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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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大半夜，窗外已经是微露白光，昭示着新的一天降临。
风焈一直看着躺在床上的冷言沐和守在床边全身包裹着温柔的许诺。
一晚上都想着，先生是真的动情了吧。否则怎么会一夜守候，怎么会有那样柔情似水的眼眸。
许久以前她都觉得先生是个不带喜怒，无情无爱的人。虽然整日挂着暖人的微笑却透着那样让人心寒的冰冷眼神。
高兴、郁结，忧愁，愤恨……
所有的情绪在她面上呈现的永远是温润如风、暖人心脾的微笑，柔和温雅的嗓音语调。与其天差地别的冷冽眼神。
无论面上带着如何温雅的面具，可始终让人从那眼神中无法知晓主人真正的情绪。造成一种永远温柔和煦的假象。
所以风焈才一直觉得，这人是不是无喜无怒？
如若仙人般的美丽容颜，淡雅温和的举止，聪明睿智遗世独立不似凡人。就像一株青莲，浑身散发着高洁温雅的气质。只能远远观看，绝不可靠近。
亦或者用蔷薇比喻也很恰当。因为略微靠近她身旁的人才发现先生是带着浑身软刺，以一种温柔的方式无声无息的刺痛着艰难靠近的人。而内里的她总是被层层包裹，无法看见。
总归都是无法触及的人。
可风焈再次回到宫内后，她就觉得先生渐渐有‘人’气，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绪的人。可以真正的带着不负嘴角那温柔与之相配的温柔眼神。看着她们玩牌时表现着那配合眼神的无力感。面对冷言沐……那温柔的笑意和同样温柔的眼神。
配合出的就是这样一张真真切切反应着温柔的脸。
总归很多东西都能从那脸上真实的反应出一些情绪。
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了冷言沐这个人，是她渐渐让许诺改变。许诺一直没能意识到冷言沐这个符号已经入驻了她的心，融化了她那颗冰冷的心，牵动了她那不变的情绪，或者说是挖掘出那掩藏太好的情绪比较恰当吧。
她是爱冷言沐的。风焈非常肯定的自我点了点头。可是先生将自己的情绪掩藏太深了，深得她自己都无法看清那突如其来的爱情是否真实，更因如此习以为常的直接掩饰压抑，不去深思。
即便是她，也免不了面临失去了才会突然醒悟，才想要珍惜。
看着躺在床上那个面色苍白，呼吸微弱的冷言沐。坐在床沿边一直握着她的手，面色也渐渐苍白的许诺。在这一夜间许诺吃了很多药丸，可一刻也不肯离开那个驻地。
风焈是为这两人心疼的。
在有机会的时候为什么不能看清自己想要的，到这种时候徒留下遗憾呢？
风焈心中郁结。脑子中闪过一个画面。
自己是天之骄女，自己才不要到时候也留下遗憾……自己要得到自己要想的东西！风焈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快速离开。
肖雯欣看着风焈火速离去的背影，在离去的那一刻带着与这里悲戚沉寂完全不同感觉，似乎是快乐的去追寻自己的幸福一般，所以那个背影显得耀眼。
这画面有些刺眼，肖雯欣转过头看着床边那一夜未变的画面。这里也是一副刺眼的画面啊……是萦绕着爱与悲戚的气场。
流了一夜的泪，为冷言沐担心了一夜，交织而成的疲惫感一阵阵袭击着她。风焈走后这房里就只剩下她们三人。
肖雯欣叹了口气，自己也不该留在这里。房间里各种各样的气息逼迫着她逃离这里。
起身刚走出房间就看见迎面而来的祁殇。祁殇看见她停顿了下脚步，还是朝着她走去打了声招呼。肖雯欣见她走进就觉得呼吸困难，身体一阵发麻。祁殇黑色的锦衣，有些苍白的脸让她想起了昨夜那骇人的场景。
“你怎么了？”祁殇眉头微蹙，肖雯欣的状态似乎不太好。刚伸手竟然被肖雯欣一下避开，尴尬的停在半空。
肖雯欣也愣了下，祁殇明明是在关心自己，可是自己却觉得恐惧，下意识的侧开身。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祁殇皱了皱眉，收回手侧身进了房间。
许诺感觉到祁殇进来，有些疲惫的声音却依旧清雅柔和。
“找到了么？”
“是，找到了。可、墨凝烟说她还有急事处理，待会儿来……”
许诺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去查查……昨夜那人…有没有一个叫曲司空的同行。”
