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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缕歌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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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取一枝春
文/慕简知
第一章
嘉承二十一年,七月十五,辰时。
商宁一睁眼,入目的是大红金绣并蒂莲帷帐,她心寒了个彻底。
开什么玩笑,这绝对是明晃晃的报复,这个不要脸的容畔都有心上人了还敢来算计她,亏她以前还救过他。
她,商宁,容国大将军商城的独女,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啊,她立马逃了。
今天是她在外大逃亡的第三日,说逃,其实她都没出长安城。
一是她内力被封了,二是容畔这个狗男人在她前脚刚出东宫后脚就以抓捕盗贼为由封锁了城门。
出不去又不能回家,商宁太可怜了,还好她人缘不错,在长安也有好朋友。
商宁的好朋友就是丞相府的大小姐祝迎,虽然自古文武官员意见都不合,但她们的爹是个意外,比亲兄弟都亲。
商宁和祝迎都爱吃,在祝迎这里商宁不仅没瘦,反而还胖了。
今日,商宁在亭中啃着鸡腿,祝迎的丫环小栗子迎面而来,她神色慌张,步履匆匆,商宁忐忑不安,赶紧放下鸡腿叫了叫她,小栗子听见她的声音抖如筛糠。
来不及多想商宁拔腿就跑,只是脚到门口又立即停下了。
“再动,乱箭射死。”
声音低沉好听却带着杀气,商宁全身忍不住发冷,冷得骨头都疼。
不用转身商宁都知道来人是谁。
别看容畔是她表哥,生的金相玉质,但却是个薄情寡义之人,这话他绝对能说到做到。
就像她当初都……那样求他了,可他呢,明明知道哥哥的事有蹊跷,却不肯施以援手,甚至还落井下石。
“入主东宫,孤就救他。”
短短八个字,比十二月的寒冬还要冷,商宁不记得那天是怎么回来了,只记得泪水模糊了视线,浑身湿透,她像个被抛弃的小猫蜷缩着。
一人难敌群狼,就这样商宁被抓了,被绑成了“大粽子”。
商宁不服,使劲挣脱,奈何越挣扎绳子越紧,一阵痛意袭来,她果断放弃了,内心的愤怒却在脸上显露了出来,“容畔,你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有能耐你现在就杀了……”
“……”
后面的话商宁骂不出来了,因为容畔点了她的哑穴。
这狗男人真不是人。
说不出来商宁干脆就不说了,她眼含怒火的瞪着容畔,哼,以后千万别落她手里,否则她肯定弄死他。
站在一旁,全程目睹了商宁“惨状”的祝丞相看不下去了,大胆进言,谁知得了容畔一顿训斥,“胡闹,太子妃年幼不明事理,怎么丞相也老糊涂了。
还是说丞相想让父皇废了太子妃,让孤另娶她人。”
“臣不敢。”祝丞相跪下,面如土色。
太子婚事事关国运,背后错综复杂,如今好不容易尘埃落定,他如何敢再生事端。
况且太子妃身份尊贵,入了宗祠,上了玉碟,昭告了天下,若无大错,就连皇上也不能随意处置,可倘若犯了大错,又岂是废除身份这么简单。
一入宫门苦似海,一步行差踏错,那都是万丈深渊,如今他们不仅没能保护好太子妃,反倒在一旁添乱,实在有愧商将军的嘱托。
祝丞相连忙请罪,再三保证,“殿下放心,日后太子妃再出宫,臣定会第一时间送她回去。”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一个二个先掐死再说,总是没错的。
这几日商宁想过无数的可能,万万没想过事态会如此发展,如今倒好,连唯一的去处也没有了。
就这样,商宁在祝丞相的挥挥手和叹息声中被容畔给带走了,一路上,不给吃不给喝就算了,容畔这个狗男人居然还让她眼睁睁的看着他吃。
