同,人与妖从未和平共处过。妖想独占,人自不可答应,妖有潜在危机,人也不可能拿这仅有的水源冒险。
所以双方僵持不下,无人退步,哪怕是死,也要为身后的子孙谋求生机。
眼看着双方又要打起来,祁未暮看不下去,便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了两拨人的正中央。
祁未暮是人,妖明白这一点,于是皆对他怒目而视。
“等等,我不是来跟你们抢水井的。”祁未暮忙解释道,“你们双方这样僵持下去,谁也讨不到好,不如各退一步如何?”
那蛇妖闻言,便嗤笑道:“我等岂会与人妥协?无论如何,今日这水井我都要替我祖先收回去,谁若敢挡,我便杀谁!”
蛇妖虽未褪去蛇信子的特质,但除此之外,别的地方倒是幻化得正常。他长相也算不俗,比祁未暮高出一截,加之身材魁梧,让后者有种莫名的压抑感。
祁未暮当然不会因此畏惧,只在听闻蛇妖之言后,说:“你老是说这水井是你祖先留下的,你有何证据?”
“证据?”蛇妖冷哼道,“你们可知为何处处干涸,唯有此地不受影响?”
有人高声说:“那是因为雨神护佑!”
“放屁!”蛇妖道,“这水井乃是我祖先鳞片所化,又与他雨神有何干系?若上天真有好生之德,又岂会看着人间遭此大难而无动于衷?你们日日祭拜雨神,任由他抢去我祖先的功劳,这是何道理?”
蛇妖说得头头是道,卿宸在山坡上看了,微微摇了摇头。他戴着面具负手站在那里,显得愈发神秘莫测。
“总之一句话,今日这水井我非得收回去不可,若不其然,我便用我的蛇毒毁了这井,谁也别想捞得好处!”蛇妖说着,已经将手伸出去,作势要往里面滴毒血。
“别别别,千万别,万事好商量。”人这边按捺不住,已有妥协之意。
祁未暮面色一沉,已然准备出手,却见这时卿宸从山坡上飞身而下。卿宸着一身白衣,明明是颇具仙气的公子哥,又偏生戴了一张瘆人的面具。这种反差,让人不由对之心生好奇。
卿宸落在祁未暮身边,无视众人的打量,冷冷看着那蛇妖,问道:“你何以得知这井乃鳞片所化?”
“我……我感知到了。”见到卿宸,蛇妖的气势显然有所下降,以至于说话都有些结巴,到最后干脆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卿宸。
“那你可知你先祖为何要留下这么一口井?”卿宸又问。
“为……为了救人。”蛇妖答道。
“那你如今在做什么?”
蛇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猛地将之收了回来,而后扑通一声朝着水井跪下,叩首道:“晚辈有错,晚辈不该无视祖先意愿,请祖先恕罪!”
待谢罪后,蛇妖起身,面向众人,说:“这水井你们要用便用,不过此后,你们不可再祭拜雨神,诸妖也要在此取水,只要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便可相安无事。”
一切解决得太快,以至于祁未暮还处于蒙圈的状态。他以为会发生一场战争,甚至准备好了召唤叱渊,不料就凭卿宸云淡风轻的几句话,以蛇妖为首的妖怪便仓皇妥协。
这更像一场不平等的博弈。
卿宸拉住祁未暮的手腕,将还在状态外的他带离了人群。直到走了好些距离,身边已经没有多余的人,祁未暮这才回到状态。
“不是,卿宸,刚刚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仅凭你几句话,蛇妖就妥协了呢?”
“因为我说得句句在理。”卿宸道,“并非所有妖怪都是邪恶之辈,他们当中也有心存善念者,比如今日的蛇妖,他不过是为他所谓的先祖打抱不平,所以有此行为。”
祁未暮将信将疑地看着卿宸,愈发觉得眼前之人神秘莫测。蛇妖在见到卿宸时,眼底流露出来的惊恐绝不是伪装,更像是下位者见到上位者的顺从。
又是上位者吗?即便卿宸已经够低调了,但祁未暮总是能从他不经意的言行之中,察觉出上位者的气息,天生有之,掩盖不下。
所以让蛇妖妥协的,不是卿宸那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而是来自于卿宸身上的无形威压。
可说来奇怪,即便与卿宸形影不离,祁未暮也从未感知过这种威压。在祁未暮看来,卿宸的脾气虽有些阴晴不定,但还不至于让他从内心深处感到畏惧。
思索无果,祁未暮便放弃了。
当天夜里,祁未暮再次与卿宸同床而眠。睡之前,二人平躺在床,各自睡去。睡醒后,祁未暮再次像八爪鱼一般攀附在卿宸身上。就像植物趋光,祁未暮趋卿宸身上的凉意。
对于此,卿宸依旧没有生气,只是耐心地等着祁未暮睡醒。
今日尤其热,天上同时出现了六个太阳。祁未暮早上醒来后,出门看了一眼,吓得赶忙退回屋内,自此一整日不曾出门,也不许他的免费空调卿宸出门,硬拉着他在屋里待了一天。
卿宸对此并不抗拒,甚至在祁未暮睡着后流汗时,主动靠近他,为他擦汗,任他攀附。
到了傍晚,天上的六个太阳落下后,后羿方驾驶着马车徐徐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