祁殇想了下这话，事实上这句话许诺表达的还真不怎么清楚。应道：“是。”
随着房门关闭的声响，许诺眼角晶莹的泪滴终于冲破枷锁留下。这些眼泪似乎被主人禁锢了太久，在这打开枷锁的一刻迫不及待的奔涌而出。
许诺抚摸着冷言沐苍白的脸，那里微凉的温度让她心痛不已。这个人倒下那一刻自己的恐惧感竟消失殆尽。借着愤恨复仇的心理自己竟然杀了许承，竟然敢杀了那人……那一刻她便明白，冷言沐对她是那么重要……冷言沐倒下的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在迅速坍塌，心一片片破碎。没了她，自己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所以…求你留在我的世界……”许诺抓起冷言沐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泪水顺着滴下。
祁殇退出了房门，还在院中肖雯欣一下就抬头看到了她。祁殇抿了抿嘴，直接走人。刚刚好心打打招呼，人家还不待见她。
“祁殇——”肖雯欣唤住她。
祁殇抿了抿嘴，转身问道：“夫人有什么吩咐？”
肖雯欣一下愣住了，似乎是、生气了……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没反应？祁殇冷冷的说道：“那我先告退了。”
肖雯欣一下反应过来，快速抓住已经侧身欲离去的祁殇的手腕。“诶——祁殇。我，我给你道歉。”
“干什么？”祁殇偏过头看她。
“对不起，刚刚我的态度。”
“……”祁殇不说话，就直直的看着她。
看她不说话，肖雯欣想要解释，“昨夜……那个景象我很害怕……所以……”肖雯欣咬了咬唇，那血肉横飞的景象让她觉得全身发麻。
祁殇目光变得更冷，道：“所以你怕我？”不待肖雯欣回答，抽出手就快步离去。
肖雯欣愣愣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闷闷的。
* * *
正午时候，墨凝烟终于是来了。
许诺转过头，微微一笑，道：“秋小姐，拜托你一件事可以么？”
秋趾清看着那微笑亲和的表情就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墨凝烟拍了下她的后脑袋，用自由秋趾清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声‘笨蛋’，这人答应得也太快了，也不怕被卖了。墨凝烟上前问道：“许诺，你想干什么？”
许诺没回答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守了一夜，本来身子就不好，还给冷言沐传了一夜的气，都快耗尽自己了。低头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冷言沐。心痛感远胜于身体的疲惫。
“我已经没有时间了……”许诺声音里充斥着无奈和疲劳。转身面对墨凝烟，低声说道：“墨凝烟，帮我给她续命。”
墨凝烟眉头微蹙，靠近床边，给冷言沐把脉。半晌，说道：“最多一日，我也无能为力。”
许诺身子一晃，秋趾清连忙扶住她。
“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么？一日不够……不够啊……”许诺低着头，额前的头发覆盖了她的双眸。秋趾清突然看见剩下的那半张脸庞留下了眼泪……秋趾清只觉得心疼，她看向墨凝烟，墨凝烟表情也有些动容。
“血蚕丸，可以拖十日左右。可是这有意义么？许诺，你知道她……”墨凝烟咬唇，冷言沐的情况太糟糕了，至少她是无能为力了。
许诺闻言低声轻笑，一扫之前的阴霾。
“那就够了。十日，一定有人能救她。”欣喜而笃定。
墨凝烟一愣，惊道：“你莫不是打算送她去——”
“只有她能救她了。”许诺打断她的话，从秋趾清怀中站定。噙泪的眼透着坚定。
听着两人的哑谜，秋趾清问道：“血蚕丸不是解毒的么？”
“它本是可解百毒，同样它也能延年续命。”墨凝烟走过来，看着许诺继续说道：“东西就在水漓寨的密库之中，我原本是打算为你解毒用的。”
许诺愣了下，看着墨凝烟摇头，道：“没用的，即便是它也解不了我的毒。这毒已经存在这么多年了，早已深入我的骨髓了。”
墨凝烟叹了口气，不在说话。她自然是知道的。可是若服下那东西许诺还能活更久。