这不要脸的程度在容国无人能及。
商宁气死了,把这辈子会的脏话都骂了出来。
容畔脸皮厚,根本不在意,一边喝茶一边看书,“一字一百两。”
“是。”千书立刻拿出本子。
“……”杀人诛心,商宁立马闭上了嘴。
现在她什么都不缺,就缺钱,要她钱还不如要她命。
一时无话可说,马车里安静了下来,两人距离有点近,商宁很不适应,尤其她鼻间总能闻到容畔身上散发的温和而沁人心脾的沉香香味。
这种香气凝聚在鼻中久而不散,越闻越香,越闻越上瘾,商宁心中竟然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失控的感觉既惶恐又让人着迷,这种情绪令人后怕,她只能强行压制住自己跳动的心。
可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商宁又不愿屈服在这香气之下,干脆转身看着窗外,只见街上繁华热闹,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极了。
看见一家赌坊,手痒心也痒,商宁想借着方便的理由下去玩,结果转身一怔,再也说不出话来。
只见容畔正低头看书,一袭浅蓝色锦袍将他皮肤衬托的格外白皙,和煦的阳光透过淡薄的窗户倾泻而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温润如玉模样叫人心生涟漪。
从小到大商宁认识的男子不乏其数,其中容貌性情佼佼者也有,但她还是被容畔这独特的气质给吸引住,她还从未见过这样既高贵霸气又深沉和煦的男子。
商宁回忆了一下确定这蓝色锦袍容畔是第一次穿,不得不说容畔真是一表人才,什么颜色都能驾驭得了。
尤其红色。
至今商宁还深深记得大婚之日的满眼惊艳,一袭红衣绣金喜服的容畔,极致尊贵耀眼,又因沈屹在旁原因,脸上洋溢着从心底散发出来的笑意,整个人从上到下完美的撩心摄魂。
唉,真是可惜了。
许是觉察到商宁的视线,容畔一双幽深至极的黑眸突然抬起,流转着让人心头一颤的眸光,商宁顿时想到他刚才虐待她的情景。
但将冷眼观螃蟹,看你横行到几时。
“呵呵。”商宁嘲讽一笑,翻了一个白眼直接靠在车窗打瞌睡。
商宁睡着后,容畔抬头看了看,咳嗽了起来,片刻后,无奈的合上了书,“千书,药膏。”
“是。”千书见状捂嘴偷笑。
明明做了那么多事情,连命都快差点没了,可为什么就是不肯说出来,非要让太子妃误解呢?
千书想来想去都没想明白自家太子的做法,“殿下,你看你每次都这样费力不讨好,何必呢。”
容畔一边涂药一边淡淡道,“白伽和巫溪正在开战,你这么空闲不如过去帮帮商将军他们。”
“……”
被戳穿了心事就恼羞成怒,什么是恩将仇报,这就是了。
千书虽然武功不错,但他是容畔的贴身侍卫,他并不想离开容畔,他赶紧收起笑脸,小声求饶。
容畔倚背靠车,叹了一口气,凤眸沉沉地望着对面。
女子容貌艳丽,如明珠生晕。
即使穿着世家小姐的衣服依然掩盖不住她那娇媚动人的身姿,尤其她身上还自带一股让人无法躲闪的灵动飒爽气韵,令人目眩神迷。
他容国女子就应该这样,英姿飒爽,不逊男儿。
可规矩绳墨却一直紧束人心。
容畔头疼道,“看好太子妃,否则拿你是问。”
“是。”
……
许是商宁握着容畔的把柄,容畔没敢灭她口,但是除了东宫她哪也去不了。
这商宁能忍?当然不能,于是她就用把柄和容畔交换和离书,谁知依她之权势还真有啃不下的骨头。
容畔不承认以权谋私就罢了,竟然还敢当她面放狠话,说什么这辈子都不可能和离。
确认了,容畔的确是有那治不好的大病。
不和离就不和离,反正最后吃亏的不是她。
为了防止容畔杀人灭口,商宁写信把容畔的真面目告诉了商将军他们,谁知他们竟然不相信她,还反过来斥责她,说她整日看那些不正经的话本子看的脑子都进水了。
果然是亲爹娘,童叟无欺。
更绝的是,这三人在她成婚当日全然不顾她的死活,连夜收拾东西回了巫溪,请问她这是有多招人嫌弃啊?
