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言》隐柒

12、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冷言沐吃完晚饭，便到自己的闺房休息，依旧是以往的布置，所有地方打扫的一尘不染，冷言沐心里不免滑过一阵暖意。
　　下人打来水，倒放进那木桶中，冷言沐摸着那个木桶，显得有些恍惚，这大半年来都在很大的池里洗浴，突然觉得好不适应，明明这木桶才是自己用了更多时间的。
　　端坐于木桶里，闭着双眼，温暖的水流让冷言沐的心情放松。
　　***
　　北姬璇曾指过玉源宫中的另一幅山河刺绣，是整个大凌的疆土，冷言沐当时除了惊艳便是对刺绣之人的敬佩。
　　北姬璇指着它说：“这偌大的大凌江山，我便坐在这里一眼看尽！这刺绣当今天下也就这一副！”说着北姬璇又指向那把金黄龙椅，高傲的说道：“而且，我还可以坐在那把椅子上指点它的未来国运！”
　　北姬璇又踱步到冷言沐身旁，拍了拍她的肩头，轻声说道：“我不知道后人会如何评价我这样的女子，可我确是能统筹国运，决断生死。”
　　冷言沐缄默不言，当时有些懵了，北姬璇高挑着凤眉，嘴角扬起最慑人心魄的笑，骄傲且自信，就像那疆场上雄姿英发，自信的将军，而且是那种决然会打倒敌人，带着碾压对方的笑。她不由自主的跪在地上，匍匐着，此刻她只能，也只想膜拜这个崇高的女性。
　　这便是气吞山河的气概，如最雄姿英发的男子气概，慑人心扉，冷言沐那刻便是有着沉沦于她的心，就想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于她。
　　先生跟她说过，若是想看得更多，那便只能站的更高，当你站在最高处时，那么世间万物都只能臣服于你的脚下。
　　冷言沐当时没有开口，脑子里寻思着。问道：“先生可是想看尽这万物？”
　　先生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那般气概，常人连那想法也不敢有。即便冒有那一丝想法，可是骨子里的软弱都牵强着它的虚幻。”
　　那么，此刻，北姬璇便是那世间不寻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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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言沐睁开眼睛，脑中突然闪过一阵想法，摄政皇后，那年老体弱的父亲，丢下一切，躲到那江南之处，在另一方光景里做着自己还是至高无上的梦魇，当今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跟他仁厚懦弱的风灸一样，这大凌的江山都不能属于他们。而那有实无名的摄政皇后，可是有一天会名符其实？
　　冷言沐大惊，她突然意识到这个想法，即便是她来讲，她也只想过那皇后是不输男儿的政治野心，即便是冷言沐自己看着那一份份奏折也有着那种想要决断的想法。可是皇后不是常人，她不仅只拥有一般男儿的政治野心，她是想坐拥这天下！
　　冷言沐又忆起了先生，那天底下最睿智的人，挂着最温润的微笑，她站在北姬璇的身后，北姬璇的决断至少有一半都是出自先生之口。她还记得北姬璇让她将一封奏折和未书写的圣旨递给先生，先生看了看圣旨，又看了看冷言沐，只是一丝轻叹。不多时，一份洋洋洒洒，书写十分优美飘逸的书法，上面写着的数十条罪状，轻则抄家，重则灭族的圣旨便呈现在她的眼前。那北姬璇的政敌就会那般死去。
　　从一开始冷言沐便知道他们会输，她记得诗若问她那的篇文章，是否当舍身取义？
　　冷言沐当时说，在这宫中，你我只不过是要的只是自己的性命，便是做那贪生怕死的小人罢了。我们不是男人，没有那君子浩气，在这宫中我们只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冷言沐自嘲的笑了笑，其实自己是看得如此通透的，一直以来她不过是被情感的牵绊，竭力让自己模糊那事实，压抑自己贪生怕死。
　　冷言沐嘴角勾起一丝微笑，现在当时一切都解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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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茹宫内，北姬璇放下手中的奏折，说道：“冷然诚当真是越来越狠的角色了，这张昊贪污被他查处，说是按律法应该全家发配边疆，张昊本人斩首抄家。”
　　冷言沨沉默，这张昊是北姬璇的人，北姬璇亲任的户部尚书，此人虽然有些小贪，可是才学毕竟是不错的，却不想就像那少时偷针，长大偷金，越加过分。
　　“那丞相希望这户部尚书谁来当？”
　　北姬璇闻言，冷哼一声，道：“户部侍郎，左眈。”
　　冷言沨紧了紧拳头，说道：“左眈的才学都是公认的好，为人清廉，若不是出自丞相门下，这个位置的确很适合他坐。”
　　“即便他是冷然诚的人，他也是最适合坐这个位置的人。”北姬璇心中极不舒服，这冷然诚好比打了她一个闷棍，而自己却还是只能挨着。
　　“……”冷言沨无言，事实上确实如此。
　　北姬璇轻笑一声：“这冷然诚是越来越厉害了，往前脾气暴躁，可是这现在是越来越沉得住气了。”冷言沨觉得北姬璇的语气中带着很大赞赏之意，他忆起北姬璇的话，他冷家是尽出这般人才，可是却不能为她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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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言沨出了宫，行到街道，挑起轿子的帘幕。楚林眼尖，一溜烟跑到帘前，问道：“爷，可有什么吩咐？”