“秋姑娘，能给我画一份密库的地图么？墨凝烟说过里面很多机关，至少你能帮我减低危险性吧。”
秋趾清点了点头。
许诺微微一笑，走向床边坐下，握住冷言沐那有些冷的手。
“许诺，晚上我跟你一起去。”墨凝烟突然说道。
“嗯。”
墨凝烟无奈的看了眼秋趾清，那眼神传递郁闷啊，道谢也不说一声。秋趾清瘪了瘪嘴，转身离去。
* * *
夜里，墨凝烟和许诺两人终于是到密库之中拿到那东西。正待离开的时候突然一个白影拦住二人。
“原来闯入我水漓寨的人是你们。呃，是你！”楚灏晟看见许诺一愣。前些日子发现这里有人闯入，因为这里乃是机密地处，楚南天特地让楚灏晟这几日在这里守着，他相信贼人一定会再来。楚灏晟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个人。
许诺挡住墨凝烟正欲出掌的手，看着楚灏晟。许诺面色苍白，带着疲惫。楚灏晟不由问道：“你生病了？”
许诺微笑摇头，说道：“楚公子，沐儿现在性命堪忧，我只是想取这血蚕丸救她。”
“什么！冷姑娘她怎么了！？”楚灏晟一下丢掉长剑，焦急的问道。
“那楚公子可否放我们离去？”
楚灏晟看了她半晌，为难的皱着眉。
“你……可否带我去看看她？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
“……”许诺不言，楚灏晟自是知道，心里十分纠结。突然看见许诺手中还握着一份蓝皮的书，他一下反应过来，道：“那东西——”
许诺冷笑一声，不待他话说完，一掌就劈向楚灏晟，楚灏晟大惊后退，一个后空翻顺便捡起地上的长剑。墨凝烟随之出手，楚灏晟只感觉自己还未站定，墨凝烟就已经在他身后了。这是多么高超诡异的轻功！他武功不弱，可许诺墨凝烟两人武功更高，只一会儿楚灏晟胸口挨了一掌，就倒在地上。他捂着胸口，看见许诺手中还拿着那账簿，大惊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拿那东西干什么！”
许诺并不回答，上前掐住楚灏晟的脖子，低声说道：“你的爱也不过如此。”
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楚灏晟再也无法动弹。
两人回到院内，许诺就将血蚕丸给冷言沐服下。这时祁殇进来，说道：“先生，查到那个曲司空了。他住在刺史府，许承失踪一日，他们也在查寻。”
许诺一边抱起床上的冷言沐，一边说道：“将桌上的那账簿速送到娘娘手中。所有人现在撤离郴州。”账簿丢失，楚灏晟死的事情肯定很快便会被他们知道，这是很紧张的时刻，可为了怀中这人，她便只能对不起娘娘了。
“记住，若你们不能完成任务，那么你们也不必留在这世上了。”最后，许诺冷冷的说了一声，第一次如此威严冷淡的口气。祁殇愣了下，竟然没能答话。
“先生，您去哪——”祁殇看着许诺离去，这突然而来的变化让她踌躇着是不是该拦住，墨凝烟却以拦在她前面，道：“你拦得住她么？”
祁殇愣愣的看着在月下消失的那抹白色背影。
“暂时，她不会回来的……”墨凝烟轻悠悠的吐出一句，身影却早已不见。
暂时……希望真的只是暂时。
* * *
许诺抱着冷言沐出现在曲司空面前，曲司空手中的折扇都惊得掉到了地上，人一下就从凳子上弹坐起来。半晌都是一副惊愕的表情看着她。
“二、二小姐！？”
“不过几年而已，怎么就不认识我了？”许诺冷笑一声，全然不似平日温润柔和的微笑。
曲司空捡起地上的折扇，踌躇着走向许诺。这下是注意到许诺手中抱着的那女人了。
“二小姐，这人是……？”
许诺并不直接回答他，问道：“你找了许承一日，可有结果？”
曲司空怪异的看了眼许诺，对方竟然是一副冷冰冰泰然自若的表情，跟他所料的大相径庭。而许承的下落，她定然是知晓了。
“既然二小姐知道公子爷的下落，就请告知小生吧。二小姐，您的表兄若是有什么事，您应该也不好受啊。”
许诺轻笑出声，带着冷淡的嘲讽。曲司空还被那眼神给惊得身体一哆嗦。
“我一定会谢天谢地的曲司空。另外，你不用找了。许承已经死了。”
“什么——！”曲司空手中的折扇再次掉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许诺。八字胡须也颤动着。
许诺静静的看着他嘴角挂着微笑，还是一种嗜血冷冽的微笑。
“我还不该杀他么？曲司空，你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的所作所为你一清二楚，我杀他，有何不可？”