种种情况表明,商宁绝对是别人家的孩子,尽管后来皇后一直拿性命担保说她百分之百是亲生的,她也不敢再相信了。
被禁足的日子实在太无聊了,东宫虽然很华丽,但没人陪她说话解闷,容畔这个狗男人还找禁军寸步不离的跟着她?怕她逃跑?那挺有自知之明的。
这种仰人鼻息,拾人牙慧的日子商宁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于是她带着极大的诚意去求助皇后,结果发现枉作小人竟然是她自己,不仅被耳提面命一番,而且身边还多了一位教养嬷嬷。
若是普通教养嬷嬷也就罢了,可这位赵嬷嬷来头可不一般,她可是皇后的乳母,一直协助皇后管理后宫琐事,城府深,手段硬,狠着呢。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商宁想死的心都有了。
以前达奚百安常说媳妇这一行业属于高危职业,尤其皇家媳妇,那时商宁还不相信,现在她深信不疑了。
她堂堂一国太子妃如今不是在学规矩就是在学规矩的路上,一点人权都没了,简直窝囊死了。
做人难,做女子更难,做个安分守己的皇家媳妇难上加难。
商宁虽然甘于这种枯燥乏味的日子,但真是没办法忍受这犹如提线木偶一般任人摆布的凄惨生活。
于是今日,她趁着赵嬷嬷去了宫里,赶紧与彩剑商量如何做才能让容畔解除她的禁足。
彩剑认真的分析了一下,竟然是让她去讨好容畔。
商宁立马拒绝了,她可是个有骨气的人,让她去讨好她不喜欢的人,她还不如去死。
半个时辰后。
商宁端着香气扑鼻的鸡汤出现在了长信殿,看着匾额上的三个大字,她深深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生活不易。
“千书,容……太子哥哥是不是在里面啊?”
千书看见商宁,愣住了,反应过来眼睛立马弯成了月牙形,“是的。”
“……”商宁一脸懵,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不知道她来找容畔有什么好开心的。
毕竟她不喜欢容畔这事东宫人尽皆知。
最后彩剑在商宁耳边嘀咕了几句商宁才明白千书为什么会这么开心了。
“呵呵,女为悦己者容?”才怪,要不是为了自由,商宁才不受这份苦呢。
宫装好看是好看,但穿起来十分厚重,叫她寸步难行。
真是不明白了,衣服不是怎么方便就怎么穿吗?为什么宫装要设计的这么繁琐?还有她这头上的金钗垂珠步摇,一步一响,也是吵死个人。
想到她所受之罪皆是来自于容畔这个狗男人,商宁要讨好的心立马飞了,她把鸡汤放在彩剑手上,二话没说取下披帛,摘掉头饰,随意的把宽大的衣袖扎成了两朵花。
“……”彩剑吓得赶紧上前,商宁一记狠厉眼神,彩剑又委屈巴巴的松手了,“太子妃,你这样要是被赵嬷嬷看到又要受罚了。”
已经顶了一个月的碗,不知为何一点成效都没有?摊上这么个不省心的太子妃,彩剑很是心疼容畔。
“罚就罚,我要是怕了她,我商宁随她性。”商宁蔑视一笑,破罐子破摔,反正打不死她的只会让她变得更强大。
再说了急什么啊,她又没脱衣服,“以前在巫溪我也经常这样穿啊,怎么没见你阻止过啊。”
哪里是没阻止啊,只是没用而已,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你可是天下女子的表率,怎么能如此随性洒脱呢。
彩剑有理说不清,她焦急的看向千书,想让他帮忙劝劝,可千书却蹲在在地上数蚂蚁。
“……”关键时刻一点也指望不上,没用。
彩剑动了动嘴巴,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一番折腾后,顺眼多了,商宁神清气爽的正要进去,千书突然拦在了她的面前。
“……”
彩剑心中有气,立马和千书理论了几句,千书吓得直接跪了,“太子妃恕罪,不是属下要拦你,而是殿下和沈太医在商讨要事,所以……”
“所以不太方便是吧。”商宁积极抢答。
哎呀,大家都不是小孩子啦,这事她懂,“千书,你放心,我就在门口等,绝对不进去。”
上次就因为不小心看见了两人相拥的画面就被整得这么惨,这次要是再不小心看见了不能入眼的东西,那她这颗脑袋真该搬家了。
她就说,就算容畔是个病秧子,但他俊美如俦,文武双全,又是储君,容国怎么可能会没有女子愿意嫁给他,合着是他自己不喜欢女子,搁这守身如玉呢。
切,没想到这狗男人还是个大情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