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棋局》静澜0

93、久别重逢（10）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齐齐摇头，若是两年之前或许可以，可如今的她们早都是惊弓之鸟，哪里还能睡得着？凌波友善地笑笑：“红缨若是得空，不妨留下来叙叙话。”
　　红缨正要应是，忽听窗外一声细细的猫叫，她连忙掠至窗前，侧耳细听起来。
　　凌音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巧笑嫣然的婢女就成了面无表情的女护卫，心中正惊叹着，就见她抱拳一礼：“情况有些不妙，请二位先随我来。”
　　凌波一怔：“那堂兄他们……”
　　“掌籍勿忧，随我来便是。”红缨的语气不容转圜。
　　凌音看一眼姐姐，她已二话不说地起身。凌音也连忙跟上。
　　刚出大门，早春暗夜尚且寒冷的风让凌音忍不住一个哆嗦，这阵寒意尚未传递到发痒的鼻尖，姐姐已将厚实温暖的披风覆在了肩上，对自己温和一笑，让人心里暖融融的。凌音忍不住想到，果然只要和姐姐在一起，在哪里、遇见什么事都不怕。
　　正想着，就见陈启从灯笼的微光中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瑟瑟寒风中竟跑得满头大汗，见到几人不禁大喜，顾不得礼数急忙说道：“你们都在可太好了，情况有些不对，咱们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郭城呢？”红缨问道。也许是情况紧急，也许是灯火幽暗，陈启并没有注意到她不同以往的神色，回答道：“郭大哥再继续打探打探，只让我先回来……”
　　“有人来了！”红缨打断他，护着凌波与凌音钻进了一道昏暗的小巷。
　　大路上已有嘈杂的人声迅速逼近他们刚才所站的地方，一队身着苗人服饰的武士簇拥着两名贵族打扮的青年大步走向客栈。
　　凌波惊讶万分，连忙捂住了妹妹的嘴。苗人怎会在此？即便是他们一路高歌猛进之时，也是从未接近过莱水的。就算他们能来，又怎能如此悄无声息、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两名贵族青年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客栈大门之后。红缨压低声音说道：“快跟我来！”
　　凌波来不及深思，就开始跟着红缨快速地奔跑起来。不多时，客栈的方向就传来的苗人呼喝的声音，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凌波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更加不敢耽搁。
　　红缨似乎对这周遭地形了如指掌，只见她在纵横交错的巷陌中灵活地钻来钻去，从小生活在此都不如她如此熟练，连一道道紧闭的坊门都不能拦住她的步伐。
　　凌波听见妹妹低声感叹道：“这就是暗卫的本事？真厉害！”
　　红缨慢下脚步，回首笑道：“韩小娘子过奖了，无论到了何处首先弄清楚逃跑路线，可是咱们最基本的守则。”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口抱拳一礼，巷口似有一道灰影快速闪过。
　　此处已是内城深处，外城的喧嚣暂时还没有波及这里，红缨明显放松了些许，这才有心情说笑：“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备下了另一处宅子，韩公子与谢公子应该已经到了。咱们速去与他们汇合吧。”
　　凌波轻舒口气，牵着妹妹的手再度跟了上去。
　　陈启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道灰影消失的方向，心中不免有些五味杂陈。直到红缨在微微泛白的天色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还不跟上！”这才如梦初醒般快步跑去。
　　他们的新落脚处是一处普通的三进茅草屋，在这一片连绵起伏的平民街巷中到处是这种围着黄土墙的小院。
　　几个人或站或坐，不大的房间更显逼仄，不过他们也无暇顾及，都有些不知说些什么，面面相觑。
　　韩望之先开了口：“请问这位红缨姑娘，可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红缨遗憾摇头：“抱歉，我所知也不比诸位多。等等我的同伴会有消息传来的。”
　　陈启连忙冒出来：“我知道一些，我和郭大哥看到城北营地有火光，可是城西的营地却没有什么动静，觉出情况不对，就赶回报信了。”
　　凌波神情凝重：“虽不知是如何办到，从结果论，这城怕是已落入苗人手里。”她抽出头上银簪，在地上写写画画了一番，问道：“堂兄，铁笔，我们方才见到两名苗人贵族，我虽看得不甚分明，但依稀记得其中一人服饰很特别，大致便是如此，请二位看看可有印象？”
　　韩望之和铁笔连忙蹲下来细细看去，铁笔咦了一声：“这看起来似是白苗巫祝的服饰。”他看向韩望之，对方也点了点头：“我看也像。四妹可还记得那人左耳有几道银环？”
　　“这……”凌波有些犹豫，就听凌音道：“天那么黑，看不清呀，不过反正不少。”
　　“不少啊……”铁笔摸摸下巴，“那看来地位不低。”
　　韩望之的眉宇皱成了川字：“想不到苗人如此厉害。大单于那边，不会有碍吧？”
　　此言一出，众人都沉默了。气氛登时有些压抑。
　　凌音左看右看，嘻嘻一笑：“别这样呀，那家伙不是很厉害吗？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才不需要咱们替他操这份闲心呢，咱们管好自己就行啦！”
　　铁笔很是无奈：“阿音……”边说边瞥了一眼似笑非笑的红缨。
　　韩望之立刻板起脸：“七妹妹，不得无礼。”
　　凌音却不以为然，抱着凌波的胳膊，只露出半张小脸，笑容十分俏皮：“大单于素来大度能容，这种程度，才不会在意。”
　　韩望之登时无言以对，继续教训下去，岂不是显得龙溟小肚鸡肠？
　　凌波不禁摇头失笑，被妹妹这一打岔，心中的愁绪便有点无以为继。
　　红缨只能假装没听见——她是见过自家主上怎么对待凌波的，想来这种程度的玩笑只会乐见其成，她才不要傻兮兮白当这个恶人。
　　正当此时，窗口又响起了猫叫。红缨连忙侧耳去听，刚放下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对凌波说道：“掌籍，咱们看到的另一位贵族青年不是苗人，而是戈尔甘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