“……”曲司空被那冷冽的眼神逼迫得不敢直视。
“我要回凌雪楼，你现在就跟我走。我告诉你，只是让你别费力气去找他了。对了，他的尸骨四分五裂，也不知道在哪，你更不必去找了。”
“……小生知道了。”沉寂半晌，曲司空由惊愕中回过神来。他完全无法猜想到这个突然出现的许二小姐想干什么。唯一能做的只能是跟在她身后带她回凌雪楼了。
* * *
两人一路飞驰，天际露光。一夜飞逝。
曲司空这一路也发现许诺脸色苍白，身体状况很不好，而且她身前那个一直昏迷不醒的姑娘状况更不好。
到了一处河边，两人停下，曲司空取水袋去装水。许诺接过水袋后，含了一口水，不理会曲司空惊愕的眼神直接用嘴过渡给怀中的人，随后用袖子轻柔擦拭冷言沐的嘴角。
曲司空看着这一切，基本是猜到什么情况了。
许诺将水袋扔回给曲司空，曲司空一下接住，许诺说道：“曲司空，你才智双全，一直向往仕途之路，我知道你是不甘就此生活在凌雪楼。”
曲司空皱了皱眉，道：“二小姐想说什么？”
“我怀中之人是丞相之女，也是皇后娘娘十分器重的人。现在就有一个机会让你通向你的梦想之路，你想怎么办？”
曲司空惊讶了一下，沉寂半晌，寻思着许诺的话，当然他知道许诺说的定然不假。那么这几年，消失的二小姐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跟官宦之人结交？
“走吧。”
许诺一句话打断了曲司空的思想，曲司空直愣愣的看着许诺。怎么这话题就戛然而止了！？这二小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心中也不免沉郁，闷闷的上马，跟在许诺身后。因此并未发现许诺嘴角那奸计得逞的笑意。
又是彻夜行了两日，只要在穿过眼前的竹林过后便是凌雪楼了。越靠近凌雪楼许诺心里越是纠结，她是害怕的，握着缰绳的指尖传来的轻颤让她无法骗自己沉着冷静。
一拉缰绳，停在竹林前。收紧怀抱，拥住身前的人，这样让她会感到一些安心。
“曲司空，这一路上可是想清楚了？”
曲司空愣了下，沉寂半晌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许诺见此，冷笑一声，道：“原来你曲司空的壮志也在凌雪楼被消磨殆尽了。算是我高看你了。”
曲司空一皱眉，道：“二小姐不必相激。小生承认，这辈子最大的理想依旧是成就一番大业，仕途之路从未想放弃。小生不甘与凌雪楼中那些未能得志便放弃理想，庸碌无为，自命清为的文人一般渡完余生。”
许诺勾了勾嘴角，看着曲司空。曲司空随即又道：“二小姐，小生想知道您这几年到底在做些什么？”
“只是助一个女子成就她的天命罢了。这个女子是这世间最崇高的女子，我只是助她推行了时间进程，遵行这天命不可违。”许诺淡淡的说道，头放松，靠在冷言沐的颈间，清幽的香气萦绕在鼻翼间，心里只觉得那么舒畅。事实上，自己很久前就迷恋这人的味道了，否则也不会老是调戏她做一些亲密的肢体动作了。
曲司空愣了半天，他是明白了，这天下局势他看得清楚。许诺口中那个所谓成就天命的女子不是皇后北姬旋是谁？
“我怀中这人受了重伤，只需带她回楼里请夫人医治，随后你带她走便是了。她会引领你走向自己的宏图大道。”好累，这破烂的身子已经一次次的严厉告诉她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
沉寂了良久，晨间冷冷的日光并不带着一点温度。随着时间推移打在人身上已经变得些微温暖了。林间传来飞鸟扑扇的声音，停落亦或是划过竹叶的婆娑声。
曲司空一直沉默着，许诺也不打断他，两人一个托着下巴沉思，一个慵懒舒适般的靠在怀中之人的脖颈旁。
这样的情景许久也未发生变化，像是都被定格在了这时间段里。
“……二小姐，主母身子不太好了。楼里的事交给了你姑母。公子爷死了，楼里的人是不会放过您的。”
松口了，许诺无声微笑，道：“你只需要带她走就是了。许承的事，我会担待。”
曲司空微笑，俊雅儒生的面目上透露着欣喜。下马，朝着许诺躬身作揖，沉声道：“小生明白了。”曲司空似乎已经能看见自己的理想在朝自己招手了，仿佛能看见改朝换代后自己便是作为开国功臣立在那洛川皇城，俯视万人。
许诺加重了双臂力气，更加紧的拥住身前的人。啄了下怀中之人那小巧的耳垂，在冷言沐的耳边轻喃：“沐儿，你一定要好好的。”忍住眼角的酸涩感，语气轻柔而无奈。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