　　冷言沨踌躇半会儿，问道：“上次夫人说好吃的那家水晶包是在哪家买的？”
　　楚林想了想，回道：“是雨林斋的招牌菜。爷可是要提一笼回去？”
　　冷言沨点了点头，楚林便一溜烟的跑开了。
　　冷言沨回到府内，在大堂便看见一抹浅绿色的窈窕身影。快步走上前去，拉着冷言沐瞅了瞅唤了声：“沐儿。”
　　冷言沨瞥见肖雯昕在一旁弯腰施礼，微微点了点头。
　　几人坐定，冷言沨笑道：“沐儿可是有空来我御史府了，昨日不来，我可是想得慌呢！”
　　冷言沐闻言，掩嘴轻笑：“我晨日便来了，哥哥刚刚下朝，我与嫂嫂可也是好等。”
　　冷言沨也大笑两声。冷言沐瞥见楚林手中的锦盒，问道：“哥哥可是带了什么好物回来？”
　　楚林见机便把锦盒放在桌上打开，冷言沐瞥见冷言沨表情有些不自然，冷言沨说道：“上次雯昕说雨林斋的这水晶包不错，我今日途经那里，便买了回来。”
　　冷言沐一愣，抬眼看向肖雯昕，发现对方更加愣神的表情，和复杂的神色，冷言沐擅自的想着这算不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这时门外一个下人前来递上一封信给冷言沨，冷言沨看完，无奈说道：“看样子午饭我是吃不了了。”随即看向冷言沐，严肃的说道：“今日这晚饭你必须得留下，我还等着晚上回来吃呢！”
　　冷言沐笑笑点头。
　　冷言沨看向肖雯昕也微笑颌首，便出门而去。
　　屏退了下人，冷言沐眼中带着狡黠的神色，打开那水晶包，通透明亮，十分漂亮，偏头笑看向肖雯昕：“嫂嫂，这水晶包可是喜欢？”
　　肖雯昕神色不改，淡淡说道：“前些日子吃过，味道的确不错，沐儿可是要尝尝？”
　　冷言沐轻笑一声：“那好啊，我倒是要尝尝这怀着暖人心意的水晶包了。”
　　肖雯昕不由得面色一红，叹了口气，冷言沐眼尖，觉察着有些不对劲。她踱步到肖雯昕的身旁，俯身问道：“嫂嫂？怎么了？莫不是还有什么问题？”
　　肖雯昕把冷言沐带到自己的房间，唤退了所有人，便径直走到桌前，上面放着一把古朴的琴。肖雯昕抚摸着琴，一遍遍的来回抚摸，一直没有开口。
　　冷言沐瞅见肖雯昕的眼神有些飘渺，她也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断肖雯昕，静静的坐在一旁，等待着肖雯昕理清自己的思路。
　　大概是有一刻钟左右吧，肖雯昕转过头看向冷言沐，笑了一笑，面容依然美丽。可是笑得冷言沐心里猛然纠紧，摄人心魄的痛。
　　或许有些似曾相识。
　　是在哪里？
　　那个阳光下沉睡的人突然醒来眼神中便是掠过这样同样惨痛的神色。
　　“这把琴，是她的，也是她留给我的唯一东西。”肖雯昕的声音就像来自远古的低喃，缥缈的呼唤。
　　那个他。嫂嫂爱慕的那个人吧。冷言沐想着，然后看肖雯昕的样子突然觉察到自己一直以来的错误，嫂嫂并没有放下那个人，那个人或许现在还处在肖雯昕心中最重要的位置。冷言沐突然觉察到这是一个多么复杂的事情。
　　“我的琴技便是她所教授的。”
　　冷言沐没有做声，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她是我的导师，或者说是我无礼的强迫她做了我的导师。但事实上她做得很好，很负责人，一举一动都很吸引人，总是身着白衣，面上带着温柔的微笑。”肖雯昕嘴角挂起微笑，那种样子是很幸福的，冷言沐觉得那是肖雯昕最美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美，给谁都会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吧。
　　肖雯昕说着：“就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温暖美好。”
　　冷言沐也试着在脑子里去模拟一下那个人，定然是一个让人心动的男子。有一方白色的影子在重叠，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她的双眼却失明，那样美的人儿，却有着双目失明的残缺。”
　　冷言沐一下抬头看向肖雯昕。
　　残缺……脑子中模糊的身影在晃动，有什么会迸裂而出，冷言沐讨厌这种感觉，因为看不见，所以好讨厌。
　　“双目失明……”冷言沐不自觉的低喃出声。
　　肖雯昕走到她身边坐下，轻声说道：“是，双名失明……可是并非天生的啊，因为一些原因她伤害了某个人，同时也得到最沉痛的报应。”
　　“……”
　　“她睿智聪慧，好像一切事情她都可以摆平。不，是定然可以摆平。”
　　冷言沐头有些发疼了，实在有些很不舒服。
　　肖雯昕微笑看着她，说道：“我想，那样的人定然是应该集天下的宠爱于一身才是，她应当是天下最幸福的人，可是……可是她说她一生快乐的时光是十六岁之前，或者说是在某人身边。唯一幸福的时光是在那之后的一年……时间是有限的，所以到了最终她坠入了地狱，活得痛不欲生。”
　　冷言沐收拾自己杂乱的心思，看着肖雯昕，心中轻叹一声，拥肖雯昕入怀，靠在她的肩上，肖雯昕低声轻笑：“沐儿此刻的温柔同她一般。”
　　半晌，传来一种像老者摧枯拉朽般低沉的声音。怎么说，这不像是形容一个不到二十岁，嗓音柔美的肖雯昕的声音。冷言沐只是有那种感觉。
　　“她叫许言，是个美丽的女子……”
　　冷言沐浑身一怔，心底如灌入冰泉。
　　是了，那个模糊的身影重叠在那阳光下，微闭着双眼，端坐在轮椅上，一身白衣似雪，虚幻美丽如同仙子一般的人。